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让孙夫人知道,也济不得事,只会在自己面前哭闹,惹人心烦。
回到书房,刘裕看着关中舆图上所标识的刘回堡,叹道:“车士(刘义真),你可得逢凶化吉,千万不能有事。”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刘裕看待刘义真亦是如此。
旁人觉得刘义真私自跑去前线,行事太过冒失。
但在刘裕看来,刘义真肯定是想要为父分忧,所以才在大敌压境之时,不顾个人安危前往刘回堡,这分明是孝顺与勇敢的表现。
既然怪不到刘义真的头上,自然就怨恨起了王修。
刘裕愤恨道:“王修无能,枉费我将车士托付给他!此番车士如果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不测,我必杀之,以泄心头之恨!”
下一章在晚上8点
第36章飞骑军中初亮相
刘义真并不清楚刘裕此刻因他寝食难安。
当然,他也很难及时收到彭城的消息。
走水路传递情报,顺流而下的速度至少是逆流而上的三倍。
王修可以在八天内,把长安的情报送至彭城,但来自彭城的消息,没有二十多天到不了长安。
今日,刘义真要为王镇恶送行。
韦华的首级高悬雍门多日,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出尸臭。
刘义真有些后悔,不该选在雍门送行,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与王镇恶携手走出了城门。
特意走得远了,闻不见气味,刘义真终于止步:“司马今日回军刘回堡,务必为我抚慰留守将士,使其归心。”
飞骑军已经快要满编,后续工作被交给了傅弘之。
刘义真暂时还没有收到赫连勃勃即将南下的消息,但他觉得时间不会太久,便让王镇恶带着新军的七千骑卒,率先返回刘回堡,抚慰留守大营的二万三千将士。
王镇恶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事。
如今刘义真善待将士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渭南,哪怕是身处刘回堡的军士,也得知了参与寡妇渡大捷的将士们皆获重赏。
再配合王镇恶顶着王猛之孙的名头,如果还不能让新军尽数归心,那只有一个解释:王镇恶无能,不懂带兵。
他笑道:“府主尽管放心,下吏此去刘回堡,必定整军备战,不敢懈怠。”
刘义真信得过王镇恶的能力:“如此,本将静候佳音。”
王镇恶点头,拱手道别:“路途漫漫,府主无需再送,下吏就此别过,惟愿府主珍重。”
“王司马也当保重身体,待赫连勃勃南下,我自会再往刘回堡,为司马掠阵。”
自寡妇渡大捷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刘义真了。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等大将皆对刘义真心悦诚服,而渭南士族也争相依附他。
就连王修,也把这段时间以来,刘义真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不再将刘义真当作小孩子看待,又如何谈得上管教。
赫连勃勃南下后,刘义真必将亲赴前线迎敌,这已经成了军府将吏们的共识。
事实上,唯有刘义真在,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才能通力合作。
否则,以王镇恶口不择言的性子,以及沈田子气量狭小的性格,谁也不知道他们又会闹出什么矛盾。
刘义真目送王镇恶及其七千骑卒离开,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去到了飞骑军的驻地。
飞骑军已经成军,夫蒙何素领到了甲胄、弓矢,以及三匹马。
他是什长,当然不必与人共用一匹驽马。
还来不及骑马挎弓绕着营地跑两圈,就听到了全军集结的号角声,众人纷纷赶至校场。
将台上站着一名陌生的矮小少年,但将士们都认得他身后的傅弘之,所以也清楚此人必是安西将军刘义真。
“桂阳公!”
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之所以投军,一部分是误以为赫连勃勃要对他们斩尽杀绝,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冲着刘义真来的,想要博取富贵。
刘义真见将士们这么热情,他也跟着心情愉悦。
但凡是能被选入飞骑军的,除了马背上的本领之外,也基本是跟胡夏有血仇的,绝非来路不明之辈。
刘义真朝傅弘之招招手。
傅弘之会意,手捧弓矢、甲胄献上。
刘义真一手持弓矢,一手持甲胄,大声道:“我听说赫连勃勃在打造兵器时,曾将工匠分作两批,一部分人造弓箭,一部分人造铠甲。造好之后,便让人用弓箭射铠甲,如果弓箭能穿透铠甲,就把打造铠甲的工匠杀死;如果弓箭射不进铠甲,就将制造弓箭的工匠杀死,如今我手中的弓矢、甲胄皆为夏人所弃,也不知道究竟是弓矢锋利,还是甲胄坚固。”
众人闻言,深感赫连勃勃之残暴,也对他要报复自己的传言更加的深信不疑。
傅弘之接茬:“下吏请试之。”
刘义真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夫战,勇气也,不在弓矢之锐,甲胄之坚。”
说罢,刘义真再度面向飞骑军将士,继续大声喊道:“当日在长安西郊,二万骑兵冲击我军步阵,却不能动摇分毫,我军骑卒与之交战,夏贼竟然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今日你们领到的军马、甲胄、弓矢,皆为夏贼所遗,此等无胆鼠类,你们怕是不怕!”
“不怕!不怕!”夫蒙何素跟着人群振臂高呼。
刘义真待众人的呼喊声停歇下来,这才勉励道:“说得好!你们用心操训,只待夏贼南下,若能立下战功,本将军不吝重赏!”
