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24节

  二人齐心协力,守住这份家业。

  如此,刘裕自当含笑九泉。

  史书上,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所以刘裕想要试探一下。

  假如刘义符容不下刘义真,或者刘义真不愿屈居人下,那么刘裕也会立即抛弃这种天真的想法,在他们兄弟之间做出取舍。

  当然,刘裕也希望刘义符在知晓刘义真的功绩后,能够感觉到压力,从此洗心革面。

  毕竟刘裕四十三岁才得了这个长子,在刘义符出生时,他的那份喜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也对刘义符寄予了厚望,只要刘义符愿意改过自新,刘裕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他。

  不久,王弘、谢晦、傅亮、王仲德等一干重臣在听说了寡妇渡大捷后,联袂前来道贺。

  人人面带喜色。

  世子暗弱,不仅是刘裕的心病,也是他的心腹们常常担忧的问题。

  当年桓玄篡晋,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是遭到刘裕的讨伐,一朝败亡之后,又有多少人受他牵连而死。

  这些重臣常年跟随在刘裕的左右,与刘义符的牵扯不深。

  对于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说法,他们也并不在意,真要是这样的老古板,也不会辅佐刘裕谋朝篡位。

  刘裕在彭城的这些心腹们对于继任者只有一个要求:能够守住刘宋江山,保住他们的富贵。

  刘义符作为世子,虽然远在建康,但是一举一动备受众人瞩目,他是个什么能力、性子,众人也都清楚。

  刘裕称帝以后,立刘义符为太子,谢晦就曾提醒他:陛下年事已高,应该考虑如何让基业长存,帝位至关重要,不能交给没有才能的人。

  ‘没有才能的人’,就是谢晦对刘义符的评价,而刘裕也默认了这一说法。

  这些刘裕的重臣们清楚他对次子的喜爱,以及他对世子的不满。

  如今刘义真异军突起,也就意味着储君之争悬念再起,刘义符的世子之位不再稳固。

  他们反正紧跟刘裕,同朱龄石、朱超石兄弟一样,刘裕指谁,这些人就支持谁,不管最后是谁赢了,都不能把他们这群‘先帝’老臣一脚踹开。

  眼下听说刘义真在关中有着出彩的表现,刘裕的这群心腹又如何不高兴。

  刘裕更是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开心,当即传令,要在府邸设宴,与群臣同庆。

  当刘裕的目光落在谢晦身上时,他想到了一位故人,便是两年前去世的尚书左仆射谢景仁。

  谢景仁是谢晦的堂叔父,出自陈郡谢氏,他本名谢裕,因为与刘裕同名而以字行于世,祖父是名相谢安的二哥谢据。

  刘裕非常敬重谢景仁,早年间,刘裕还只是抚军大将军桓帐下的中兵参军,一次拜谒谢景仁,二人相谈甚欢,谢景仁留他用膳。

  期间,生性急躁的桓楚皇帝桓玄数次传召谢景仁,但谢景仁置之不理,刘裕很有眼色,数次请辞,但谢景仁还是不许,直到陪着刘裕吃完了饭,这才不慌不忙前去面圣。

  刘裕因此大受感动,在掌权后,对谢景仁器重有加。

  不过,刘裕今天想到他,并非思念故友,而是惦记起了谢景仁的嫡女。

  古人有守孝三年的说法,如今两年过去了,谢景仁的嫡女明年就可以谈婚论嫁,刘裕有意招她做儿媳。

  这位儿媳自然是许给刘义真的。

  刘义符已经定了琅琊王司马德文之女,只不过还未成婚。

  至于刘义隆.高门贵女不是他能够攀附的。

  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刘义隆身为权臣之子,难道配不上王、谢两家的女子?

  但在原时空中,确实如此。

  莫说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就连阳夏袁氏的嫡女他都娶不到。

  刘义隆的正妻名叫袁齐妫,出自阳夏袁氏,生母身份卑微,应是袁湛的外室,袁齐妫直到六岁才被父亲领回家。

  等到袁齐妫出嫁时,早已家道中落。

  哪怕后来袁齐妫当了皇后,因为娘家贫困,还时常向刘义隆求取钱财,接济母亲、兄弟。

  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刘裕给刘义隆安排这么一桩婚事,是真的没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入夜,酒宴上,众人欢声笑语,都在向刘裕道贺。

  当然,也有人不高兴,便是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

  听到了前院的热闹,张夫人心中咒骂:刘义真如何有这份胆量,他怎么不死在长安!

  随即张夫人又想到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对三人更是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他们竭力辅佐,刘义真哪能出这么大的风头。

  张夫人面朝建康方向,暗自着急:儿呀,你可不能让刘义真给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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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在下午六点。

第40章胡夏使者

  次日,即赫连勃勃出兵的第二天,刘义真还未收到有关情报。

  当然,这也正常,赫连星夜兼程,也足足跑了四五天才回到安定,就算渭北豪强肯为刘义真通风报信,也难以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到。

  正午时分,五陵原忽有哨骑来报,一支百骑规模的队伍出现在了渭北,自称是大夏使团,奉命出使长安议和,请求能放他们过河。

  这种事情,就连王修也不敢自己拿主意,连忙让人把刘义真请回了军府,由他决断。

  在座的不仅有刘义真、王修,还有雍州别驾杜骥。

  刘义真特许他入军府参赞机密,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王修今日便把杜骥一并唤了过来。

  “议和?”听罢使团的来意,杜骥觉得好笑:“这必是赫连勃勃的诡计!”

