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今后我便称呼兄长为臧督护。”
刘义真从善如流,其实他也不想整天对着军府的下属喊兄长,长此以往,有损威望。
臧质笑道:“这正是下吏所希望的。”
一对表兄弟,进屋入座后,便叙起了旧。
刘义真当然少不了要关心刘裕、孙夫人的身体可好,兄弟们又是什么境况,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起刘义符。
聊了半晌,臧质提醒道:“太尉有意让府主南下,府主还需早作准备。”
刘义真点点头,他肯定是要离开关中的,对于世子之位,他势在必得,只不过现在不能走。
胡夏还没有被重新武装起来,他即使知道北魏缺少名将,但赫连更是一个臭棋篓子,他还得替好兄弟看着点。
当夜,刘义真留下臧质过夜,给他在府邸里安排了一座院落。
反正他府上又没有女眷。
那些士族因为他年纪小,也不敢向他进献女子,万一掏空了刘义真的身子,让他沉迷女色,刘裕指不定会怎么发怒。
别人不送,刘义真也不主动提起,十二岁确实早了点。
至于为什么不与臧质同席共枕,主要是因为表哥太丑了。
额头前突,牙齿外露,又身材高大,真要睡一起,起夜时突然见了,还以为是夜叉找上门。
赫连则不同,他的父亲赫连勃勃本就是个美男子,赫连的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至少看着让人觉得舒心。
唐代以身、言、书、判为选官标准,身字排第一,并非身世,而是体貌仪态,可见古代当官也是要看颜值的,不说相貌堂堂,但也要五官端正,没有大的瑕疵。
不过,以刘义真的心性,哪怕臧质人到中年,跟史书记载的一样秃顶,他也绝不会流露出半点对臧质相貌的嫌弃。
臧质抵达安定后没几日,胡夏使者就送来牛羊,以及赵思群的家眷。
因为赶路赶得急的关系,牛羊都有掉膘,看着就很瘦,好在夏季牧草丰盛,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赫连虽然送来了五万头牛,但草原上的牛不可能无缝切换成耕牛,必须从小对其驯化。
耕牛的最佳训练期为10-12个月龄,这一年龄段的小牛有着较强的认知能力和服从性,驯化效果更显著。
如果错过此阶段,后期纠正的难度会比较大。
当然,难度大,不代表不可能。
只不过刘义真难以组织人手一次性驯化五万头牛,所以这次晋夏之战的赏赐,将会以牛羊为主,由将士们以家庭为单位,驯化耕牛。
他们驯化了耕牛,农忙时,自己干完活也可租赁给别人,这也是一笔收入。
把羊分给将士,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养殖。
在耕种方式改变之前,只有士兵们的生活富裕了,可以从雇人耕种,自己从田地里抽身而出,才有更多的时间为了功名富贵,去打磨杀人的技艺。
他们也会牢记是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改变。
收了赫连的牛羊,刘义真自然也不会拖延,立马把甲仗从安定武库拉了出来,由胡夏使者带回去。
一并送走的,还有此前关押在长安,后转移至安定的皇甫徽使团中仅存的二十名从骑。
处置了正事,刘义真也有时间去慰问赵思群的家眷。
尽管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赵思群根本就没有功劳,通敌卖国的另有其人,但明面上是赵思群当的内应,刘义真无论如何也不能亏待了他的家眷。
这就相当于是一块广告牌,告诉所有人,只要肯为他效力,哪怕不幸遇害,也能遗泽后人。
这件事情,对大家都好,赫连有了替罪羊,刘义真千金易马骨,赵思群的家眷得了实惠。
如果苛待了赵思群的家眷,今后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他作内应了。
“你的丈夫生前有功于我,我已表奏朝廷,追授开国男,只待朝廷颁下恩旨,便可由嫡长子继承爵位。”
开国男是晋朝五等爵的最低一等,不能给太高,因为要顾及到一些知晓内情的心腹们的想法。
所以刘义真打算从别的方面弥补,譬如在长安赐下一座府邸,给予一笔丰厚的赏赐,以及给赵思群嫡长子赵恪一个前程。
因为已经成年,老规矩,暂时做个刺史府的行参军。
反正赵思群又不是刘义真杀的,而是死在了赫连勃勃的手上,严格来说,刘义真还替他报了父仇,又善待他们母子,真不必害怕赵恪将来知晓真相。
赵恪母子知晓了刘义真的安排,忙不迭地叩首拜谢。
(感谢三生不死献出的500部曲,国榷、南柯的旧梦、花果山2、九方关白献出的100部曲。)
两章连发,都是三千字。
第83章发赏与谢家来人
次日,各营将士都得到了通知,前往城南领赏。
毫无疑问,今天的荔非灵越,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刘义真没有食言,开国子的爵位已经上报朝廷,就等着批复,刘裕也不可能让他失信于将士。
虽然刘裕的钱粮、布匹还没有运抵关中,但刘义真东拼西凑,也凑齐了一万匹布。
此刻就堆放在将台一侧,跟座小山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荔非灵越何在!”刘义真唤道。
数万将士齐声呼喊:“荔非灵越何在!”
荔非灵越强忍着激动,快步越出人群,行至台下,挺起了胸膛,大声应道:“末将在!”
“泾水一役,我曾当众许诺,能擒杀赫连勃勃者,赏布万匹,封开国子!你可记得?”
“末将记得!”
