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刘裕反问:“你急于索要具装甲骑,是担心关中会有战事爆发?”
刘义真点点头:“夏国的都城统万城距离魏国边境仅有百余里,赫连耽于享乐,孩儿以为,魏人早晚会染指朔方,一旦魏军继续南下,具装甲骑必能派上用场。”
刘裕闻言叹道:“你扶持赫连,确是一步妙棋,怎奈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倘若赫连能在朔方整军备战,他们父子又何必担心让北魏夺去了朔方。
刘义真无奈道:“孩儿当时别无选择,若无赫连的暗助,如何能够斩首赫连勃勃。”
他已经写了信给赫连,只是路途遥远,一时半会还送不到对方手中。
刘裕又问:“听说你在与魏国储君通信?”
“魏国尚未立储,但佛狸(拓跋焘)是魏主的长子,深受喜爱,此前他让使团捎信给孩儿,孩儿回了一封。”
“听闻魏主多病,又好五石散,其命不久,车士,你与佛狸年岁相仿,将来,他必定是与你争夺天下的大敌,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看过了他的来信,觉得此子如何?”刘裕对此很好奇。
刘义真当然了解拓跋焘,他稍作回想,说道:“佛狸很自信,尽管养在深宫,并无功名流传于世,但字里行间的气魄,实在让人不敢因为年龄而轻视他。”
“如此说来,倒是与你一般的早慧?”刘裕皱起了眉头,他还希望拓跋嗣早亡,刘义真能趁着对方主少国疑之际,一举灭亡北魏。
刘义真颔首道:“倘若书信并非由人代作,而是佛狸亲手所书,此人确是孩儿的劲敌。”
父子二人边走边谈,很快就到了大司马门,今日在此值守的是檀道济,他在宫墙上远远望见了刘家父子,赶忙下楼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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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自请北上督师
“臣拜见大王,世子。”檀道济肃容行礼:“臣碍于职责,未能远迎,还请大王恕罪。”
檀道济、王镇恶、沈田子、王仲德分作两班,轮流值守台城,今日便是檀道济与沈田子当值,沈田子负责守卫尚书台,檀道济则坐镇大司马门。
刘裕上前将他扶起,笑道:“檀卿虽在宫门,竟对太极殿里的事情一清二楚。”
“回禀大王。”檀道济说着,看了一样刘义真,继续道:“世子忙于公务,命我等中庶子监视宫闱,臣不敢怠慢。”
“不错。”刘裕拍了拍檀道济的肩膀,问道:“近段时日,恭叔(檀祗)可曾寄来书信?”
“大王明鉴,臣确实收到了兄长的家书。”
刘裕闻言,戏谑道:“恭叔的信里,可曾有过怨言?”
檀道济不答,默认了此事。
刘裕见状,正色道:“恭叔自入彭城以后,多有不满,前些时日广陵(江苏扬州)来信,称他染疾却不肯就医,孤颇为担心,还需你书信一封,好生开解他。”
檀家有兄弟五人,其中,以檀韶、檀祗、檀道济三人最为显贵。
檀韶为左将军,曾授江州刺史,先是因为在台城内违规乘车,而被免去爵位,后又犯罪,被革去官职,只保留将军号。
由于刘裕认为檀韶有难驭之气,且檀韶是行伍出身,不懂治理地方,所以至今赋闲在家。
檀祗为右将军,曾授青州刺史,宋公国建立后,刘裕征召檀祗入彭城,拜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总领宋国禁军,不可谓不信重。
但檀祗更喜欢出镇地方,可以无拘无束,因此郁郁寡欢,迟迟不肯启程,如今更是因为患病而耽误了。
“臣遵命。”
檀道济心底叹息。
宋王对待他们兄弟几个,可谓荣宠至极,然而,两个哥哥都是桀骜不逊的性格,再深厚的情谊,也禁不住他们的胡作非为。
刘裕以前只对檀韶不满,如今确实厌恶了檀祗,好在檀家兄弟还有一个檀道济。
刚才他问檀道济,檀祗是否有过怨言,檀道济碍于兄弟之情与君臣之谊,选择默认,而不是替檀祗遮掩,刘裕就很高兴,这也是他为何这么爱护檀道济的原因。
刘裕语重心长道:“檀卿,切记,不要效仿你的兄长。”
