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100节

  淝水之战时,若不是降将朱序在秦军后撤时,大喊‘我军败了’,苻坚也不一定会输得那么惨。

  倒不如拿他们换取一些利益。

  譬如北魏与后秦的柴壁之战后,北魏释放唐小方等四十余后秦将领,换回了被后秦扣留在长安的原北部大人贺狄干。

  如今刘义真俘虏了奚斤、长孙道生、于粟,到时候究竟是索要钱粮物资,还是逼迫拓跋嗣送还流亡北魏的司马氏,这要等他与刘裕商议后再作决定。

  当然,刘义真也不怕拓跋嗣会拒绝,送走流亡北魏的司马氏,只是寒了东晋内部反对势力的心,但如果不肯赎回奚斤等人,则是寒了自家鲜卑人的心。

  孰轻孰重,刘义真认为拓跋嗣能够分清楚。

  黎明时分,晋军接管了魏军营寨。

  “你就是太原郭亮?”刘义真打量着眼前这名河东士人,明知故问。

  “正是,罪人叩见世子。”郭亮俯身下拜。

  “无需多礼。”刘义真亲自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你虽然曾经出仕伪朝,但如今能够迷途知返,重归正朔,实在难能可贵,况且,若非你违抗奚斤之命,我又怎能取用营中物资,你有功无罪,不需要以罪人自称。”

  说罢,刘义真问他:“你今日献出营寨,为我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言,只要力所能及,我绝不会吝啬。”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尽管刘义真心里瞧不上郭亮卖主求荣,很显然,刘义真已经打算以郭亮为河东士人的表率,一如当初他提拔杜骥。

  郭亮闻言,激动不已,他躬身拱手道:“亮不求富贵,只盼可以侍奉世子左右,聆听教诲。”

  说罢,郭亮双手奉上账册。

  刘义真暗笑,能够跟在他身边的人,只要尽职尽责,未来难道还会缺了富贵吗。

  他接过账册,并不急于翻阅,而是爽朗道:“也罢,倘若你愿意的话,就暂入我的世子府,做个行参军。”

  “臣求之不得,谢世子恩赏。”

  “恩赏还在后头,待班师还朝,我自会为你叙功,天子深明大义,又怎会少了你的赏赐。”

  “臣多谢世子。”

  刘义真微微颔首,而后翻看起了账册。

  看到账册上记载的民夫、物资数量,刘义真此战,实实在在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营中将士虽然不多,甚至仅存一千八百步骑,但有民夫五万,其中三万人是于粟从河内郡带过来的,二万人是跟着长孙道生从冀州远道而来。

  二万冀州民夫,刘义真打算跟冀州汉军一样,放他们归家,但河内郡的三万民夫则会被安置在河南,毕竟刘义真原本就是要将河内百姓迁来黄河以南。

  至于营中的布匹、钱粮,刘义真其实并不关注,他之前就有过许诺,分文不取,尽数作为将士们的战利品,将在战后按照功劳大小分配给他们,刘义真不打算食言而肥。

  他看罢账册,又递还给了郭亮:“这些俘虏、物资继续由你管理。”

  郭亮大感惊讶:“世子,臣新降,岂能担此重任。”

  刘义真不以为意:“我历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既然入了我的世子府,又为我立下大功,我又怎会怀疑你的忠心。”

  说罢,刘义真拍拍郭亮的肩膀:“用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刘义真此举,其实并非信任郭亮,反正这些物资都是将士们的战利品,入不了他的口袋。

  郭亮若是失职,也是由对方面对晋军将士的怒火。

  他现在也不过是跟对方说些场面话罢了。

  但郭亮信以为真。

  他这人,爱恨分明,奚斤弃之如敝履,他也不会愚忠北魏,所以倒向了刘义真。

  如今刘义真对他委以重任,郭亮认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托付的明主,一时间,竟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他激动地甚至声音发抖:“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以报世子信任。”

