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莫要将事情做绝了。”
李彩凤声音低沉地说道。
“江南乱不得,有些人锐气太重了,杀一杀也好。
可大明总归还是要长治久安的,其中度量皇帝不清楚。
你这个国丈,还有那些士族,应该清楚的很。”
李伟颔首:“娘娘请安心。”
随后,李彩凤复又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外说道。
“永宁在外头吧?你这个做外公的也见一见吧。”
三日后。
朝廷的邸报不知谁透露而出,在整个京城传开。
“仁民医馆受皇命,照料景阳宫安胎一事,然孕期之内,恭妃忽染微恙,朕忧心如焚”
“幸得锦衣卫同知张士元、大明医学院院长李时珍人等全力救助,方才令恭妃沉疴得愈,龙胎安稳无虞”
“今为彰其功绩,特擢升原锦衣卫指挥同知张允修,为锦衣卫掌卫事署都指挥佥事,秩正三品,赐飞鱼服,食俸如例.”
“原大明医学院院使李时珍,升授太医院院使,加资政大夫荣衔”
第三十九铺茶馆,一处二楼包间里头。
英国公张溶戴着一副墨镜,将这《邸报》上的内容看了又看,不免发出一声感慨说道。
“小子,你又出息了!朝廷终是下了旨意,也算是给此事盖棺定论了。
你如今执掌锦衣卫,再加飞鱼服,今后这京师上下,年轻人里头唯有你乃是其中翘楚。”
想了想,他又低头,从墨镜里头透出一对牛眼,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此番还算是你机灵,不然你这仁民医馆半年经营之心血,怕是要付之东流。
如今便连太医院也为你所控,我大明朝大小官员平日里求医问药,都是要系于你一人身上咯~”
这话不知是感慨还是提醒。
不过张允修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头去,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炸花生米,茶馆里头经过多次改良,这炸出来的花生米,已然是酥香松脆。
他摇摇头说道。
“太医院早该取缔,便是个诓骗人的玩意儿。
世伯近日在我仁民医馆内调养,应该能感受出不同。”
“便是你那什么身体检查?”
张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老夫身子好得很,不需要什么检查调理,你那医馆里头的大夫甚是无礼!”
若不是看着张允修和皇帝的面子,那日“受辱”的张溶,非得大闹仁民医馆不可。
张允修不跟这个糟老头子解释,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抑扬顿挫的念诵起来。
“患者常年骑马,致使腰椎、各关节劳损,风寒湿痹严重.”
“患者常年饮酒,患痛风病,历节风邪深重,关节肿胀,时常疼痛难忍.”
“患者饮酒无度、饮食不节,以至于脾胃失调.”
“患者常年神昏、眩晕,初诊为肝阳上亢之症,具体病症有待进一步检查.”
“患者后庭.”
“够了!”张溶满脸羞红的模样,一拍桌子说道。“此乃小病也,老夫乃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何能够”
“哐当”地一声。
张允修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里头鼓鼓囊囊,显然装了不少药物,他笑着说道。
“那这一份医馆开具出来的药品,还有一份调养的方子,世伯也是不在意的咯?”
张溶随即愣了一下,盯着那个包裹里头猛看。
他心里知道,这仁民医馆出品的药物,可谓是有口皆碑。
诸如痔疮膏、消炎药、跌打药等等,已然成为京城百姓日常必备良药。
甚至连许多达官显贵在感受到疗效之后,也同样是离不开了。
张溶眼睛里头不由得生出一些期待,低声询问着说道。
“贤侄,你这些药物,可治疗老夫的头痛、手脚疼痛麻木等症状?”
张允修则是没好气地说道:“彻底根治说不上,帮着世伯缓解一番病痛,改善一下生活,保住一条老命还是可以的。”
张溶身上一堆老年病,还有常年积攒下来的各类毛病,单单是一个肝阳上亢(类似于高血压),便能够要了他的命。
很多病症在后世都没有办法根治,更不要说在医疗水平低下的明朝了。
不过,既然大致知道了病症,对症下药,平日里再进行调理,给老头子续命几年还是可以的。
张溶顿时眼前一亮,一番感慨着说道。
“若是真的有用,老夫必有重谢!这么多年来,老夫这身上的病痛寻访各地名医,皆是没有一点儿作用。”
张允修忍不住吐槽说道:“你若是少吃点名医开的神药,身子可能还能更好些。”
很多时候,在不清楚病情的情况下,不治比起乱治要好上太多了。
这会儿,张溶脸上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一笑说道。
“那老夫就.勉强试试”
适才还一口一个老夫不需要治疗,这会儿又腆着脸求药,饶是张溶也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等等。”
张允修一把按住包袱,笑着说道。
“世伯不必着急。”
他将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张从桌上推了过去。
“既然世伯有心治疗,便将这契书给签了,一干日常生活皆是要照着上头来办。”
“这么多门道?”
