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97节

  如果晋军围困宫城,不出月余,洛阳宫内就会出现人相食的惨象。

  一念及此,司马顺明感到不寒而栗,他提议道:“倘若魏军溃败,我们绝不可以困守孤城,应当轻车简从,立即撤离洛阳。”

  “不错,我也正有这般打算。”司马道恭赞同道。

  尽管洛阳是西晋的旧都,有着特殊的政治意义,但是,对于司马顺明、司马道恭而言,他们对洛阳没有半点留念。

  见势不妙的话,二人都会选择弃军而走,逃往河北。

  他们作为东晋宗室,拓跋嗣同样不会亏待他们。

第150章决战前夕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之所以舍得抽身,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北魏立身的根本不是麾下的流民军,或者说,拓跋嗣根本不缺他们那点流民军。

  而是东晋宗室的身份。

  一如南齐萧宝夤,在十六岁时只身逃往北魏,受尽了魏人的礼遇。

  二人现在不走,是担心奚斤还有翻盘的可能,如果自己丢下军队、弃城逃亡,事后会被对方怪罪。

  奚斤可是北魏的天部大人,算得上群臣之首,司马顺明、司马道恭自然不愿意得罪他。

  占据柏谷坞的司马楚之与二人不谋而合,柏谷坞再怎么险要,没了粮食,众人也要饿死,外无援军的话,只能选择壮士断腕。

  与此同时,由于运输部分粮草、军械、被服等辎重耽搁了时间,段宏直至黄昏时,才全军渡过黄河。

  “末将恭迎都督。”张奂在北岸等候多时。

  他已经听说了韦士荣的死讯,张奂为此感慨不已,遥想当年,自己巴结这位京兆韦氏的名门子弟,对方甚至不拿正眼看待自己,如今斯人已逝,过往的心结也如云烟般消散了。

  “无需多礼。”段宏急着问道:“张军主,你在河内已有数日,可探明了此地的情况?”

  张奂提前驻扎在北岸,一是为了混淆视听,其二,也是要负责打探河内郡的消息。

  “回禀都督,末将已经探明,河内郡留有守军五千,皆为弱兵,而且不曾听闻有援兵将至,取之不难。”

  “不错。”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段宏听说后,信心也更足了。

  当夜,他便升帐聚将,召集各军军主,决意留下二军,共计六千人看守浮桥北端,保住己方的退路,剩余人马将于明日一早,直趋河内郡的治所野王(河南沁阳)。

  “吩咐下去,沿途清野,田里不可留有一株麦苗。”段宏正色道。

  秋收是在九月,哪怕抢收,最早也要在八月进行,等到那个时候,北魏的各路援军只怕都已赶来,段宏不可能守得住河内郡。

  刘义真给他的任务也是只要人口,无需段宏在攻下河内之后,死守此地。

  既然如此,段宏当然不会把田里的庄稼留给魏人。

  “诺!”众将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这不是在平定内乱,也不是在本土作战,而是进入敌国作战,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尽可能的降低敌国的战争潜力。

  当夜,谢晦从流民军俘虏中挑选了五千人,在晋军营寨二十里的范围内,布置了数不清的明岗暗哨。

  但他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奚斤并非智将,也没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打算。

  “军中士气如何?”巡营时,奚斤询问陪同的长孙道生、于粟。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于粟看了一眼长孙道生一眼,当先回道:“末将已经当众承诺,将在战后倾尽家财,用以赏赐,麾下儿郎可堪一战。”

  长孙道生附和:“末将亦然。”

  想要在一场大败之后,迅速提振士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于粟、长孙道生在各自麾下将士的心目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将士们也相信他们不会在战后食言,但也只是做到‘可堪一战’的程度。

  而非奚斤所期望的士气高昂,人人奋勇争先。

  当然,他也知道二人已经尽力,奚斤颇为感慨:“真是难为你们了。”

  说罢,奚斤又道:“可以传令下去,此战若能得胜,老夫另赏杂畜三万头,奴婢五百人,若能得到刘义真的首级,天子更有官爵赏赐。”

