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刘义真,历史上活过六十岁的皇帝少之又少,二百八十八人中,仅有三十人而已。
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搞不好,未来刘义真还能把沈庆之留给儿子。
当然,刘义真并没有立刻表露出自己对沈庆之的另眼相待。
太轻松得来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刘义真又怎会轻易让沈庆之收获重用,以及自己的信任。
除非是像诸葛亮、王猛这样的人物,否则,想要被刘义真视为心腹,先立点功劳再说吧。
胡夏势力离开安定以后,空出了许多宅院,应李德彰、沈庆之的要求,他们被安置在了一处空置的院落。
刘义真赏的五十匹布,李德彰执意分了一半给沈庆之,笑着问道:“吾主如何?”
沈庆之回忆了传闻中的刘义真,以及今天亲眼见到的刘义真,由衷道:“我曾听闻,王买德留有遗言,太尉若以府主为世子,则天下可定,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李德彰听沈庆之谈起王买德的遗言,嘿嘿一笑,当初还是他吩咐军士在彭城散播的。
想必也早就传进了刘裕的耳朵里。
现在刘义真平定关中,就是这则遗言最好的佐证。
李德彰得意道:“当日我曾面见太尉,知晓太尉已有更易世子之心,如今府主又立大功,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沈庆之深以为然:“府主有大功于国,太尉若是拘泥于长幼之别,无视贤愚之分,天下人又岂能信服。”
屁股决定脑袋,刘义真能够当上世子,对于他们这些僚佐而言,无疑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沈庆之如今雄心万丈,就想在刘义真的幕府出人头地。
行参军又如何,尽管刘义真的军府已经有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大将,但沈庆之深信以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够引起刘义真的重视。
与此同时,刘义真在二人离开后,自己也走出了府邸,他得去城外巡视开垦的情况。
种地是一件辛苦事,虽有数万大军集结在安定郡,但他们的任务是要养精蓄锐,一旦朔方有事,只需赫连送来了牛羊,便可驱赶牲畜北上支援。
刘义真不可能让晋军把力气耗在了种田上面。
好在,此番北上,他征发了五万余民夫,也不能白养着这些人,于是安排他们开垦荒田,抢种谷粮,等到秋天,能收多少是多少。
这件事由杜骥主持,刘义真此前就已经把民夫全都交给了他,有意在培养杜骥。
通常来说,参与宗族事务的士族子弟,其实都具备一定程度的管理才能,但能够一次性管理五万余民夫,组织他们开垦,也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刘义真很欣赏杜骥勇于任事的性子,也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反正直到目前为止,杜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让刘义真失望过。
今年的三月上旬,相当于往年的四月,但岭北因为纬度、地势都比较高的关系,气候依然凉爽。
民夫在田间劳作,挥汗如雨。
他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吃了刘义真的饭,就得替他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们优哉游哉的晒太阳。
至少刘义真安排他们耕地的同时,也会把民夫喂饱,不会让他们饿着。
毕竟,耕田可是力气活。
晋军此番北上,自然没有带耕牛、农具,这些都是向安定士族借的。
这次是真借,耕种后自会归还,因为这是人家的私有财产,而非隐户与侵占的田亩,连这都要抢,吃相未免太难看。
当然,那些被索括出的隐户也会参与到垦荒中。
刘义真肯定会给隐户分田,但注定只能是贫瘠的薄田。
但凡好一点的田地,都得留给跟着他打回安定的将士。
没道理要把良田交给隐户,而把薄田留给忠心自己的安定将士,这不是寒了他们的心吗。
远近亲疏这一点,刘义真分得明明白白。
在礼教纲常土崩瓦解的乱世,必须对自己人好,别人看了,也才会争相追随他,成为他新的自己人。
如果不论亲疏,都选择一视同仁,谁还肯替他卖命。
杜骥听说刘义真出城巡视,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了过来。
终日奔波,杜骥被晒黑了许多,劳心费力,也憔悴了不少,但他始终干劲十足。
以刘义真对他的信重,杜骥心里清楚,只要刘义真坐上世子之位,未来的刘宋中枢必有杜骥的一席之地,在王修之后进位宰辅,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府主莅临,下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度世,无需拘于俗礼。”刘义真见到杜骥,眉头稍稍舒展。
他指着牵牛耕地的民夫,对杜骥说道:“耕一块地,需要二牛三夫,似乎太浪费民力了。”
刘义真已经发现了在这个时代实行府兵制与唐代府兵的不同了。
唐代以前,实行的是二牛三夫制,也就是三个人带着两头牛耕地。
直至唐朝,耕种方式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牛一夫制,只需要一个人一头牛,就能耕完一块地。
虽然效率慢了点,不如二牛三夫,但也意味着会有两个人从农业生产中被解放出来。
他们就相当于是脱产的士兵,可以专心打磨武艺,所以才有唐朝府兵之强盛。
