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行至大门处,果然看到了那张丑得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但叱干罗引的注意力不在臧质身上,他惊愕地看向臧质前方,那名容貌俊美的少年郎。
‘他怎么会在这里?’叱干罗引满脑袋的问号,他有太多的不解。
但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叱干罗引正要行礼,刘义真却笑道:“叱干公,故友重逢,不请我进屋坐一坐?”
“世”刚开口,见到对方微微摇头,叱干罗引连忙改口:“刘郎远道而来,老朽不胜欢喜,快,快请进。”
一行人进门,找到一间静室,没有了外人,叱干罗引拜道:“外臣拜见世子。”
“叱干公无需多礼。”刘义真将他扶起。
二人入座,叱干罗引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他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刘义真笑道:“只是为了蒙蔽拓跋嗣与赫连定罢了。”
“世子难道就不怕外臣走漏了消息?”
“怕,怎么不怕,叱干公去而复返,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了拓跋嗣或者赫连定的指派,前来安定刺探消息。”
叱干罗引此前抛下叱干玉兰、赫连晟,离开安定郡,后来又折返回来,这一点确实可疑。
刘义真今天过来,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亲自摸一摸他的底细。
如果叱干罗引真有情况,刘义真自然有的是办法将他策反,给对方传递假情报。
叱干罗引闻言,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世子!外臣绝无异心!”
说着,当即赌咒发誓。
“叱干公无需惊慌。”刘义真又拉着他重新坐下:“我如果怀疑叱干公,今天也就不会登门拜访了。”
话虽如此,刘义真可不会轻易相信他。
与此同时,一名婢女入了后宅,把府上来了访客的消息告诉了叱干玉兰。
叱干玉兰原本并不在意。
但当婢女提起自己在过道上撞见叱干罗引毕恭毕敬为一名少年引路时,叱干玉兰不复此前慵懒地模样,她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道:“那少年是何年纪?”
“回禀王后,那人身姿颀长,只是面容稍显稚嫩,实在看不出具体年纪。”
“相貌如何?”
“生得俊美。”
“一定是他!”叱干玉兰站起了身子。
她的父亲叱干罗引再怎么说,也曾是胡夏位高权重的丞相,安定城中哪有少年郎能让他如此卑谦。
别说太守王康的儿子,就连王康本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王康的母亲、妻儿如今都在长安为质。
原时空中,王康前往洛阳探亲,是因为关中沦陷,他的家人从长安逃到了洛阳。
地位尊贵的美少年,叱干玉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刘义真。
“快,快将晟儿唤来。”
刘义真与叱干罗引谈了很久,他基本可以确定这老小子还没有在赫连定与拓跋嗣之间站队。
因此,刘义真也没有瞒他,当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叱干罗引,同时为他画了一个大饼:“事情若是顺利,还希望叱干公为我管理夏国各部,只要用心办事,将来或许能够封个公侯。”
朔方的胡夏各部并非关中的羌人、氐人,他们的生活习性并不相同,因此,在统治初期,需得暂时施行胡汉分治的政策,减少双方的矛盾冲突。
当然,这种政策只是暂时的,随着胡夏各部的汉化程度不断加深,就可以废止。
如果要找一个人帮着管理胡夏各部,毫无疑问,叱干罗引就是最佳的人选。
一方面,他有经验,赫连怠政,国事都是由叱干罗引操持。
另一方面,正因如此,叱干罗引有着极高的威望,各部也都能信服。
其实现在就说这些事情为时尚早,但刘义真为了以利动人,必须抛下饵食,让叱干罗引咬钩。
果不其然,叱干罗引心潮澎湃,纳头便拜:“外臣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他其实是有爵位在身的,赫连勃勃时,获封侯爵,待赫连上位后,为了报答叱干罗引,又将他进爵为郡公。
但胡夏只是一个割据政权,草台班子,爵位的含金量怎么可能比得上代表中原正朔的东晋、刘宋。
刘义真再次扶起叱干罗引,笑道:“有叱干公相助,可以耳聪目明了。”
光靠晋军探子在高平川打探消息,只怕很难接触到机密,但叱干罗引不同,只要他联系旧交,至少赫连定一方就是对刘义真单向透明。
而且叱干罗引此前计划投奔拓跋嗣,表明他在北魏那边也是有门路的。
静室内欢声笑语之时,臧质进门通禀,声称胡夏王后携太子求见。
第169章叔嫂
叱干罗引的投靠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并非刘义真舌绽莲花说服了他,而是因为眼前的形势。
刘义真出人意料的出现在安定郡,代表了很多的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叱干罗引毫不怀疑刘义真将会是最后的胜者。
叱干罗引此前计划投奔拓跋嗣,就是希望能够获得重用,如今刘义真就能满足他的诉求,叱干罗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义真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相信了他,如今谈妥了事情,意外得知叱干玉兰求见,刘义真沉吟片刻,问叱干罗引:“王后性情如何?”
