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的追读与投票。
第41章面善心黑
刘义真料定赫连勃勃已经南下,或者出兵在即,但这毕竟只是猜想,次日,当马晟、班峻先后南下,这才证实了赫连勃勃已于前日,即正月二十八日出兵。
马晟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班峻则是定远侯班超的苗裔,皆为扶风郡人士。
这两大家族都有人在安定听用,当赫连南下之际,也毫不犹豫地倒向了胡夏,直到赫连败走,刘义真迅速整合渭南各方势力,使得关中局势剧变,让他们决定分头下注。
如今知道了赫连勃勃的军事调动,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派遣嫡系子弟南下,只比使团晚了一天。
难得有一个在刘义真跟前露脸的机会,又怎会让旁支、家奴代劳,况且他们惧于赫连勃勃的淫威,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只有嫡系子弟亲自跑一趟,才能放心。
明光殿内,刘义真听罢马晟、班峻的来意后,感慨道:“二位既是忠良之后,又心向正朔,何以来迟。”
面对刘义真的责备,马晟早有准备,他不卑不亢地回道:“长安十陵,都是桂阳公父子的祖坟,咸阳宫殿,都是桂阳公父子的旧宅,太尉舍弃祖坟、旧宅,班师南返,士民以为太尉并无经略关中之心,咸失所望,我等亦难免俗,故而迟疑。”
班峻同样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君择臣,臣亦择君,此前桂阳公行事荒诞,渭南之士尚且误解,何况渭北之人。”
刘义真哑然失笑:“巧言善辩,倒是机敏之士,罢了,你们也有苦衷,不应求全责备,今日能够冒险前来报信,吾心甚悦。”
按理来说,刘义真确实不应该责怪他们来迟了。
但很多时候,当权者是不讲道理的。
今日刘义真能体谅扶风马氏、班氏,是因为他们派人来报信了,如果这两家死心塌地追随胡夏,有朝一日刘义真占据扶风郡,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马晟、班峻对视一样,可算松了口气,有刘义真这句话,事情就翻篇了,往后如果再算旧账,传扬出去,自当失信于天下。
二人正欲再说些什么,殿外又有人进门通报,竟是扶风窦氏、北地傅氏的子弟求见。
刘义真命人将他们领进来,又对马晟、班峻道:“二位不妨先往偏殿休息。”
马晟、班峻连忙称谢,被人引到了明光殿的偏殿。
一进门,殿内已有一名中年文士在此等候。
马晟以为此人也是来向刘义真通风报信的,笑道:“在下扶风马晟,这位是我的同乡班峻,敢问兄台是哪家的俊彦?”
中年文士眼神诡异地看着二人,片刻后,自报家门:“安定皇甫徽,奉命出使长安。”
说罢,皇甫徽面色不善地问道:“你二人不在渭北,为何来了此地,莫非与我一般,也是受了天王的差遣?”
马晟、班峻神情大变,他们当然知道这位是赫连勃勃的心腹重臣,此刻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刘义真面善心黑,居然坑害他们。
皇甫徽见二人不答,心里有了底,也明白了刘义真为何会突然把他唤来桂阳公府,又不见他,只让他在偏殿候着。
于是对马晟、班峻道:“义真小儿用心何其歹毒,二位莫慌,我既已知其奸计,就绝不会让他得逞。”
但马晟、班峻敢信吗?
这种情况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道不同,不相为谋,扶风班氏乃华夏衣冠,如今桂阳公镇守长安,四海称贤,班氏又岂能再向胡虏称臣!”班峻说得正气凛然。
马晟则反过来劝说皇甫徽:“关中残民不沾王化百年,直至太尉入长安,始睹衣冠,人人相贺,反观赫连勃勃,残暴不仁,皇甫公既为华夏后裔,何苦助纣为虐。”
皇甫徽冷哼道:“刘裕篡逆之心,人尽皆知,我祖上曾食晋禄,况且士为知己者死,今日安能从贼!”
说罢,袖袍一甩,不再理会二人。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就劝不回来。
只不过,随着走入偏殿的渭北士族子弟越来越多,皇甫徽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反观马晟、班峻越发欣喜,法不责众,莫非赫连勃勃还能将渭北士族豪强一股脑地屠戮殆尽?
直到皇甫徽的堂侄皇甫雄也被领到了偏殿。
“叔父。”皇甫雄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皇甫徽奉命出使长安,但没想到会在刘义真的府上撞见他。
皇甫徽痛苦地闭上了眼,自己一心追随天王,但在宗族内部,却不是所有人都能与他同心,总有人想给自己谋条退路。
毕竟在他们看来,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刘义真败走,撤离长安,也不会暴露他们。
总得留下一些心向自己的人,替他传递情报吧。
只不过,刘义真压根就没想过败走以后的事情,他只想赢。
入夜,刘义真认为该来报信的,差不多也都来了,于是不再等待,由亲卫簇拥着走入偏殿。
众人见他来,纷纷行礼,唯独皇甫徽视若无睹。
刘义真安抚一众士族子弟:“诸位无需忧心,我会扣留使团,他们回不去安定。”
当然,如果刘义真败了,撤出长安,被扣留的夏使便可重获自由,这一点,马晟、班峻等人心知肚明。
皇甫徽大惊,他连忙抗议:“桂阳公,此非待客之道。”
刘义真不理他,继续道:“夏使此行带有百骑,人吃马嚼,耗用颇多,我觉得二十骑正合宜,不知诸位能否为我分忧。”
一百骑太多,只留二十骑,其余的八十骑自然就是渭北士族子弟向刘义真递上的投名状。
马晟最先表态:“扶风马晟愿为桂阳公分忧!”