檀道济郑重承诺:“臣一定引以为戒,也必将规劝二位兄长,改过从善。”
一旁的刘义真暗暗摇头,他也不能说刘裕看错了人,毕竟檀道济确实没有生出过反心,只是有点不念旧情罢了。
二人正说话时,沈田子闻讯也匆匆赶了过来。
沈田子虽是三吴土著,但早在刘裕参与平定孙恩之乱后,就跟随刘裕举家搬到了京口,其实在刘义真的五名中庶子中,便是以沈田子与檀道济的关系最好。
“臣恭贺大王,获赐王爵,恭贺令君,进位王世子。”沈田子喜笑颜开。
“沈卿快快请起。”待沈田子起身,刘裕笑着对檀道济、沈田子道:“今夜王府设宴,二卿切莫缺席。”
二人连连答应。
刘裕带着刘义真走出大司马门,上了马车,他对刘义真道:“如今你有都督晋陵军事的职责,却在建康辅政,不能外镇,需得派遣一名大将镇守京口,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人中,为父属意檀道济,车士以为如何?”
刘义真沉吟片刻,说道:“孩儿以为应当派遣王仲德镇守京口。”
“为何?”刘裕好奇道。
“檀道济、沈田子久在京口,多有故旧,若以二人代管青、徐、兖三州流民,孩儿担心时日一长,会生出变故。”刘义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刘裕闻言笑道:“檀道济没有远大的志向,沈田子虽然心胸狭隘,但并非野心勃勃之人,车士尽管放心驱使。”
他从来不会怀疑这两个人的忠心。
刘义真坚持己见:“孩儿也不过是防微杜渐罢了。”
刘裕沉默片刻,皱眉问道:“你要用王镇恶?”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王镇恶、沈田子都是刘义真的心腹,既然刘义真否了沈田子,自然是以王镇恶的希望最大。
然而,刘义真摇摇头,说道:“孩儿欲以王仲德代我镇守京口。”
听了王仲德的名字,刘裕的眉毛舒展开来:“不错,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马车缓缓行驶,父子二人敲定了镇守京口的人选,刘义真想起了一件事,对刘裕道:“父王计划迁都寿阳,却不可放任刁雍袭扰青、徐、兖三州。”
刁雍出自渤海刁氏,伯父是曾经关押刘裕的刁逵,后来刁氏被灭门,刁雍逃奔后秦。
后秦灭亡后,刁雍随司马休之又投奔北魏,自请南下,骚扰东晋边陲。
刘裕曾派遣将领李嵩率兵征讨,李嵩却被刁雍阵斩。
如今刁雍的军队已经发展到了二万人,屯驻青州固山(山东济南长清县东南),肆虐青、徐、兖三州。
一旦刘裕出重兵围剿,刁雍自可退回河北。
事实上,别看刘裕早在义熙六年(410年)二月,就已经灭亡了南燕,夺回了青州,但同样未能在青州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青州不仅有刁雍一股势力,还有屯驻在济水以东的司马受之、司马秀之。
而南燕余孽张幸更是带了二千人常年在孤山(山东潍坊昌乐县东)打游击。
一听刘义真提起刁雍,刘裕便深感头痛:“孤进敌退,孤走,敌复来,为之奈何。”
刘义真闻言,也沉默了,对于中原的乱局,他们父子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最直接的便是屯驻重兵。
但刘裕要篡国,主力必须留在南方,否则刚安定了中原,指不定南方又乱了。
思索片刻后,刘义真提议道:“父王迁都寿阳,可以遥控建康,恰逢关中二万将士东出,孩儿自请为帅,扫清中原贼寇。”
刘裕没有立即答应:“此事重大,不可轻易决定,容孤思量数日再作答复。”
常言道,未虑胜,先虑败
刘裕担心的是一旦刘义真打了败仗,会有损他作为继承人的威望。
晚上还有
第113章回府,婚期
刘义真也清楚北上督师的风险,但中原实在太乱了,如果不能平定各路反贼,在中原均田的设想也无从谈起,更遑论北伐。
倒不如借着关中将士东出的机会,扫清中原,继而分配田亩,组织流民垦荒,恢复生产,为将来征讨北魏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既然刘裕一时难以做出决定,刘义真也不急,时间还很充裕。
