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由赵伯符送出了襄阳,渡口,沈庆之拜别了刘义真。
尽管刘义真将他留给了赵伯符,算是把编制从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转移到了赵伯符的宁远将军府,但是在他心中,真正的主公还是刘义真。
刘义真把他调走,并非出于厌恶,而是在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沈庆之自然也对此心存感激。
南下的将士们早已陆续登船,在渡口等候已久。
船队是赵伦之早就备好的,借调了荆州水军的部分船只,把刘义真及其麾下一万将士送往晋陵。
好在南方将士离开长安前,基本都把牛羊卖了,换了布匹,否则还不一定装得下这么多的牲畜。
他们之所以卖掉牛羊,是因为这些牛羊被从朔方驱赶到安定,又重归安定再驱赶到长安,已是瘦骨嶙峋,经不起折腾了,再往襄阳驱赶,恐怕要生疫病。
刘义真于是让王修组织官府出面,以市价收购,把赏给南方将士的牛羊留在关中养膘、繁育。
南方将士用一群瘦牛、瘦羊,换了价值正常牛、羊的布匹,自然也一个个的感恩戴德。
刘义真又叮嘱了沈庆之几句,这才与赵伯符道别,走上了大船。
一声令下,一支庞大的运兵船队驶离渡口,满载着南方将士回乡的欣喜,驶向晋陵而去。
徐州,彭城。
谢瞻已经率先回来了,当然,他同样也没有走黄河,那条水路太险,刘裕攻秦时,赶上了汛期,就常有激流将士兵冲至北岸,遭到魏军的杀戮。
如今又是一年的汛期,所以刘义真、谢瞻都抛弃了黄河水道,改走其它路线。
回到彭城,谢瞻先向刘裕复命。
此时已是六月下旬,刘裕得知刘义真提及六月必定南下,料想这时候应该是启程了,一想到父子即将重逢,哪怕是刘裕这样的人物,也难免生出些许急切。
前些时日,朝廷又派了使者前来彭城,册封刘裕为宋公、相国,赐九锡。
但刘裕出人意料的再次拒绝了,他打算等着刘义真回来再受。
想要让最喜爱、最出息的儿子见证他建国的那一刻。
这件事情确实不需要着急,如果刘裕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前脚受宋公,隔上数月,又可再受宋王。
以他的功劳与威望,哪怕年底称帝都没有问题。
不至于像桓温一样,被人拖到死,也没等来九锡。
寄奴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老奴盼而不得之物。
说到底,还是桓温不够能打,每打一场败仗,对他的威望都是一次严重的损害。
谢瞻复命后,当即请辞,还没出太尉府,却让其弟谢晦拦住了。
谢晦问:“阿兄,此番北上,与桂阳公相交,其人如何?”
其实谢晦是与‘刘义真’打过交道的,他跟随刘裕北伐,‘刘义真’也在军中。
但那时候‘刘义真’给谢晦留下的印象就是聪明、漂亮而已,完全想不到他能在关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
谢瞻对刘义真推崇备至,低声道:“能兴太尉大业,混一宇内者,必是桂阳公!”
谢晦又问:“桂阳公雅量如何?”
“桂阳公心胸宽广,豁达大度,与桂阳公相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谢瞻对刘义真的评价非常高。
这让谢晦有些惊讶,当然,他信得过兄长的眼光,也不认为谢瞻会骗自己。
于是笑道:“太尉有此佳儿,亦是我等臣僚之福。”
刘义真即将返回彭城的消息不久就被传开了,有人欣喜,也有人忧愁。
但彭城百姓大多是怀揣着好奇,期待能够看一看那位桂阳公的风采。
此前‘刘义真’确实是住在彭城,但因为年幼,养在深闺,少有抛头露面的机会。
还有六千字,等下班回来再写,晚上十点前发。
关于都城的选址
很多书友不解为何我会想到襄阳,历朝历代确实没有在这里建都,但也没有哪个朝代像现在这样占据关中、川蜀、中原、江南,失了河东、河北。
就目前来说,襄阳确实就是天下中心的位置,能攻能守,本身就是坚城。
我考虑这个地方,是觉得都城首先是安全性,以及交通便利。
其次是对各个地方的辐射。
当然,大部分原因我都在文中解释了。
雍州流民肯定要被迁回关中,襄阳有大片良田用以安置刘裕的基本盘。
真要北伐,京畿军团可以移驻一条汉水之隔的南阳,早作准备。
我在文中也提了是临时都城。
如果大家觉得不合适,我后面再借刘裕之手修改。
我这个人主打听劝。
第88章京口北固亭
船队顺江而下,途经建康时,刘义真并没有下船朝见天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司马德宗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知从何时起,南方就流传着一则谶语:昌明之后,尚有二帝。
司马德宗之父,孝武帝司马曜,字昌明,也就是说,在司马曜之后,东晋应该还有两个皇帝。
古人对这种事,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义真也不可能跟刘裕说:寄奴,不要搞封建迷信。
譬如北魏后期的权臣尔朱荣,想要篡位还得先铸金人,金人铸不成,就不敢轻举妄动。