  洛阳宫,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听说奚斤在河阳二番战惨败的消息,尽管目前还并不知道奚斤等人被俘,但二人心知肚明,魏军已经没有了胜算。

  “事已至此,留在洛阳也是负隅顽抗,我们现在就走!必须马上走!”司马道恭焦急不已,洛阳宫城虽然富丽堂皇,但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唯恐刘义真攻取邙山营寨后,移师洛阳,到那时,再想走可就晚了。

  “不错,我这就去收拾金银细软。”司马顺明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司马道恭一把拽住。

  “我们只要平安抵达平城,何愁富贵,不要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应当轻车简从地离开。”

  司马道恭把利害说清楚,尽管司马顺明生性贪婪,但也冷静了下来,感激道:“对,是我一时糊涂,多亏有你提醒。”

  当天,二人只带数十亲骑,仓惶逃出了洛阳宫。

第157章条件

  “不好了!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都跑了!”

  二人逃亡的消息,犹如在洛阳宫中落下一颗惊雷,一瞬间全都炸开了锅。

  毕竟两位主将弃军而走这种事情,确实无法做到等闲视之。

  邵平为此焦头烂额,他是并州人,带着自家部曲与并州流民来到河洛乞活,也是他最先举事,拥立司马文荣为主。

  然后才有了各路人马在此共襄盛举。

  待司马文荣被司马顺明杀害后,又是邵平带着司马文荣的部众投靠了司马顺明。

  如今好不容易平息了洛阳宫的骚乱,所有人都指着邵平拿主意。

  邵平如今有苦难言,早知他们司马氏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应该轻举妄动。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逃往北魏,凭着东晋宗室的身份,自然能够在平城混得开。

  可邵平不就是因为不肯生活在拓跋氏的统治之下,所以才选择带着部曲、乡人南下。

  后来司马顺明归附北魏,邵平选择默认此事,是担心刘义真秋后算账。

  “邵将军,事到如今,该拿一个主意了。”有人催促道。

  “不错,不能再拖了。”众人纷纷附和。

  是走是留,是战是降,都需要邵平尽快做出决定。

  然而,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但邵平不可能抛下自家部曲、同乡的流民,以及他们的妻儿,可带上他们,又能逃去哪儿。

  难道还能逃过晋军骑兵的追击吗。

  许久,邵平苦笑道:“派个人去金墉城吧,与晋人谈判,如果晋人能够承诺只诛首恶,不罪余者,我邵平愿意以死抵罪。”

  “不可,我等一同举事,今日岂能让你一人赴死!”

  邵平很清楚自己最先倡议叛乱,难逃罪责,他摇了摇头,说道:“刘义真不会放过我,否则将来人人效仿,国将不国。”

  众人冷静下来,也清楚事情正如邵平所言,他们已经败了,没有谈判的资本,如果坚持要让刘义真宽赦邵平,刘义真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等待他们的必是灭顶之灾。

  当然,如果刘义真执意斩尽杀绝,他们也只能奋起反抗,不会任人宰割。

  邵平见没有人坚持反对,心中一叹,但也能够理解。

  刚才要和自己同生共死,是因为一时冲动,如今不再阻拦,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啊,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金墉城内,朱龄石正在宴饮,他比司马顺明等人更早了解河阳二番战的结果,甚至知道了奚斤等人已经被生擒。

  于是召集麾下将佐,宣布这个喜讯的同时,在府中设宴庆祝。

  金墉城被围数月,酒水珍贵无比,难得放开了喝,众人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朱龄石站起身来,举着酒盏,朝向北方,与宾客们说道:“诸位,请满饮一盏,为世子贺!”

  “为世子贺!”