且不说在中原硝烟四起的情况下,刘裕的命令需要多少时日才能送往长安。
即使段宏现在就接到了命令,他也必须做足了准备才能出兵。
譬如征召将士、筹备粮草,这些都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办妥的。
马车上,刘裕、刘义真并不只是在交流对时局的看法,父子之间也有谈论家事。
“车兵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刘裕问道。
“孩儿问卜,已经选定吉日,在年后的正月初五,前些时日往台城奉送请期书,征得了天子的同意。”
古代婚礼遵循《礼记昏义》制定的“六礼”制度,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请期便是迎亲前的最后一步。
“如此甚好。”刘裕很满意刘义真的安排,他又问:“我听说海盐公主常去找你,可有此事?”
刘义真看着年纪小,内里却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上辈子虽然不是情场老手,但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司马茂英是个什么情况,刘义真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是个爱名的,天下间有的是美人,何必去勾搭手足兄弟的妻子,在后世留下骂名。
况且抢夺世子之位,还可以找到许多借口,但再去抢人老婆可就不厚道了。
因此,刘义真刻意疏远司马茂英,与她保持距离,渐渐地,司马茂英察觉到了刘义真的态度,便也很少出现了。
如今刘裕问起这事,刘义真并不惊慌,他行得正,坐得端,与司马茂英并无苟且之事,有什么好怕的。
“回禀父王,孩儿入朝之初,公主确实常往尚书台,想必也是为了阿兄,才与孩儿拉近关系。”
刘裕深深看了刘义真一眼,见他神色坦然,笑道:“公主也是个可怜人,车士,为父百年之后,你可要善待车兵一家。”
虽说刘裕早就决定了将来要杀死司马德宗、司马德文,但并不会为难司马茂英一介女流之辈,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司马茂英嫁入刘家,便是刘家的妇人。
“孩儿记住了。”刘义真答应下来,刘义符一家逃不过被圈禁的命运,但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无数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
此前台城有人快马报信,如今宋公府已经换了门匾,唤作宋王府。
孙夫人在门外眺望,此前在覆舟山下,因为群臣云集的关系,她只能远远看着刘义真,肚子里有千言万语要说,根本就坐不住,所以守在了府门处。
不多时,马车停在宋王府外,刘裕、刘义真先后下车,孙夫人屈身一礼:“妾身拜见大王。”
“无需多礼。”刘裕摆摆手道:“你们母子自行叙话,无需理会孤。”
说罢,刘裕率先进了王府。
等刘裕一走,孙夫人落了个轻松,她看向了刘义真,打量几眼后,展颜笑道:“车士又长高了。”
刘义真闻言双目一亮:“当真?”
他这人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
“当然。”孙夫人用手比了比道:“都快与为娘一般高了。”
说罢,孙夫人牵起刘义真的手:“走,咱们回府,边走边说你在建康的遭遇。”
话虽如此,但进门后,基本是孙夫人在说,刘义真在听。
刘裕和刘义真谈论的大部分是国家大事,而孙夫人就只挑些内宅趣闻,刘义真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行至大堂,一家人都在,就连平日里被禁足的刘义符也被放了出来,此刻众人都围绕着那位宋国太妃,萧文寿。
“孙儿义真,拜见祖母。”刘义真恭恭敬敬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