  没道理只让长孙道生、于粟破财,以奚斤的地位,自然拿得出来。

  “诺!”于粟、长孙道生拱手应命。

  相较于奚斤想尽办法提振士气,刘义真可要轻松许多,昨日一场大胜之后,晋军士气如虹,都在期待着明天与魏军的决战。

  而奚斤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征调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司马楚之的二万流民军。

  他已经听说了刘义真昨日在战场上声称要给流民分田地,而刁雍的军队瞬间就没了斗志,如果这时候让三人参战,刘义真故技重施,所谓的援军,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结束了巡营,奚斤回到帅帐,尽管夜色已深,但他依然没有睡意,而是要来笔墨,将东晋的均田令详细书于奏疏上,并在末尾恳请拓跋嗣效这一举措,在河北推行均田令。

  北魏对河北的统治其实有些松散,尽管占据河北已有二十余年,但北魏对河北地区的经营也只局限在邺城、中山、信都等位于太行山东麓的几个战略城市,以此来保障首都平城与河北地区的联系。

  因此,直至北魏中期,河北地区的治安环境都很差,盗贼横行。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因为畏惧律法,只有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不得已才会落草为寇,而均田令在奚斤看来,无疑是稳固北魏在河北统治,恢复河北地方秩序的一剂良方。

  事实上,均田令就是在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485年),也就是六十六年后,由冯太后依照汉人李安世之议而颁布。

  本就符合北魏的国情,如今刘义真提前将均田令搬了出来,奚斤在意识到均田对流民的诱惑后,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奚斤将奏疏交给亲信,吩咐道:“着你连夜渡河,务必将这封奏疏送往平城。”

  “诺!”亲信带着奏疏匆匆离开。

  这不是一件急事,但奚斤还是让人当晚就走,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奚斤其实没有了选择,要么坚守营寨,等着东晋水军北上,封锁黄河,被困死在邙山上;要么奋起余勇,与晋军死战。

  士可杀不可辱,奚斤宁愿战死,也不肯背上怯弱的骂名。

  况且,这时候他如果避战不出,对军中士气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将士们会认为他畏惧刘义真,往后再想找机会与晋军决战,奚斤麾下的将士只怕在战前就会对晋军存有三分惧意。

第151章河阳二番战(一)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万众期待之下,终于迎来了一轮新日。

  南岸的晋军各部都被召集了起来,要做战前的最后动员。

  刘义真走上将台,并没有长篇大论,他简短地喊话道:“此前,我们战胜了魏人,但他们在逃走时,竟然偷走了我们的二万匹布,今天,诸位随我再次击败他们,夺回的布匹,以及魏人的物资,我分毫不取,皆是诸位的战利品,按功劳大小分配!”

  说罢,刘义真又用鲜卑语复述了一遍。

  他不爱读书,是因为很多书对于刘义真而言,确实无用,但并不代表他不好学,由于麾下有三千鲜卑精骑,刘义真自穿越以后,就在学习鲜卑语,以免作战时,因为语言不通,以致上传下达不能通畅。

  今日刘义真当众许诺,这一仗掠夺得物资,都作为将士们的战利品,而非赏赐,这表明晋军在平定中原的各路乱军,回到建康以后,朝廷会另有封赏。

  众将士闻言,无不振臂欢呼。

  刘义真见状,认为士气可用,当即下令出营。

  王镇恶部、沈田子部、檀道济部,以及刘义真亲率的鲜卑精骑、飞骑军鱼贯而出,在刘义真的带领下,赶赴预设的战场。

  与此同时,奚斤只留一千流民军守卫营寨,调集剩余二万人马赴约。

  这是河阳县的一处空旷原野,双方都难以藏下伏兵,并且有利于骑兵作战。

  当然,时间、地点都是奚斤选的,他肯定要为己方创造有利条件,刘义真也只能接受,否则奚斤不会应战。

  来到战场上,晋军分作两部,以王镇恶统率九千北府精锐为左路军。

  刘义真亲率鲜卑精骑、飞骑军为右路军。

  不多时,奚斤也带了魏军前来,不同于晋军分作两部,魏军则是分为三股,奚斤居中,领八千步卒,长孙道生在由翼,领五千冀州骑兵与刁雍留下的一千骑兵。

  于粟在左翼,领六千河内骑兵。

  此时,奚斤正观望晋军的军势,见其阵型严整,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士气高昂的精锐,奚斤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当即道:“转告于粟,命其上前向晋将挑战。”

  于粟自恃武勇,浑然不把晋军将领放在眼里,得了奚斤的吩咐,当即挺着一杆黑槊,跃马上前,冲着晋军喊道:“我乃河内黑槊公,有人可敢与我一战!”

