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304节

  近来市面上燃料价格下跌一事,想来与范家也脱不开关系。

  “世伯.世伯”

  范汝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反倒是显得王锡爵咄咄逼人。

  王锡爵有些气愤,又将目光投向那常廷玉说道:“廷玉兄,我等乃是同辈,便是将话说明白一点,昔日你我可是有过约定,要维持江南薪柴、煤炭的价目。

  事到如今,乃是我等与那张士元血斗的关键时期,尔等为何要降价?”

  这常廷玉代表着榆次常氏,乃是晋中富商,虽说比不上那王登库、范永斗几人,可却掌握着“北煤南运”的商路,多年来,山西、河北等地煤炭皆是由着常家运输至江南等地。

  常廷玉眯起眼睛来,看向了王锡爵,倒显得问心无愧的样子。

  “王詹事,这话便是有所偏颇了,我等早有约定,可却不是这般样子。”

  王锡爵从前在朝廷之时,曾经担任过詹事府詹事,故而相熟之人,还是会在私底下称呼其为“詹事”。

  可这会儿说出来,却有了那么一丝讽刺的味道。

  却听常廷玉继续说道。

  “昔日定下约定,你我双方共同合作,我等行商之人将价目提高些,王詹事也会将一干亏损补偿给我等。

  我常家不同于江南大族,乃是做着小本生意。

  连月以来,江南薪柴、煤炭价格居高不下,我等亏损何止几万两银子?却仍旧看不到银子。

  敢问王詹事,这其中是什么道理?”

  常廷玉背着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今,那西山煤矿蠢蠢欲动,西山藕煤畅销全国,我常家若再这般下去,为西山抢占了生意。

  王詹事有各地好友接济,乃是王公贵族之上宾,可我常家可不想吃糠咽菜!”

  “你!”王锡爵脸上憋得通红,怒然说道。“不是说好了,过段时日便给银子!”

  常廷玉也皱眉说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此事不过是口头约定,到时候王詹事不给银子了,我常家又能如何?”

  他终究不太愿意得罪王锡爵,撇过头去说道。

  “王詹事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此不过是权宜之计,一点点燃料价目,影响不到大局。”

  “你!这个唯利.”

  王锡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一个商贾说不清楚,险些骂出口,好在顾忌着与晋商们的合作,终究是忍了下来。

  范汝梓则是在一旁苦着脸说道:“世伯莫要太过动怒,这煤矿一事实在是太过麻烦,牵一发而动全身,世伯应该知晓,那张士元占据了北直隶诸多官窑,所产出海量藕煤,售卖到全国各地”

  他哀叹了一声。

  “我等不降价售卖,其余人也会降价售卖,最终这生意却给他人做了嫁衣,实在是无奈之举。”

  煤炭、木柴不比其他,西山可以说占据着主导地位,士族大家们想要压价,也不过是一时罢了,等到时间一长,随着市面上的货物越来越多,江南士族们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是吃不下来的。

  王锡爵则是愤然说道:“尔等便想着眼下之利益,却忘记了从前那张士元是如何对待尔等。

  晋商在张士元手头上吃了那许多苦头,全然都抛在脑后了?”

  常廷玉拱拱手说道:“王詹事,我常家没那么大的气性,只想着能赚些银子活下去,其中种种,还请王詹事恕罪。”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去。

  “在下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了,王詹事今后若还想着议事,便派人来通报一声,在下定然是随叫随到。”

  “常廷玉!你好大的胆子!”

  说了一番场面话之后,这常廷玉便转身离去,王锡爵对着他身后大喊,可前者却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离去。

  范汝梓见到此情此景,不免叹了一口气,对着王世贞劝慰说道。

  “世伯还请宽心,常掌柜不过是一时置气罢了,我等同气连枝,如何能够不互相帮衬。

  只不过大家伙皆是靠着生意过活,眼见着别人多赚一点,自己少赚一点,任由着谁心里头也不舒服啊~”

  这范汝梓却还一口一个“世伯”地劝慰着,弄得王锡爵异常烦躁,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摆摆手说道。

  “罢了~你也先行回去吧,此事我会修书一封给汝父,让他前来定夺。”

  范汝梓如蒙大赦一般,连忙点头说道。

  “那侄儿便先行告辞了。”

  他今日既然会出现在此,定然已经是得了父亲范涞的意思。

  二人心里头都明白,这番话不过是给王锡爵留了面子罢了。

第296章 什么?张士元他也干了?

  “都是些唯利是图的东西!老夫便是知道商贾乃是靠不住的,只顾着眼前小利,目光短浅之辈!”

  书房里头,王锡爵在王世贞面前破口大骂,似乎想要将心中的阴郁一并抒发出来。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料到,这些商贾会“临阵倒戈”,仅仅是为了眼前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罢了。

  王世贞重重叹了一口气,从前他乃是个急性子,王锡爵性子沉稳些,可在“王衡”之事发生后,情形彻底发生了调转。

  “贾客无定游,所游唯利并~”他念诵了一首诗句,感慨着说道。“自古以来,商贾便是以利为先,若是有十倍百倍之利润,这些人却能够六亲不认。”

  商人逐利这一点,显然是可以预见的。

  可两人皆是儒学出身,在潜移默化之间,便会忽略了这些东西。

  特别是在常廷玉、范汝梓二人离开之后,诸多原本依附于江南士族的商贾们都动摇了。

  甚至于,他们本身便是江南士族的一份子。

  人人皆是知道西山和张士元的威胁,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时刻感觉到威胁,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长远来看的威胁,并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

  比起这个来说,当下眼前的利益,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眼下最为关键结症在于。”王世贞喟然叹息说道。“这些人眼前仅仅只有银子,咱们若是不能令他们看到银子,那可就是麻烦了。”

  “数月以来,我等已然是拼尽全力了。”

  王锡爵则是无奈说道。

  “大家伙手里的银子也有限,总不能去卖田卖地,随后再去市面上囤积粮食、布匹等一干货物吧?