“好!我早已遣使南下,为你讨要爵位。”说着,刘义真指向那一堆布:“如今依照旧诺,赏你一万匹布,算不算言而有信?”
“桂阳公言出必行,末将信服!”荔非灵越由衷道。
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将士眼红他。
带兵首重信,不能瞎许诺,开出了赏格,就必须兑现。
否则,以后真要遇上危急存亡的时刻,就算许以重利,他们也不会信了。
荔非灵越得了一万匹布的赏赐,单凭他自己当然带不走,好在王康、王基受任太守,卸了军职,荔非灵越得以升了军主,麾下有三千将士,以及上千民夫,自然有他们帮忙搬运。
刘义真没有把牛羊全都赏赐出去,后方还留有二万义从军,他们同样作战有功,也必须要赏。
当然,这要等到刘义真离开安定以后。
他一如上次发赏,不会挨个挨个把赏赐交到将士们的手里,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些牛羊都是自己带来的,然后逐一慰问那些功勋卓著的军士。
也包括了那几个抢夺金甲尸首的将士,最终是由刘义真做主,把斩将的主要功劳记在了最先射倒金甲替身之人上,其余几人功劳次了一等。
深夜,将士们拜谢刘义真,兴高采烈牵了牛羊回军营去了。
刘义真此时也接到了通知,刘裕的使者千里迢迢赶来了安定。
来人名叫谢瞻,是谢晦的兄长。
刘裕让谢晦安排人北上,他应谢瞻的请求,把这次与刘义真接触的机会留给了自家人。
“下官谢瞻,拜见桂阳公。”谢瞻恭敬行礼。
他与谢晦虽为兄弟,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谢晦的嘴不严,自负轻浮,而谢瞻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刘义真笑道:“原来是谢宣远当面。”
谢瞻字宣远,文采斐然,与族叔谢混、族弟谢灵运齐名。
只不过刘义真对于诗词文章并不感兴趣,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肚子里没货,跟人谈论这些东西,无异于自揭其短。
“足下远道而来,不知太尉有何嘱咐?”刘义真问道。
谢瞻也不绕弯子:“太尉盼望桂阳公已久,还请桂阳公早作安排,择日南下,此外,太尉欲知桂阳公属意由何人留守长安。”
刘义真尽管明知刘裕催促自己回去,就是为了把他扶上世子之位,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眼前,但他表现得很平静。
事实上,早在看到赫连勃勃首级的那一天起,在他心里,就已经把自己视作豫章公世子了。
除非刘裕年老智昏,否则不可能横生波折。
也正因此,对于自己离开后的安排,刘义真其实早有考虑。
这件事刘义真不准备和将吏们商议,而是要独断专行,相信刘裕也会充分考虑他的意见。
毕竟,刘裕以及他在彭城的心腹,都不如刘义真清楚关中的具体情况。
刘义真南下之后,必定会卸去安西将军、雍州、东秦州二州刺史、护西戎校尉等官职。
东秦州并无实际属地,刺史的官职只是用来管理秦州流民而已。
刘义真吩咐亲随安置谢瞻后,动笔在回信中向刘裕细述自己的打算。
首先,长安不能再有安西将军了。
在刘义真收取渭北,光复岭北后,关中实实在在称得上四塞以为固,易守难攻。
这种情况下,再设立一个军政一手抓的安西将军,极易形成割据势力。
刘义真不愿意给到王镇恶自立的机会,所以把他带走,也不会拿关中去试探任何人的忠心。
他会把关中的军政分割开,这样的话,就需要有一名不懂军事,且有自知之明,不会过多干涉军务的雍州刺史。
毕竟军事上的事情,最忌令出多门,所谓刺史,一心处理内政即可。
而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恰巧就有这样一个人选,正是安西长史王修。
以王修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的功绩,以及他二把手的身份,接替刘义真成为雍州刺史并非难事。
至于关中的军队,刘义真计划一分为三。
以傅弘之领冯翊太守,都督渭北之冯翊、北地、扶风三郡诸军事。
以段宏领京兆太守,都督渭南之京兆、始平二郡诸军事。
以安定太守王康都督岭北之安定、新平二郡诸军事。
刘义真选择王康都督岭北军事,而非其兄王基,完全是因为王康的才能更出众。
同时,傅弘之担任雍州司马,在冯翊郡的治所临晋县(陕西大荔)办公,而王修则坐镇长安处置政务,形成长安-临晋的政军二元制格局。
段宏、王康二人皆受傅弘之的节制,但傅弘之只是司马,并非刺史,无权任免他们的将校,从而限制了傅弘之的权力。
王镇恶的部众会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岭北,其中安定八千,新平二千,共计一万。
剩余二万将士将会与飞骑军一并驻扎在渭北,隶属于傅弘之,待补充了将士,共计二万五千人。
当然,刘义真还准备等回到了渭北,找渭北士族索要部分部曲,同样会归属在傅弘之的麾下。
现在的情况跟刘义真刚穿越时可不同了,那时候,只有王镇恶才有威望统率后秦降卒。
而在如今,哪还有后秦降卒,大家都是晋军。
傅弘之出自北地傅氏,虽然早在东晋永和年间(345年-356年),其祖父就已南渡,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也算是关中人,以他目前在军中的威望,完全能够取代王镇恶。
刘义真对于傅弘之的能力也是放心的,临晋县毗邻蒲坂,一旦河东郡有事,傅弘之也可以快速增援朱超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