  魏军左翼,正对刘义真所在的右路军。

  刘义真闻言,对着左右大声笑道:“奚斤胆怯了,知道正面会战不是我的对手,居然异想天开,企图将胜负寄于匹夫之勇。”

  斗将一事,早在春秋时就已有之,根据清代史学家赵翼的考证,《左传》曾记载鲁国公子友在与莒国的战斗中,与莒国主帅莒斗将,并在阵前生擒莒。

  当然,后世流传下来的《左传》并无这一记载。

  而各类古代的稗史、小说、笔记中,也常有关于斗将的描写,但在正史中,这种事情少之又少。

  说到底,打仗不是将对将,兵对兵的捉对厮杀。

  韦士荣被阵斩,纯属他不自量力,给到了于粟斩将的机会。

  否则,上了战场,哪怕主将带头冲锋,也会有亲兵、骑从保护,根本不会陷入到单独面对敌将的险境。

  刘义真心底清楚,奚斤是认为晋军无人能够匹敌于粟之勇,希望能够借于粟斗败晋将,提振士气,增加胜算。

  但他又怎会让奚斤如愿。

  “汉楚之争时,项羽想要与太祖高皇帝独身挑战,高皇帝言: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刘义真冷笑道:“只仗匹夫之勇,又如何能够成事。”

  别看刘义真说得轻蔑,实则是因为他没有万人敌的战将,否则,如果能够通过斗将决定胜负,他当然不愿意杀得血流成河。

  一如隋朝开皇三年(583年),突厥入侵隋朝,隋军主帅与突厥首领阿波可汗约定以斗将定胜负,隋将史万岁在阵前斩下敌将头颅,突厥因此与隋军议和退兵。

  刘义真麾下不是没有勇将,但他们的勇,多为勇气,而非个人的武勇。

  面对于粟的挑战,他只能选择避战。

  “你们是怕了吗!鼠辈!快快出来受死!”于粟得意洋洋地在阵前耀武扬威。

  晋军中不乏血气方刚之辈,如果不是刘义真有言在先,只怕此时已经争相向他请战。

  于粟弓马娴熟,对于弓箭射程的距离把控非常到位,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因此,不可能发生楚汉光武之战时,楚军勇士出阵挑战,却被汉军将领用暗箭射死的情况。

  不过,刘义真另有打算。

  “此人在阵前狺狺狂吠,着实聒燥。”刘义真说罢,当即下令:“擂鼓,进兵!”

  他并非是一时冲动,被于粟激起了怒火。

  而是认为奚斤派遣于粟出阵挑战,无疑是一步臭棋。

  于粟既是要挑战,自然得让晋军听清楚自己的呼喊,他与晋军的阵型相距五十余步,这段距离,晋军的箭矢伤不到他,可骑兵一旦提起速度,这点距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同时,于粟是魏军左翼的主将,一旦刘义真趁机率军杀出,哪怕不能袭斩于粟,让对方逃回魏军左翼,一时之间,于粟也难以从容指挥部众迎敌。

  果不其然,于粟完全没想到刘义真不讲武德,当激昂的鼓点声敲响,晋军八千骑兵发起冲锋时,他哪怕号称万人敌,也不敢独自面对八千骑兵。

  于粟惊恐之下,调转马头,拍马就跑。

  仅仅是个调头的功夫,晋军骑兵就拉近了十步距离,双方相距仅有四十步。

  魏军左翼骑兵见于粟被晋军追赶,只得上前救援,仓促应战。

  与此同时,随着鼓声传遍整个战场,王镇恶的左路军也动了,他们保持着阵型冲向魏军步阵,但是,每五十步,就会停下重新整理队列。

  步兵交战,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窝蜂地向前冲,这种把自己阵型冲散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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