飞骑军将士无不为之欢呼。
待刘义真解散众人,夫蒙何素依然心潮澎湃。
虽然安定羌人这些年来一直被胡夏吊打,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们集结在桂阳公的帐下,只需桂阳公言出必行,他们又何惧死战。
刘义真第一次在飞骑军的亮相很成功,在他离开军营时,还不忘叮嘱傅弘之:“飞骑军,我有大用,还望司马多多上心,至于司马的辛劳,我都记在心里。”
“为府主分忧,这是下吏分内之事,不敢称辛劳。”傅弘之态度十分谦卑。
他和沈田子都很感激刘义真救了他们的性命,替他们守住了秘密。
直至今日,就连王镇恶自己都不知道沈田子与傅弘之曾想诱杀他。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刘义真也可以借此拿捏二人,但他们是看好刘义真的未来而甘愿追随他,并非受到胁迫。
刘义真笑道:“我素知司马忠心,若能平定关中,义真必为司马向太尉表功。”
就目前来说,全取雍州七郡是刘义真的首要目标。
平定了关中,他才能放心南下。
刘义真不可能长期留在长安,这世道,哪有储君外镇的道理。
如果储君常年不在中央,对朝臣们的影响力有限,一旦山陵崩塌,必定横生波折。
傅弘之同样盼望着刘义真能够平定关中,而后凭借此功,夺了刘义符的世子之位。
毕竟天子的心腹,和藩王的心腹,今后的处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拱手道:“下吏唯有效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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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桂阳公之德
正月二十七,仅一日,王镇恶、王康领着七千骑卒就来到了百里外的刘回堡。
王基带着王鸿、王遵、王渊等人迎接他,兄弟喜相逢,心中自有千言万语。
回到帅帐,宴席上,王镇恶与他们说起了离开刘回堡后发生的事情。
提及刘义真,言必称桂阳公。
王基见状感慨不已,但也为之庆幸。
他担心王镇恶将来故态复萌,于是停杯不饮,提醒道:“二弟,如今你已四十有五,该是为儿孙考虑了,不能再图自己一时快意,轻慢了太尉与桂阳公。”
王镇恶感触颇深:“阿兄所言甚是。”
九年前,三十六岁的王镇恶还只是临澧(湖南桑植)县令,被人举荐给了刘裕。
刘裕一听说是王猛的孙子,赶紧召他相见,二人一番长谈后,刘裕留下王镇恶同寝,从此倚为心腹。
也许是王镇恶这几年太顺了,立的功劳太多,人也跟着飘了,做下不少犯忌讳的事情。
说实话,去年他称呼刘裕为寄奴,刘裕没给他安个‘恃旧不虔’的罪名,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毕竟上一个直呼主公乳名的许攸,就是被曹操用这个罪名给处死了。
如今刘裕开始防备他,不再信任他,王镇恶的心里其实并不好受,猜忌的种子一旦扎根,就很难再被连根拔起,他不能再失去刘义真的信任了。
王基见王镇恶的情绪低落下来,赶忙转移话题:“二弟来时,桂阳公可有嘱咐?”
提起刘义真的嘱咐,王镇恶又来了精神:“桂阳公差我抚慰将士,此事,尚需诸位兄弟相助。”
众人齐声应下。
在他们推杯换盏之际,军营里,留守的二万三千将士也在向得胜归来的七千骑卒求证,想要知道刘义真是不是如传闻中的一般贤明。
荔非灵越身边围了一圈人,听他得意洋洋地炫耀:“桂阳公赏了我十匹布,还与我说过话。”
当即就有人嘲笑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桂阳公说话?”
众人也纷纷表示不信,毕竟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贵人,那些后秦宗室别说亲近他们,平时连都不拿正眼瞧人。
荔非灵越急眼了:“别不信,我这就找人作证。”
说罢,他伸长脖子望了望,看到另一个安定羌人,连忙招手:“夫蒙何渊!快来!”
夫蒙何渊是夫蒙祯的次子,夫蒙何素的兄长,听见荔非灵越叫他,以为有什么事,于是走了过去。
荔非灵越一把拽住他:“何渊,你跟他们说说,桂阳公是不是与我说过话。”
夫蒙何渊很无语,就为这事把自己叫了过来?
他没好气道:“对对对,桂阳公知晓你尚未成家,还叮嘱你不要挥霍,赶紧找一门亲事,你当时满口答应,隔天我就见你在长陵县逛窑子。”
荔非灵越涨红了脸:“你懂什么,我准备娶一个生育过的寡妇,用不了多少钱。”
关中历经多年战乱,寡妇是真不少,荔非灵越娶媳妇主要是为了传宗接代,自然瞅准了那些证明过自己能生养的妇人。
众人得知荔非灵越真的与刘义真说过话,而且对方还叮嘱他早些成家,无不艳羡。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说桂阳公在长安开设养济院,照养伤残,抚恤遗孤,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荔非灵越笑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认识鹑觚县(甘肃灵台县邵寨原)的侯力建。”
“侯力家的三郎?”
“对!就是他,侯力健追击溃兵的时候,不慎让人砍了条胳膊,如今在家养伤,往后每年都会有养济院的人往他家送粮送布。”
荔非灵越话音刚落,夫蒙何素笑道:“不仅如此,桂阳公准备在长安开办公学,阵亡将士的子嗣皆可跟着公学里的先生、教习们读书习武,像侯力健这种落下残疾的,也可以推荐一人入学,不过,据传闻说他还因为这件事与父母争吵过。”
“这是何故?”
夫蒙何渊解释道:“侯力健只有一子,尚在襁褓,父母就想让侯力健举荐年长的侄儿入学,侯力健不从,非得给自家小子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