  虽然胡夏经历了一场大败,但仍有余力进攻关中,赫连勃勃又怎会甘心与刘义真议和。

  王修赞同杜骥的看法:“杜别驾所言甚是!赫连勃勃假借议和之名,实则是为了诱使府主疏于防备,使团入长安,亦可趁机打探我军虚实。”

  说罢,王修朝刘义真拱手道:“府主,依下吏愚见,绝不可使其过河。”

  刘义真没有急于表态,他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杜骥:“杜别驾,你且渡河,迎接夏使入长安。”

  如果是以前,王修肯定还要再劝,但如今他坚信刘义真此举必有深意,因此没有反对。

  杜骥更是唯刘义真马首是瞻,毫不迟疑地应下此事。

  皇甫徽是这支胡夏使团的主使,其家为安定郡望族,官拜中书侍郎,深得赫连勃勃的信重。

  早在四天前,赫连勃勃决定亲征之际,就派遣他率领百骑南下,出使长安。

  正如王修、杜骥的判断,所谓议和,完全是糊弄人的,赫连勃勃是想麻痹刘义真,探听渭南情报,顺带看看能不能赎回赫连昌、王买德,同时观察刘义真,能够让赫连勃勃对他有个更加清晰的了解。

  最后一条,才是主要目的。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皇甫徽到了渭北后才知道,赫连昌已经被押往建康,而王买德也被处死了。

  他与王买德是多年的好友,骤闻噩耗,心里感触良多。

  杜骥没让胡夏使团等待太久,离了军府后便带了一批军士出城渡河,遇到了皇甫徽等人。

  “我乃雍州别驾杜骥,奉桂阳公之令,前来迎接夏使。”

  皇甫徽见他仪表堂堂,心中暗赞:果真是名门子弟。

  但皇甫徽并没有自惭形秽,他挺直了腰背回话道:“大夏中书侍郎皇甫徽在此,有劳杜别驾远迎。”

  杜骥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他向赫连勃勃进言,使得胡夏的国策由攻取陇右,转变为了全力进攻关中。

  尽管内心厌恶此人,但杜骥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原来是皇甫兄当面,久仰。”

  “我亦久闻杜兄之名,只恨不能相识,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皇甫徽笑道。

  二人寒暄几句后,一起渡过了渭水,往长安行去。

  当然,胡夏使团有百骑规模,既要入城,自然也被收缴了兵器。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

  长安曾是后秦的都城,城内有安置外宾的馆舍,杜骥把人带到地方后就要告辞离去。

  皇甫徽赶忙叫住他:“杜兄,敢问我等何时能够谒见桂阳公?”

  “军府诸事繁忙,还请皇甫兄在此静候,府主一有空闲,必会传召兄台。”杜骥说罢,又‘好心’提醒皇甫徽:“夏人屡犯关中,士民共怨之,还请皇甫兄约束下属,不要出门走动,杜某也会调集军士,前来护卫馆舍安全。”

  皇甫徽心中苦笑,说是护卫安全,实则就是监视他们。

  但这里是晋人的地盘,皇甫徽纵使不满,也只能客随主便,待在馆舍里等着刘义真接见。

  杜骥安顿了胡夏使团后,回去安西将军府向刘义真复命。

  刘义真听罢,突然问道:“杜别驾,你觉得赫连勃勃是否已经出兵?”

  杜骥稍作思考,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地回道:“按照时日推算,可见使团此行之急切,且下吏观察使团,其坐骑皆为瘦马,人人面带疲色,亦可佐证此事。”

  正月二十日,赫连与晋军激战,败逃后,收拢溃兵耗了点时间,于正月二十五日逃回安定,如今正月二十九日,夏军使团就来了,正如杜骥所言,他们来得太快了。

  刘义真追问:“夏使或许急于赎回赫连昌?”

  杜骥摇头:“回禀府主,下吏迎接使团时,皇甫徽很少提及赫连昌。”

  皇甫徽已经知道赫连昌被押往建康,又是走的水路,这么多天过去,就算刘义真想追也追不回来了,而且,这不是皇甫徽此行的主要目的,自然没有与杜骥过多的谈论他。

  但,这就是破绽。

  刘义真笑道:“夏使既然并不急于赎回赫连昌,却又匆匆而来,必定是赫连勃勃已经出兵,或者出兵在即,使团能够留在长安的时间并不多。”

  杜骥发自内心的恭维道:“府主英明。”

  刘义真又问:“杜别驾,你觉得渭北豪强之中,是否会有人向我通风报信?”

  “雍州士民咸闻府主威德,人心所向,渭北豪强必定争相示好。”杜骥自己就是士族,很了解这个群体。

  所谓人心所向是假的,分头下注,想给自己留条退路绝对是真的。

  刘义真意有所指:“是吗?但是他们见风使舵,不可深信呀。”

  杜骥此刻也明白了刘义真为何要让夏使入城,他笑道:“府主既然有了主意,下吏又何必多言。”

  “哦?”刘义真挑了挑眉,考校道:“杜别驾不妨说说看。”

  杜骥淡淡道:“安排他们与夏使巧遇。”

  刘义真闻言大笑:“知我者,别驾也!”

  既然那些示好的渭北豪强都是墙头草,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在晋夏之间做出选择。

  假使皇甫徽撞见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向刘义真通风报信,回去之后,必定会向赫连勃勃汇报此事。

  如果隐瞒的话,日后被赫连勃勃知晓,就连皇甫徽自己也会遭受猜忌。

  至于被皇甫徽撞破秘密的渭北豪强,哪怕心里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不得不彻底倒向刘义真。

  毕竟,以赫连勃勃的性情,也别指望他能够宽宏大量地饶恕背叛者。

  就算他承诺不计前嫌,必定也没人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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