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非灵越忍不住吐槽:“谁不知道入了公学,将来自有一份前程,这个名额是侯力健用自己一条胳膊换来的,当然要留给儿子,要是我遇到了这种事情,我也不答应!”
在场之人深有同感,侄子再亲,终究也是别人的儿子,哪能比得上自己的亲骨肉。
大家还在聊侯力健呢,突然有人一跺脚,气急败坏道:“小婢养的赫连勃勃,怎么还不南下!”
众人哄笑。
怯战?厌战?不存在的。
立功有重赏,伤残有保障,遗孤有前程,只要做到这三点,军士自会闻战而喜。
刘义真当然知道此举会对财政造成巨大的压力,但他没得选,必须激励将士打赢这一仗。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当这七千骑卒回到刘回堡,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相告以后,留守的二万三千将士已然归心。
自此,王镇恶的三万新军算是脱胎换骨。
他们再也不是一群心思各异的降卒,这是一支不缺战争历练,又被提振起了心气的精锐。
不久,王镇恶带着兄弟们巡营,发现将士们士气高昂。
王镇恶戏谑道:“弟不过离营数日,留守将士竟有如此面貌,阿兄御军有道,弟当禀明桂阳公,为阿兄表功。”
王基却有自知之明,他感慨道:“此非为兄之功,实赖桂阳公之德。”
王镇恶当天就派哨骑快马返回长安,向刘义真回禀刘回堡大营的情况。
夜间,刘义真便知晓了留守将士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喜不自胜。
如今麾下众志成城,他又何惧赫连勃勃。
与此同时,赫连正向叱干罗引抱怨:“自古以来,天子亲征,都会留太子监国,如今父王命我随军南下,却让赫连伦留守安定,分明是担心我在他走后,趁机占据安定叛乱,所以把我带在身边。”
经过三天的军事准备,赫连勃勃调集了大批粮草、牲畜,明日就将督率七万步骑南下,他对两个儿子做出的安排,却让赫连为此寒心。
叱干罗引宽慰道:“大军在外,王驾若有闪失,众将士必定拥立太子为天王,届时太子回师,只凭赫连伦的弱兵,又如何能够阻挡。”
赫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声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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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捷报入彭城(一)
去年,刘裕疏通连接泗水与济水的巨野泽,驻扎在彭城的主力得以借由济水进入黄河。
今日,即正月二十八,当赫连勃勃带着他的七万步骑南下之时,从长安出发,奉命向刘裕报捷的军府文吏李德彰也乘船抵达了彭城。
随行的军士从船上搬下一个个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被割下的一万多只耳朵。
李德彰招来军士领头之人,吩咐道:“找几辆车来,将耳朵全都倒在车上,我们推车入城。”
此番献耳,正是为了夸耀刘义真的武功,当然得弄出大阵仗,也好让百姓瞧清楚寡妇渡大捷的辉煌战果。
领头的军士应喏,不久,寻来了十辆小车。
当李德彰领着报捷的队伍,推车入城之时,官道上的行人无不为这一堆堆的耳朵而惊诧、议论。
刘裕回到彭城已经三天,在此期间,不曾过问军国大事。
旁人以为是刘义真生死未卜,所以刘裕无心处置事务。
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刘裕自己迷恋姚夫人的美色。
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这句话说得没错,但无论多高的位置,坐得久了,也难免生出倦怠。
这也是历史上许多皇帝前明后昏的原因之一,譬如李存勖,分明还没到老迈昏庸的年纪,却开始沉迷享乐,落得一个殒命绛霄殿的下场。
刘裕京口起兵至今已有十四年,这十四年间,他做了许多大事,不仅平定了南方的割据势力,而且灭亡了南燕、后秦等北方政权。
这些功绩难免会让刘裕心满志骄。
“太尉,如今你整日流连在妾身闺阁,时日一长,外人定要指责我狐媚惑主。亡国之人,不敢奢求专宠,还请太尉以国事为重。”姚夫人坐在刘裕怀中,哀婉劝道。
只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刘裕又如何能够忍心离去:“老夫征战半生,劳苦功高,如今享受几日欢乐又有何妨。”
姚夫人闻言暗喜,有时候劝谏,也是固宠的手段,她一个国破家亡的妇人,没有娘家,没有子女,唯一的靠山就是刘裕,巴不得他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姚夫人的喜悦没有维持太久,片刻后,有人在门外大喊:“太尉!桂阳公派人来了!大捷!长安大捷!”
刘裕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柔乡中,此刻却神情一变,他的眼神不再迷离,刘裕一把将怀中的玉人推开,大步出门,只留下一脸愕然的姚夫人呆坐在地上。
“人在哪!还愣着作甚!快引路!”刘裕已经等不及让亲信把人领来了,他必须马上知道详情。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姚夫人终于站起身,她摇头苦笑:“原来我也不过是他消遣的玩物。”
孙夫人先刘裕一步赶到,她听说有了儿子的消息,急匆匆跑了过来,结果被李德彰带来的一万余只耳朵吓昏过去。
深闺妇人,哪见过这等吓人的场面,今晚开始,只怕是要连做好几天噩梦。
婢女们手忙脚乱,李德彰惊恐不已,真要把刘义真的生母吓出个好歹,自己也别回长安了,就在城外找棵老歪脖子树上吊算了。
好在孙夫人晕得突然,醒得也快,刘裕来时,她正脸色苍白的拊膺叹息。
刘裕进门也看见了堆积如小山的左耳,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然不会被吓到,反而大喜。
之前报信的人说大捷,刘裕还有些怀疑,但现在证据就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刚入座,看罢捷报,但奏疏上写得不详细,刘裕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速将前因后果仔细说来。”
李德彰随即娓娓道来。
他能当报捷的使者,口才自然非同一般,听得刘裕好似身临其境,待李德彰说完,刘裕激动地拍案叫好,赞道:“吾家雏凤,一鸣惊人!好!好啊!”