  众人纷纷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欢乐的氛围直至听说洛阳宫来人,才安静下来。

  朱龄石还没有醉,他笑道:“必是贼寇知道了世子大胜,惊恐之下,想要出卖司马氏,以求苟且偷生。”

  也不怪他这么想,刘裕对与自己为敌的司马氏是个什么态度,可谓人尽皆知。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等人哪怕投降,也不可能活命,一如后秦皇帝姚泓。

  因此,他们派遣使者来金墉城,只可能是劝降朱龄石,但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尚且自顾不暇,哪能异想天开。

  故而,只可能是二人的部下私自所为。

  说到底,洛阳宫里的流民军并非二人带出来的嫡系部队,他们是被拥立为主,随时可以被放弃。

  “回禀丰城侯,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出逃,我此番,是代洛阳宫数万军民,向丰城侯请降。”

  朱龄石闻言大喜,他坐直了身子问道:“城中现在是何人主事?”

  “并州邵平。”

  “是他。”朱龄石眯起了眼,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自己当初刚到任,为了防备魏人入侵,征召那些流民筑城防,便是此人在煽动闹事,才有了后来的河洛之役。

  “他有什么诉求?”朱龄石冷着脸问道。

  “只求能够宽恕宫中军民,其余别无所求。”

  “他不为自己考虑?”

  “既知必死,不愿摇尾乞怜。”

  朱龄石闻言,倒是对邵平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许敬佩。

  “世子东出,不愿多造杀孽,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只不过,哪些人可以被宽恕,哪些人其罪当诛,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自会遣使询问世子,你暂且回去复命吧。”

  以朱龄石的身份、地位,当然清楚刘义真东出的诉求,就是为了多抓俘虏,将来编户齐民,开发中原。

  但不可能邵平说让他一个人顶罪,便真的只杀他一人,这件事必须问过刘义真才行,只有刘义真说只诛首恶,朱龄石才能答应。

  “我等静候佳音。”使者说罢,深深一礼,快步离开。

  朱龄石在使者走后,先是唤来一名亲信,让他将贼寇请降一事转告刘义真,又对将吏们说道:“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落荒而逃,司马楚之闻知此事,也必定不敢久留,我欲集结城中马匹,追击此人。”

  话音刚落,毛修之便劝阻道:“不可!时局已定,何苦再掀波澜,区区一个司马楚之,跑就跑了,若是将他堵在了柏谷坞,反倒是一件麻烦事。”

  如果司马楚之逃回柏谷坞,必定死守,到那时,如果柏谷坞不爆发内乱,就只能等到坞内断粮,但刘义真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河洛。

  朱龄石也冷静了下来,他之所以这么打算,纯粹是想出口恶气,不愿意放跑了司马楚之。

  “毛司马所言有理,是朱某孟浪了。”

  见朱龄石放弃了追击司马楚之的想法,毛修之继续进言道:“还请丰城侯速派将士埋伏在宫城各门外,以免邵平出逃。”

  朱龄石摆摆手:“他如果想要逃跑,兴许早就逃了,又怎会派人前来与我商议,此人已有死志,司马无需多虑。”

第158章招抚流民

  正如朱龄石所言,邵平根本就没想跑,他不愿生活在鲜卑人的统治之下,带着部曲、同乡流亡中原,足见此人是一条血性汉子。

  只不过最终还是踏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刘义真听说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逃跑后,对此并不意外,这群人已经逃习惯了,从江南逃到关中,从关中逃到中原,如今又想从中原逃到河北。

  ‘逃吧,你们就逃吧,到时候让拓跋嗣将你们绑送回来,对我们刘家心怀不满的人自会知晓魏国并不可靠。’刘义真心中暗道。

  对于邵平的请求,刘义真决定答应,抛开立场不谈,刘义真其实很同情这群流民,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造反。

  但立场这种东西是客观存在的,同情归同情,刘义真当然不会放过邵平。

  “回去转告丰城侯,我只要邵平的尸首,其余皆可赦免。”刘义真叮嘱来使。

  这是他的善意,死在洛阳,总好过被送往建康,当众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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