张溶颇有些不耐烦,可还是拿过来一看,立马就皱眉说道。
“不饮酒、不动怒、低盐少食红肉.这是什么玩意儿,酒肉不沾这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世伯若是想要再看这几年大明的大好山河,唯有照着小侄说的办。”
“这”张溶盯着那份契书一阵阵发愣。
他嘴上说着自己没病,可心里头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已然是行将就木,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可谁又不想多活几年,多看两眼自己的子孙后代?
张溶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张允修,在医学之道上,整个大明恐怕没有比张允修更加权威的。
他当即毫不犹豫提笔,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大名,甚至还咬破手指盖了上去。
虽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坑人”的条款,可张溶还是选择相信张允修。
随后张溶如释重负一般,将契书重新交给了张允修,咧开一张嘴说道:“士元小子,老夫这条命算是放在你手上咯。”
张允修面露凝重之色,对着张溶提醒说道。
“世伯不可掉以轻心,如今仁民医馆水平还有所欠缺,你这身上病症有大半是没法治疗的。
今后少动怒,平日操练也不可太过操劳,切忌小心跌倒,还有激烈运动.”
张允修说了一大堆,主要都是针对这肝阳上亢之症状,后世老人高血压引发的各种并发症乃是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
张溶为勋贵,平日里生活自然也能比得上后世人了,恐怕身上最大的隐患便是这高血压。
若是突然出现什么脑出血、中风的类似症状,那张允修还真就是束手无策了。
不消说是治疗脑出血了,现在仁民医馆便连一个血压计,都是难以造出来。
其中所需要的精密玻璃制造技术,还有各种橡胶材料的制取,仍旧需要时间发展。
张溶看出小辈对自己的关心,心情显得十分舒畅,哈哈一笑说道。
“老夫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便死了,能看到你们这些小辈有出息,心里头便会畅快许多。”
说到这里,张溶脸上的笑意收敛,想到此番事件,不由得还有些心有余悸。
“小子,你真不怕出事?此番若未查出真相,你可真够喝一壶。”
张允修知道,张溶这话便指的便是此番“景阳宫”一事,
不管幕后黑手是慈宁宫还是什么晋商、清流、江南士族,若真令他们得逞了,还是万分凶险的。
特别是,近来景阳宫的一干安胎事宜,皆是由仁民医馆操办。
恭妃和皇嗣出了问题,你仁民医馆说破天去,也是要担上一份责任的。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小侄哪里有什么把握,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他很实诚地回答,对于这种阴谋诡计的事情,张允修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甚至前往景阳宫的一路上,他还在思索相关对策。
不过提到这里,张允修心里头便不免有些感慨。
若非皇宫里那位永宁公主及时派人提醒。
任由着李时珍这个犟老头跟皇帝硬顶,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届时早有准备的清流发难,给自己扣个什么谋害皇嗣的帽子。
虽说最终也大概率能够探查清楚,被糊上一身臭,任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可他越是这样说,张溶越是不相信,很是不满地说道。
“连我你也要隐瞒么?你小心心眼子多,定然留了后手,如若不然,此事何以这般轻易解决,你便又诓骗我这老头子吧~”
听着张溶阴阳怪气的言语,张允修不由得感觉有些无语。
怎么自己说实话,也没有人相信啊?
张溶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将此事看作一个秘密,没有再去提及。
他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贤侄,你如今可算是执掌了整个锦衣卫,陛下可是信任有加的,这‘乌香案’怕是没有那么轻易解决吧?”
从前张允修以锦衣卫同知的身份,统领南镇抚司,说是执掌锦衣卫,实际上跟北镇抚司的刘守有还差上一些。
如今擢升都指挥佥事,还挂了执掌卫事署的头衔,甚至还御赐了飞鱼服,那是实实在在的锦衣卫一把手。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此事布置缜密,非是寻常人所能办到。
近日来东厂和锦衣卫加紧调查,可皇宫里头接连几名宫女太监,皆是自尽,能有这般势力的大人物,天底下屈指可数。”
“大人物?”
张溶眯起眼睛,本能感觉到其中的危险,便不再提及,而是转而问道另外一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