刘义真知道司马德宗是个傻子,不去见他,是免得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刘裕的年纪太大了,并没有耐心等到司马德宗寿终正寝。
这种时候,乐于助人的刘裕就只能帮一帮司马德宗,加速他人生的进程了。
晋陵,京口。
将士们走下船只,带着自己从关中带回来的赏赐三五成群的回家去。
尽管在长安狂嫖滥赌,但因为刘义真赏赐丰厚,见了父母、妻子,肯定能够交差的。
张继元、赵承业的家离得很近,二人结伴,一路上,张继元谈笑自若地与许久不见的旧相识们打着招呼。
赵承业倒是有些忐忑,肉眼可见的紧张。
近乡情更怯,不是所有人都像张继元一样,无妻无子,父母又有兄弟照养,因此无牵无挂。
赵承业已经两年没有家人的消息了,也不知他们是何境况。
当初刘义真派遣刘乞南下,让他回来时,记得给将士们捎带家书。
但刘义真给刘乞安排的事情太多,刘乞直到现在还没有返程,当然,这也是因为刘义真自己也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的平定关中,从而被刘裕叫回来。
张继元见赵承业魂不守舍,戏谑道:“是不是担心一进家门,就看见你那浑家依然大着肚子。”
赵承业离开时,赵妻就已经有了身孕,如今要是还大着肚子,当然不会是怀的哪吒,而是另一胎。
“别拿这种事情说笑!”赵承业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他早就一拳打了过去。
事实上,赵承业害怕的就是这一点。
自己一走就是两年,妻子会不会耐不住寂寞,背着他偷汉子。
有家室的南方将士不在少数,如果刘义真这次南下不把他们带回来,只怕早晚会生出乱子。
张继元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赶忙闭嘴。
穿过熟悉的街头巷尾,赵承业越发紧张,心里有许多的疑问,父母还好吗?妻子生的是儿是女?
终于,来到了家门前,赵承业却一时开不了口。
张继元见状,朝着屋里喊道:“赵家嫂嫂,承业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久,就有一名怀抱婴孩的妇人快步冲了出来,后头还跟着赵父、赵母。
“夫君!”妇人见到赵承业,顷刻间泪如泉涌。
赵父赵母也是泪眼摩挲。
赵承业一去两年,杳无音讯,如果不是刘乞来了一趟京口,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发放抚恤,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赵承业的生死。
妇人怀中的孩子已经一岁半了,光从外貌分辨不出男女,赵承业强忍激动,先拜了父母,再从妻子手中自己的孩子,小孩让陌生人抱着,明显很抗拒,嚎啕大哭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赵承业的喜悦,他赶忙向妻子求证:“究竟是儿是女?”
赵妻抹了抹泪,骄傲道:“夫君,赵家有后了。”
赵承业大喜过望,朝着张继元显摆道:“看看,是个儿子!这是我的儿子!”
张继元平日里觉得自己一个人倒也活得洒脱,但今天却受了刺激,不想再看好友炫耀,强颜欢笑地与赵承业道了声贺便走了。
他也开始盘算让父母给自己寻门亲事。
赵承业不清楚张继元心中所想,此刻他都快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而父母妻子也惊讶于他带回来的财货。
“之前不是捎了五匹布吗?怎么又带了五匹回来。”赵妻不解问道。
赵承业听说自己捎回来的五匹布如数到了家人手中,倒是松了口气,他得意道:“桂阳公善待将士,有功必赏,泾水之战,我杀敌有功,桂阳公赐了我牛羊,只是因为牲畜受不起颠簸,所以又给我们换了布匹。”
当然,前后两战,刘义真不只是赏了十匹布。
但赵父还是感慨道:“这么说来,那位桂阳公出手还是挺阔绰的。”
“阿爷,你是不知道,有个叫荔非灵越的羌人,走了鸿运,斩首贼酋,桂阳公赏了他一万匹布,听说还要被封开国子呢。”
赵承业话音刚落,妻子就尖叫道:“我的天爷!一万匹!那得要装几间屋子啊!”
说罢,又埋怨丈夫:“你怎么就没遇上这种好事。”
赵承业苦笑:“我又不会骑马,袭斩贼酋一事根本轮不到我们。”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承业看向正哭泣的儿子,咧嘴笑道:“儿啊,将来阿爷攒钱给你买匹马,等你长大了,也去当个骑兵。”
赵妻不乐意了,把儿子抢了回来:“说什么呢,真等有了钱,必须供他读书识字,哪能跟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与人厮杀。”
赵承业撇了撇嘴,读书识字,说得轻巧,问题是上哪去找先生。
随着将士们各自归家,他们都不免与家人、乡邻谈及刘义真。
居住在晋陵的青、徐、兖三州流民此前曾听刘乞宣扬过,全都半信半疑,如今听了他们宣讲,才对刘义真的贤明、能力深信不疑。
京口,北固山。
山上原本有一座北固楼,由东晋大臣蔡谟所修,以贮军实。
谢安再度修缮,如今数十年过去,已经崩坏,山顶只余一小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