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57节

  然而,没等刘义真高兴太久,就有一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神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正是刘义符。

  他见刘义真满面春风,冷笑道:“如今你可算称心如意了?”

  刘义真也不装,坦然承认:“不错,我得到了朝思暮想的奖赏。”

  刘义符面露怨恨之色:“难道你忘了我们幼年时的情谊?”

  尽管刘义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刘义符世子之位的人,但在他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幼儿时期,也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候。

  刘义真冷冷道:“所以阿兄是想要我心生愧疚吗?”

  “你抢夺了本属于我的世子之位,难道不应该愧疚吗?”

  刘义真都气笑了:“抢夺?我且问你,我在关中,以自身为饵,诱使赫连渡河时,兄长你在何处?赫连勃勃举大军南下,我北渡迎敌时,兄长又在做些什么?”

  在刘义真的逼问下,刘义符涨红了脸,无法回答。

  刘义真见他这副模样,轻蔑道:“你有何功劳于父亲!落得今日下场,不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敢来质问我!哼!”

  说罢,刘义真袖袍一甩,不再理会刘义符,扬长而去。

  留下刘义符注视着他的背影,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当然,刘义符连个有能力的党羽都没有,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句实在话,刘裕都已经允许刘义真弃用刘义符,让他当个富贵闲王,从此,刘义真眼里压根就没有刘义符这号人物,也犯不着与他较劲。

  二人的冲突就发生在荷香院外,很快就有亲卫告知丁,丁不敢隐瞒,将此事禀报给了刘裕。

  刘裕没有恼怒刘义真对兄长不敬。

  这对兄弟已经因为世子的归属反目成仇,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

  但刘裕也不愿让外人看到他们兄弟冲突,徒惹笑话,既然缓和不了矛盾,就只能将其中一人禁足。

  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刘义真。

  “遣人告诫车兵,让他闭门自省,好生读书,无令不得出庭院一步。”

  “下吏遵命。”

  丁欲走,刘裕又问:“车士现在何处?”

  “听说是往彭城公(刘义隆)的院落去了。”

  刘裕闻言,想到刘义真请求自己对待其余诸子,都视同刘义隆,再由他去抚慰。

  如今跑去刘义隆的院落,自然是要叙兄弟情话,刘裕止住了让丁把刘义真叫回来的念头,转而吩咐道:“传唤征虏(王镇恶)、龙骧(沈田子)二位将军前来见我。”

  “诺!”丁朗声答道。

  刘义隆的庭院很冷清,少有人来往。

  他虽为徐州刺史,刘裕北伐时,刘义隆还能往刺史府转一转,但刘裕回了彭城后,那些刺史府的幕僚们,即使有事也是向刘裕请示,刘义隆就只能闭门读书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在刘裕跟前露面,免得父亲看了他觉得心烦。

  刘裕对刘义隆的态度自然也影响了许多人。

  包括府里的管事、奴仆,也包括他的兄弟们。

  当然,刘义隆从未与刘义符、刘义真起过冲突,他对二人没有威胁,又是一个谨慎的性子,两个哥哥也不可能找他的麻烦。

  但他们对于刘义隆,多少还是有些冷淡的。

  所以,当刘义真出现在刘义隆的庭院外,让奴婢进门通禀后,刘义隆自己都觉得惊诧,赶忙出门相迎。

  “阿兄怎地来了?”

  刘义隆只比刘义真小了数月,兄弟俩站一起,刘义真也只是比他高了一点点。

  对此,刘义真已经很满足了,史书记载,刘义隆成年后,身高七尺五寸,按当时的尺度,足有181.5公分,这在古代绝对算属于高个了。

  “三郎难道不欢迎我?”刘义真反问道。

  “阿兄莫要说笑,自从听说了阿兄的作为后,弟日夜都在盼着阿兄回来,与我当面细说。”

  刘义真习惯性地上手,牵住刘义隆,笑道:“走,去你屋里说。”

  刘义隆很惊讶,感觉二哥变了很多,至少他记忆里的二哥待人不是如此的亲和。

  他不知道二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这么大的变化,但他喜欢现在这个二哥。

  自从三岁时,母亲胡道安被赐死后,刘义隆很少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所以,当刘义真主动牵起他手的时候,刘义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弟全凭阿兄吩咐。”

  兄弟二人携手进门,这一幕,也看呆了刘义隆院子里的奴仆、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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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兄友弟恭

  刘义隆的卧房内,兄弟二人同坐一榻。

  听刘义真说起刘裕寡妇渡大捷前的情况时,刘义隆惊讶道:“当时形势果真如此艰难?”