杜骥以为刘义真不懂务农,向他解释:“犁具笨重,非得二牛三夫才行。”
“既如此,有没有法子能让犁具变得灵巧轻便?”说着,刘义真提出建议:“譬如把这直辕改为曲辕。”
刘义真只知道因为曲辕犁的出现,才使一牛一夫制取代二牛三夫制,但曲辕犁取代直辕犁,肯定不是简单地把直辕改为曲辕而已。
可惜他上辈子也没有务过农,知道曲辕犁,那还是历史课本上有写,所以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向。
杜骥心领神会:“下吏这就安排匠人商讨此事。”
其实在南北朝搞府兵,就应该涉及到耕种方式的改变,但是真的注意到这一点的作者并不多,我也是从别的作者书里知道的。
当然,如果府兵都有蓄奴,代他们耕种,那就另当别论了。
明天只有四千字。
第81章各方反应(4000)
刘义真把改革农具的事情交给杜骥,也就不过问了。
过问也没用,他就是个外行,只知道一个直辕变曲辕,所以,刘义真只要结果。
反正自己年龄小,不必急于一时,有的是时间让匠人们试错。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时间长了,总能整明白。
然而,与刘义真充满耐心不同,有的人却在争分夺秒。
赫连自从告别了他的好兄弟后,便直奔统万城。
途经高平川时,先行回国的叱干罗引已经在此清洗过一遍了,但是杀的人并不多。
赫连与赫连伦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活在高平川的鲜卑破多兰部是他们共同的母族。
无论二人究竟是谁即位,破多兰部对此都不会太过抵触,所以叱干罗引只是处死了赫连伦的铁杆支持者。
赫连在离开高平川时,顺道带走了赫连伦的妻妾。
这也正常,如果是赫连被废杀,他的妻妾大概率也会被赫连伦或者赫连勃勃玩弄。
等到赫连回了统万城,自然也不会放过赫连勃勃的王妃梁氏。
他这辈子最恨两个人,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弟弟。
当然了,匈奴人本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赫连哪怕继续立梁氏为王妃,别人也无从指谪。
统万城位于白于山以北,鄂尔多斯高原以南,这地方在后世,又叫毛乌素沙地,面积约4.22万平方公里。
北宋时,因为与西夏在此激烈交流意见,打了上百年,硬生生把这里打成了荒地,及至明朝,已是‘四望黄沙,不产五谷’。
但在宋代以前,这里沃野千里,水草丰美。
统万城的具体位置在无定河北岸,就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那条无定河。
叱干罗引先于赫连半月回到统万城。
他只带三千骑兵,一人五马,自然走得快。
叱干罗引奉命调集了五万匹牛,二十万头羊,让人驱赶着送往安定。
这笔牛羊换甲胄的交易,胡夏相较而言更为急切,因为赫连面临着北魏实实在在的威胁。
如今的北魏,就是北方名副其实的霸主。
赫连是真的害怕魏军打过来,所以急着讨要甲仗。
当然,如果刘义真得了牛羊,借机远征朔方,那就是在逼迫赫连带领部众投奔北魏。
赫连清楚刘义真不是一个利令智昏的人,就算占据了朔方,但如果这些部落都投了北魏,得地失人又有何用。
回了统万城,赫连为赫连勃勃、赫连伦发丧。
胡人是没有守孝一说的。
葬了二人后,赫连又在宫殿正式接受了群臣的祝贺,他信守当初密谋时的承诺,拜丈人叱干罗引为相父,以此笼络鲜卑四部之一的薛干部。
叱干即为薛干。
至此,胡夏内部的局势暂时算是稳住了。
赫连与叱干罗引这对翁婿如今正处于分享权力的蜜月期,赫连即使想要卸磨杀驴,也不可能挑在这个时候。
回到后宫,赫连迫不及待地与嫡母、弟媳大被同眠。
好不容易弄死了父亲、弟弟,也是时候享受享受,品尝战果了。
至于甲仗的事,急也没用,还得等着刘义真收了牛羊再发货。
在叱干罗引率先回国后,进行的一系列的大动作根本瞒不过人,早就有人把消息送往了平城(山西大同)。
北魏旧都在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二十年前迁都于平城。
皇帝拓跋嗣看罢密信,让人速请谋主崔浩前来商议。
崔浩出自河北大族清河崔氏,常自比张良,但也的确智谋出众,深受拓跋嗣的信赖,史载:凡军国密谋皆预之。
“崔卿,赫连勃勃死在了渭北,赫连继承父位,与刘义真约为兄弟,如今两家休兵,夏人退回了朔方,刘裕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拓跋嗣感叹道。
他如今也才二十六岁,以为能熬死刘裕,想不到又有一个十二岁的刘义真横空出世。
不过,拓跋嗣也没有什么好羡慕刘裕的,他的长子拓跋焘虽然是比刘义真小了一岁,但也同样不凡,已经展露了智慧。
事实上,对于晋夏之战的胜负,拓跋嗣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了。
前几天从河东郡传来的情报,刘义真往蒲坂增兵六千,正是韦士荣、杜安所领的六千义从军。
崔浩当时就断言,必定是赫连勃勃败了,否则刘义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往蒲坂分兵,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击退了夏军再说。
只是没有料到赫连勃勃竟然死了,而且赫连能够与刘义真光速握手言和。
崔浩如今听了这么个结果,不由眉头紧锁,沉吟许久后,说道:“陛下,赫连勃勃既死,夏人必然溃败,但是刘义真却适可而止,与赫连罢兵言和,二人只怕早有勾结,臣以为,定是他不久将要南下,所以希望赫连能够替他看住北面门户。”
拓跋嗣对此深以为然,他问道:“依照崔卿所言,此时不可出兵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