班峻等人,包括了皇甫雄也纷纷响应。
皇甫徽大惊,此刻也顾不得礼节了,愤慨道:“刘义真!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住口!”刘义真直视皇甫徽,训斥他:“你若真要与我议和,我自当以礼相待,如今赫连勃勃已经出兵,你却打着议和的旗号来见我,分明心怀不轨,像你这样的恶客,斩了又有何妨!”
说罢,刘义真指着皇甫徽,看向马晟,正色道:“马晟,是否有胆量为我斩杀此獠!”
马晟被点到了名字,暗喜不已,他昂首挺胸道:“有何不敢!还请桂阳公赐刀!”
下一章在下午六点。
第42章投名状
刘义真毫不犹豫,解下自己的佩刀交到马晟的手上。
众人都知道,这一刻,马晟接下的不仅是一把刀,还有刘义真的信任。
胡夏使团入长安,都被收缴了兵器,这些渭北士族子弟进入桂阳公府,自然也是手无寸铁。
如今刘义真把佩刀交给马晟,就意味着相信他不会挥刀砍向自己。
当然,刘义真的亲卫们已经打起了精神,纷纷把手按在刀柄上,就看马晟如何选择。
“谢桂阳公!”马晟双手捧刀,激动不已,他当即转过身去,面朝皇甫徽,把后背交给了刘义真,走出几步,直到靠近了皇甫徽,与刘义真拉开了距离,这才拔刀。
皇甫徽心中惊惧,喝问道:“马晟!你为了自己的前程,要置宗族于不顾吗!”
他是夏使,代表的是赫连勃勃,身份不同于驿馆的那些骑卒,马晟今日杀他,扶风马氏就真的没有了退路可言。
马晟没有回答,他用实际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连捅数刀,刀刀都捅在皇甫徽的腹部,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皇甫徽死了,死不瞑目。
他的堂侄皇甫雄心中有愧,别过头,不敢看堂叔的死相。
而马晟则丝毫没有杀人的心理负担,他用自己的衣服把刀身擦拭干净,收刀入鞘,呈给刘义真:“马晟幸不辱命!”
刘义真取回佩刀,笑道:“马郎忠心可嘉,不知可愿入我幕府,为雍州主簿。”
众人闻言,无不红了眼,早知刘义真会千金易马骨,就不该瞻前顾后。
不过是杀死一个赤手空拳的文士,有何难的。
他们之所以没有与马晟争抢,正如皇甫徽所言,杀夏使的随从与杀夏使完全是两码事。
甚至皇甫雄都有些悔恨:堂叔反正必死,倒不如便宜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可是雍州主簿啊,虽然如今的雍州刺史府并无实权,但主簿的地位摆在那,仅次于别驾与治中。
况且,从此成了刘义真的心腹,前途当然不会只限于一个主簿。
就算被赫连勃勃知道这事,大不了带着家人来长安避祸,关中待不下去,就往江东,莫非赫连勃勃还能打到建康。
至于留在渭北的族人,皇甫雄祝他们好运。
当然,被当做千里马骨的不是皇甫雄,而是马晟。
他此刻难掩喜色,当即叩首谢恩:“下吏誓死追随府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深夜,胡夏使团遭遇袭击,一群渭北士人带着随从冲进馆舍,见人就砍。
使团众人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非刘义真有言在先,必须留下二十人,只怕整个使团都不会有活口。
剩余的二十人或惊恐,或怒骂,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此刻已不是客人,自然住不了馆舍,统统将被打入大牢。
夜里的喊杀声惊动了住在馆舍周围的民众,好在刘义真早有准备,让军士巡街,安抚百姓,才没有人趁乱打家劫舍。
当渭北士人们提着夏人的脑袋向刘义真邀功时,刘义真暗自得意:渭北群雄,入吾彀中矣!
当然,该赏还是要赏,今日前来报信的渭北十一家士族子弟,除马晟得授雍州主簿外,其余十人皆授行参军。
行参军,为公府自辟,无需中央除拜,地位低于参军,无固定职掌,员额不定。
众人都很满意,虽然行参军的品阶不高,但好歹也是刘义真的幕府成员,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刘义真没有留下这群新入府的幕僚,而是让他们回去渭北,如今这些人纳了投名状,刘义真不想暴露他们,也许等到关键时刻,渭北士族豪强突然倒戈,能够左右这场战局。
马晟等人连夜出城,行至渡口,眼见众人有说有笑,隐隐有以马晟为首之势。
这让他的同乡窦明颇为不满。
毕竟,窦氏才是扶风郡最大的士族。
过河后,窦明不愿与马晟同行,他开口道:“马兄,今日让你抢占先机,但来日方长,你我日后再看尊卑。”
窦明的举动也撕破了众人表面的和睦,事实上,他们虽然都已经纳了投名状,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谁又真的对马晟服气。
马晟对此并不在意,心道:一步快,步步快,我现在能压你,往后尽忠职守,便能压你一辈子!
只不过,心里话不能说出来,马晟笑道:“都是为桂阳公效力,何需做意气之争。”
窦明没有多说什么,拱拱手,与众人道别,带着随从率先离开。
其余人也相继离去,只剩了马晟、班峻以及二人的随从。
马晟问班峻:“还在后悔?”
班峻怎么可能不后悔,他们相识多年,门第、才识都相当,又是一起来的长安。
只不过当刘义真提及让众人袭杀使团时,班峻迟疑了片刻,落在马晟后头,于是刘义真把杀皇甫徽的机会交给了第一个表态的马晟。
所以一个成了雍州主簿,一个只是行参军。
班峻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到底是好朋友,班峻颔首道:“确实后悔,但也为你高兴。”
马晟翻身上马,安慰他:“放心,今后我会关照你。”
班峻同样上了马,不服输道:“你怎知我不会为桂阳公立下大功,后来居上。”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二人相视一笑,策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