  银子放着不会坏,可粮食、布匹存放要银子,损耗也要银子。

  眼下想要团结江南各家已然是不易,若是再想要加码,只恐怕有人要心存怨念了。”

  江南各家也并非是铁板一块,从前朝廷未曾介入之时,本就是争得头破血流,靠着共同对抗朝廷和张士元,这才共同聚集在一起。

  眼下出了乱子,最怕的便是内部出矛盾。

  “如若不然.咱们放宽一些?”王世贞试探性地询问说道。“想来这江南织造局与西山钱庄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放宽一些倒也是无妨的,趁着价目高,让部分人售卖一些出去,填补一下窟窿。”

  “不成!绝迹不成!”

  王锡爵瞪着眼睛说道。

  “此乃是取死之道,江南之争乃是你死我活,正如战场对垒,容不得有半点马虎妥协。

  一旦松了这个口子,便是止不住了,所有人皆是望风抛售,那我等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锡爵不懂经济学,却还是懂得生意的,他们便是要撑着一股气去对抗张允修。

  江南士族为了刻意提高货物价格,进行了一场具有默契的囤货居奇,为得便是要给织造局和朝廷压力。

  他们将物价维持在一个高位,等到西山支撑不下去之后,便可以缓步下降,在这一来一回之间赚取到巨额的差价。

  若是真有半点松口,那西山海量的丝绸、布匹、煤炭,将会将江南的货物市场彻底冲垮。

  他们往日里投入的银子也将是彻底付之东流。

  王锡爵红着眼睛说道:“他张士元便好到哪里去?有多少银子可以撒给田间地头的丘八?趁着冬日将至,在今冬江南织造局与西山钱庄必将支撑不下去,随后我们不单单将守住江南,还能将过往亏损之银子全部赚回来,甚至于还能多赚一笔!”

  “此事我也知晓。”王世贞则是苦着脸说道。“可我们确实有所约定,要给予商贾们一部分补偿,这些商贾看不到银子,断然是不会认真行事的,眼下最为关键的,乃是从何去寻到这些银子。”

  这才是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

  “如今之计。”王锡爵面容纠结的模样,“便再只能先多方筹措,将店铺、田产抵押一些,随后再出海,联系海上的一些‘海商’,我等再多多出些货物,来填补上这一头的窟窿”

  “出海?”

  王世贞愣了一下,江南一干士绅商贾心里头对于出海之事,那皆是如明镜一般。

  自从朝廷将倭寇之乱彻底剿灭后,江南出海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朝廷有卫所有驻军,贸易固然是不会断绝,可却也并不似以往那么轻松了。

  甚至于,为了保持一个高位的价格,江南士族也同样做好了约定,有限量的对外输出瓷器、丝绸、茶叶等货物。

  这些大明的硬通货,不论是南洋商贾还是佛郎机人皆是趋之若鹜,他们自然是待价而沽。

  眼下为了破局,王锡爵也只能打破这一默契了。

  王世贞想了想,也终于是颔首认同说道。

  “海贸有所风险,可却是来银子快些,倒是个解决的法子,无非是少赚一些,多使些银子打通关节.”

  时间又是过了半个月。

  王锡爵二人每日皆是关注着江南各处的物价,可越看却越发令他们心惊。

  “每日波动并不明显,可却始终在缓步下降,这张士元在搞些什么猫腻?”

  王锡爵颇有些气愤的样子,看着府上家丁,以及各处商贾所传来的信息,重重地一拍桌子说道。

  “西山没有什么动作,还是四处推广那什么‘天工织造机’,有不少百姓加入其中,可却很难影响大局。”

  王世贞很是笃定地说道。

  “那为何入冬之后,价格一降再降?!”王锡爵都有些失态了,这不单单是简单数十文数百文钱的波动,更加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以说市面上整体物价下跌十文钱,他王锡爵单单一人,便可能亏损去数万两银子,任他再讲究一个“淡泊名利”,也照样是无法忍受的。

  王世贞脸上一僵,他试探性着说道。

  “这便是那所谓经济学之道?”

  显然,经济学这个词语,已然因为张允修的影响,成为了如今大明尽人皆知的热词。

  “不过是功利之学,此乃是小道!”

  王锡爵有些不屑一顾,却又是十分疑惑地说道。

  “照着常理来说,这江南织造局和西山钱庄早该折本倾产,为何能够支撑到现在?他张士元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这”王世贞也有些疑惑,正欲分析一番,却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锡爵皱起眉头,将那打搅的管家唤了进来,正欲训斥一番,却听那管家叫苦不迭地说道。

  “老爷大事不妙,咱们的船队出了海.”

  管家显然认识王世贞,自然是直言不讳了。

  王锡爵心里头咯噔一下说道:“遇到了海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船队遭了海难,他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海上风浪无法估计,遇到些意外也是难免的事情。

  “非是如此,情形要好上一些。”管家连忙解释着,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佛郎机人压价了说是往日的价格还是要变上一变,压了我们一半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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