而孙夫人听说刘义真为了诱使夏军渡河,竟然以自身为饵的时候,险些再次被吓晕过去。
她就这一个儿子,将来可全指着刘义真了。
孙夫人看向刘裕,恳求道:“夫君,快让车士回来吧,长安那地方也太凶险了。”
原本还喜形于色的刘裕,此刻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他这些年就一个心病:世子暗弱,非人主之选。
刘裕创业艰难,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刘义符守不住基业。
众所周知,在大号废了的情况下,就得开练小号。
刘裕把希望寄托在了刘义真的身上。
带着刘义真北伐,让他留守局势复杂的关中,这都是对刘义真的历练。
如今,好消息是小号练出来了,刘义真调和大将矛盾,一手主导了寡妇渡大捷,才智足以服众。
坏消息是,儿子太有冒险精神,敢以自身为诱饵。
刘裕此刻也生出了要召回刘义真的心思。
毕竟,长安哪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重要。
历史上的刘义真,在关中干了那么多蠢事,刘裕尚且想要改立他为太子。
如今的刘义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能,自然也让刘裕更加的看重他。
就在刘裕苦恼究竟该以何人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的时候,李德彰也把刘义真的家书交了出来。
见字如晤,刘裕看着儿子熟悉的字迹,仿佛是刘义真当面,这位雄主脸上尽是慈爱之色。
当刘裕看到刘义真在信中信誓旦旦要为自己平定雍州七郡,并希望他能调拨一批财货,用以在战后赏赐将士时,又忍不住笑道:“吾儿好志气!”
孙夫人疑惑地看向丈夫,她不知道刘义真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刘裕这么高兴。
也许是爱屋及乌,刘裕和颜悦色地对孙夫人道:“夫人想让车士回来,只怕他还不肯离开。”
对于刘义真的想法,刘裕当然是支持的,也愿意尝试。
关中沃野千里,秦国因之兼并六国,前秦因之统一北方。
如果刘义真能够尽收雍州七郡,对刘裕的霸业也是一大助力。
就目前来说,刘裕确实想不到一个能够替代刘义真的人选。
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刘义真留在关中,才能团结将吏,团结士族,在众人的鼎力支持下收取渭北,将胡夏的势力驱除出关中。
全取关中和守住渭南二郡是两码事,诱惑太大,刘裕既有统一天下的志向,自然也不再急于召回刘义真。
当然,前提条件是刘义真不能再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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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捷报入彭城(二)
刘裕当场写下一封回信,命李德彰火速返回关中,务必交到刘义真的手上。
信中,刘裕答应了调拨钱粮,但告诫刘义真,当以个人安危为重,雍州七郡能取则取,不可取,也不必强行为之。
在刘裕看来,如果刘义真能够平定关中,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纵然不能,以他之前的表现,也足以让刘裕满意。
至于李德彰劳累与否,是否需要休息数日,这不是刘裕会关心的事情。
李德彰同样不敢耽搁,领了回信便匆匆告辞离去。
而孙夫人也回了后院休息。
刘裕让人唤来内直督护,即亲兵统领丁,指着堆积如山的左耳道:“琅琊王出城不久,你带着这些追上他,与他共赴建康。”
琅琊王司马德文是当今天子司马德宗的同母弟,相较愚笨不堪,就连冬夏都不能区分的天子,刘裕更忌惮这位宗王。
当然,所谓的忌惮,也只是担心自己北伐后秦的时候,司马德文会趁机在江东生事,所以把他带在身边。
如今既已班师,刘裕觉得司马德文没有了威胁,便放他回了建康。
丁之于刘裕,便如许褚之于曹操,是刘裕最信任的心腹。
当年刘裕诱杀诸葛长民,就是让丁手持棍棒藏了起来,待诸葛长民进门,再由丁将他打死。
刘义真在关中打了胜仗的消息如今传遍了豫章公府,丁自然有所耳闻,以为刘裕让他把这些耳朵带去建康,只是为了震慑宵小。
哪知刘裕又道:“去了建康,顺道见一见车兵(刘义符),告知他长安之事记住,务必留意车兵的反应。”
丁心中一紧,终于明白为何这件事情需要自己亲自出马。
刘裕想要知道刘义符对于寡妇渡大捷最真实的反应,信不过其他人。
“下吏领命。”丁应道。
随即唤人过来收起地上的耳朵,拜别刘裕。
刘裕在丁走后,幽幽长叹。
他既是一位权臣,也是一位父亲,刘义符、刘义真对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刘裕最盼望的就是兄弟俩推心置腹,做哥哥的,可以完全信任弟弟;当弟弟的,能够尽心辅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