他没有接触过叱干玉兰,此前,也不曾刻意关注对方,正经人谁会关注别人媳妇。
叱干罗引坦言道:“王后聪慧,知晓轻重。”
刘义真微微颔首。
当然,叱干玉兰是个怎样的女人,还需要自己瞧过再说,如果是一个守不住秘密的蠢女人,那么,为了避免走漏消息,也只能将她们母子暂时控制起来。
“让她进来吧。”
叱干玉兰又看到了那个面目可憎的年轻人。
单单只是瞧见这张脸,就让人觉得心理不适。
据说此人是世子府的内直督护,执掌亲卫,也不知道刘义真怎么能够跟他朝夕相处。
赫连晟躲在母亲身后,年仅六岁的他,确实是被臧质的样貌吓坏了。
臧质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王后、太子,世子有请。”
“多谢臧督护。”叱干玉兰牵着赫连晟要走,但赫连晟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也许在他看来,守门的人都这么可怕了,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叱干玉兰察觉到了儿子眼中的惊恐,她蹲下身子道:“晟儿,门后是你父亲的结义兄弟,今后我们母子都要仰仗他,乖,不要害怕。”
赫连晟听话的点点头,鼓足勇气跟着母亲走进了那间静室。
一进门,屋里确实没有面目狰狞的怪物,除了自己熟悉的外祖父,以及两名不苟言笑的文士,就只有一位长得好看的大哥哥。
“未亡人拜见宋国世子,流亡至此,幸得世子收容,大恩无以为报。”叱干玉兰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刘义真,她清楚,谁才是决定他们母子命运的人。
赫连晟也跟着母亲下拜:“侄儿拜见叔父。”
刘义真同样也在打量着这对母子,不过,注意力全在叱干玉兰的身上。
常言道,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
叱干玉兰新近丧夫,已经换了孝服,草原上自然没有这种做法,她这般应该算是入乡随俗。
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得叱干玉兰的肌肤不像寻常草原女子一般黝黑、粗糙,也许是生育过的原因,或者本身就很丰满,若是让刘义真找个形容词,珠圆玉润也许恰到好处。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肌肤白皙,身材丰腴的美貌妇人。
她的年纪不大,考虑到赫连也只有二十五岁,叱干玉兰应该在二十四五左右,放在后世,也只是刚刚踏出校门没有几年,青春正好的女子。
刘义真有些疑惑,家里放着这么一个宝贝,赫连怎么舍得冷落她,整日与嫡母、弟媳厮混。
当然,也许是她们的身份给了赫连特别的刺激,让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刘义真眼神迷离,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刘义真喜欢丰腴的妇人,至于司马茂英、谢绮,她们年纪太小,就像没有成熟的青苹果,实在勾不起刘义真的兴趣。
所以才会在初见叱干玉兰的时候,竟然失态。
刘义真看得久了,叱干玉兰面色发红,她低下了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叱干罗引的目光在刘义真与叱干玉兰之间来回,两眼放光,好似商人遇上了奇货。
谢晦抚须不语,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其实,但凡接触过刘义真的人,都知道他不好女色。
对此,宋国君臣既欣慰,又担忧,甚至让人怀疑刘义真是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又何况是一个政权的未来继承人。
如今见到刘义真似乎被叱干玉兰的美色所惑,谢晦自然欣喜:至少刘义真还是个正常人。
叱干玉兰架不住刘义真炽热的目光,她轻声提醒:“世子.”
刘义真回过神来,他眼神飘忽,略显心虚道:“今日得见嫂夫人,又想到我那苦命的结义兄弟,一时失神,若有无礼之处,还请嫂夫人宽恕。”
“世子若是顾念与亡夫的旧情,还请世子主持公道,为亡夫报仇!”
赫连晟听母亲提起亡父,不由双目通红,他叩首哭泣道:“叔父若能讨平逆贼,侄儿当牛做马,也将报答叔父。”
也许赫连晟在其他方面还很稚嫩,但一个六岁的小孩,已经明白了父仇不共戴天的道理。
叱干玉兰被儿子感染,哭得梨花带雨。
刘义真连忙起身,扶起二人,感慨道:“嫂夫人,贤侄,无需如此,义真此行,就是为了取下赫连定的首级,祭奠天王的亡灵。”
说罢,他正色道:“我已经遣使建康,表奏贤侄为夏王,安能容忍赫连定霸占他的家业。”
叱干玉兰惊喜不已,她紧紧抓住刘义真的手腕,眼中满是骐骥:“世子所言当真?”
刘义真很认真地点头道:“绝无戏言。”
叱干玉兰为之动容,哽咽道:“诚如世子所言,未亡人为奴为婢,也难以报答世子的恩情。”
“嫂夫人言重了。”刘义真只说不能容忍赫连定霸占赫连晟的家业,可没说自己不动手。
他虽然对叱干玉兰有些生理上的冲动,但并非是那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第170章理智
美色乱人心志,刘义真深感此地不宜久留,他辞别道:“时候不早了,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然而,叱干罗引起身挽留:“世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舍下歇息,也是对老朽的信任。”
刘义真闻言挑眉,老小子话里的意思,自己不留宿的话,就是不信任他了?
这般想着,刘义真瞥了一眼叱干玉兰,想要答应,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今日亲临,足以证明我对叱干公的信任,如今王后寡居在家,人言可畏,有辱王后的名节,今日就此别过,日后定有机会与叱干公秉烛夜谈。”
说罢,刘义真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他走后,叱干玉兰让乳娘将赫连晟带走,感慨道:“常听闻刘义真轻财重义,不近女色,如今看来,此言倒是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