  刘义真点头道:“父亲班师以后,关中人情离散,不知有多少人暗通夏虏,觊觎我的项上人头。”

  刘义隆不禁咋舌道:“若与阿兄易地而处,弟只怕早已命丧夏虏之手。”

  刘义真闻言,再次握住了刘义隆的手,认真道:“有我在,不会使三郎身陷险境。”

  “阿兄.”刘义隆为之动容。

  他再怎么聪慧,也只是一个习惯了被忽视与冷落的十二岁少年,在刘义真笼络人心的手段下,已经有了沦陷的迹象。

  刘义真又与刘义隆继续说起了关中的事情。

  他说得绘声绘色,刘义隆也听得津津有味,看向二哥时,眼睛里都在闪着光。

  刘义真很重视这位三弟,刘义隆虽然军事不行,但治理国家确实没得说,开创元嘉之治,有六朝盛世第一的美誉。

  所谓六朝,即东吴、东晋、刘宋、南齐、南梁、南陈。

  尽管历史上有不少宗室造反、篡权的案例,但宗室之中也有很多贤臣,刘义真不打算因噎废食。

  事实上,如果不是刘义隆的身体太差,他与刘义康之间本应成就一段佳话。

  于刘义真而言,刘义隆的情况与刘义符不同,他要做的是成为刘义隆生命里那缕温暖的阳光。

  当然,该有的防备并不会少。

  刘义隆那么信任刘义康,最后兄弟俩的感情不还是翻了车。

  就在刘义真满足刘义隆的好奇心,与他说着关中诸事的时候,王镇恶、沈田子也来到了豫章公府拜谒刘裕。

  “末将拜见主公!”二人异口同声道。

  别看他们已经视刘义真为主,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刘裕的忠心。

  或者说,正是因为对刘裕的忠诚,所以才会轻易被刘义真收服。

  “无需多礼。”刘裕右手微抬,待二人起身,刘裕又对他们在关中的功劳大肆夸赞。

  当领导的,不可以始终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偶尔也得放下身段,主动维系与下属的关系。

  哪怕是刘裕,也不能免俗。

  王镇恶、沈田子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功勋卓著,也值得刘裕这么做。

  沈田子自然是高兴不已,而王镇恶明显更为激动。

  毕竟刘裕在离开长安前,对待二人的态度并不相同,沈田子是被刘裕视作了心腹,至于王镇恶,则是典型的既用且防。

  王镇恶知道刘裕为何重新开始亲近自己,不是他立了多大的功劳,而是他跟对了人。

  刘义真视王镇恶为心腹,王镇恶在关中时,也是尽心竭力地辅佐刘义真。

  考虑到刘义真的年龄与能力,刘裕已经不会再对王镇恶起杀心了。

  三人叙过旧情,刘裕突然道:“不久朝廷将有恩旨,为我进爵宋公,许建宋国,我欲改立车士为世子,王卿、沈卿以为如何?”

  “主公英明,桂阳公恢廓大度,颇似汉高;才明勇略,又类光武!末将以为,主公诸子之中,唯有桂阳公可继大业!”沈田子率先表态。

  王镇恶赶忙附和,但他这人脑袋灵活,嘴皮子利索,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江陵城头,能够借着一张伶牙俐齿,打消刘裕的怒火。

  “启禀主公,末将原以为,当世英雄,无人能出主公之右,直至辅佐桂阳公留守长安,方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裕玩味地看着王镇恶:“你是说,我不如车士?”

  王镇恶笑道:“莫说是主公了,桂阳公十二岁平定关中,立下如此大功,古今又有几人能及,末将敢断言,二十年后,桂阳公的功业必在主公之上。”

  刘裕闻言大笑。

  他已经年近六旬,自知时候不多了,王镇恶扬言刘义真二十年后,功绩在他之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时候的刘义真已经统一天下了。

  这让刘裕如何不高兴。

  “若以十二岁论,我确实不如车士。”刘裕坦然承认。

  别说十二岁了,刘裕二十多岁时,还因跟人赌钱输得倾家荡产。

  沈田子瞥了王镇恶一眼,心道:阿谀谄媚之辈。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现在接上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将来桂阳公一定不如主公。

  那不是在拍刘裕的马屁,那是找死。

  刘裕不是李渊,他的基业是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不会在晚年时,忌惮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

  相反,刘义真越出色,刘裕就会越高兴,所以王镇恶才敢说出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位心智正常的父亲,自然是希望儿子的能力、成就都能够超越自己,哪能盼着一代不如一代。

  想要拍刘裕的马屁,为他歌功颂德,只怕他耳朵都听出了老茧。

  就得像王镇恶这样另辟蹊径,夸他的继承人,才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当然,也不怪王镇恶这般做法,他太迫切地想要和刘裕修复关系了。

  刘裕笑罢,对二人道:“待宋国草创,我欲以王卿、沈卿为宋国世子中庶子,二卿意下如何?”

  西周时,就有庶子官,掌诸侯、卿大夫庶子的教育。

  战国时设置中庶子,为国君、太子、相国的侍从之臣。

  汉代以后,中庶子为东宫属官,职如侍中,共五人,可入东宫受事,年俸六百石。

  刘裕如此安排,也等同于是认可了王镇恶、沈田子作为刘义真心腹的身份。

  毕竟二人在关中的所作所为,刘裕也并非一无所知,刘义真没有透露过沈田子、傅弘之曾经合谋计划要杀王镇恶。

  但沈田子、傅弘之在给刘裕的密信里,早已经坦诚了自己的罪状。

  只不过刘裕并未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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