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305节

  “压价?”

  听闻到这句话,王锡爵更加的不可思议了,他宁愿相信船队物资遇到了风浪,也不愿意去相信佛郎机人敢压价。

  大明的货物历来皆是硬通货,唯有外国商人恳求他们多进行一些贸易,从来没有外国商人压价的道理。

  王锡爵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管家,质问着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管家支支吾吾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原本小人也不太相信,可托人多方打听之后,才从一些佛郎机商人口里得知了消息,说是海上近来出现了两股势力,一股便是在江南,一股便是在月港附近,他们手头上皆是有着巨量优质丝绸、布匹,还可兜售上品琉璃。

  佛郎机人说什么,比起咱们的货物,他们的要更加实惠优质,故而不愿意再照着原先的价格收购!”

  王世贞连忙上来询问说道:“他们压了多少价格?”

  管家迟疑地看了一眼王锡爵,才缓缓说道:“佛郎机人说了,要以半价收购咱们的货物,随行的家丁不敢做主,便想着由小人前来通报一声,由老爷来定夺,这船只还靠在港口呢,老爷要早做决断才是。”

  一听到优质丝绸、布匹以及上等琉璃的字眼,王锡爵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怒不可遏地说道。

  “定然是张士元那小子搞的鬼!”

  王世贞也思索着说道:“这天底下,有这般能力的,也就唯有西山能够做到了。”

  想要调动如此多的物资,还能在朝廷海禁的政令下出海,除了江南各个世家大族,那便只有西山了。

  王锡爵重重地一拍桌案说道:“老夫险些忘记了海贸一事,却给张士元钻了空子!”

  那管家颤颤巍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说道。

  “老爷,如今我等如何行事,那海港船只可不能停靠太久”

  江南各地卫所还是盯得很紧,卖个面子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久了却也是不能视而不见。

  “半价也得卖了!”王锡爵突然厉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少总是一点收入!跟海上的人说明白了,将货物清理立马返航,顺带将事情查清楚一些,到底是何人在海上疏通关节,采取了何等手段,这其中即刻给老夫查得一清二楚!”

  管家立马磕头回应说道:“小人这就去办!小人这就去办!”

  等到管家匆匆忙忙离开,王世贞才继续感慨着说道:“我等还是中了那张士元的算计,他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在许多人看起来,张允修行事无非就是照着他在《经济学原理》《国富论》等书里头的论述,以经济学之道,一方面将海量廉价商品输入江南之地,另外一方面靠着西山的家底,以一种近乎赈济的方式,让普通百姓加入到他那织造局之中。

  最后再通过期货市场,来调控整个江南的物价。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理论看起来很是美好,可实际实行起来却是艰难万分。

  所以,在江南士族的三板斧下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江南织造局与西山钱庄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可事到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

  江南织造局若是打开了海上的销路,靠着海上攫取的巨量白银,还真有可能将王锡爵人等给拖死。

  甚至于,江南织造局还有一个便利之处,带着皇商的名头,有着应天巡抚衙门的支持,他若想要暗自行海贸之事,将会比江南士族偷偷摸摸行事,要更加的便利。

  王世贞感慨着说道:“想来,我等还是太低估了此子心机,他背靠着朝廷和皇帝,天然便是压着咱们一头。”

  “自古便没有这个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王锡爵很是坚决地说道。“将此事快马报予徐公知道,不论是寻倭寇侵扰,还是告发织造局下海之行径,总归是不能够令其得逞!”

  三日之后,消息又重新传到了太仓州之中。

  只不过,在王家后院里头的琉璃茶室,多了一名老者。

  今日倒是个晴天,一缕暖阳照射在徐阶老迈得有些腐朽的身上,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身后的琉璃落地窗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我等在这张士元所创之琉璃之中,商讨如何应付这小子之事,实在是别有一番趣味~”

  王锡爵脸上却是有些焦急地说道:“眼下正处危急之时,徐公却还有闲情逸致,去谈论什么琉璃屋子,徐公若是喜欢,今后学生送徐公几间便是。”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又给张士元送银子?”徐阶挑了挑眉毛说道。

  “这”王锡爵脸上有些尴尬。

  徐阶则是呼出一口气,脸上显得十分红润,气色也比往日好了不少。

  “老夫却与尔等不同,年纪大了,受不得太重的刺激,心境平和一些,方能将事情给办好了。”

  王世贞颇有些疑惑地询问说道:“徐公,近来您看起来可是精神矍铄。”

  前段时日,徐阶看起来可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见着便要撒手人寰,甚至将一干家中事务都给安排了,可转头之间,这老头却像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徐阶笑起来声音很是沙哑:“二位有所不知,老夫近来得了一则药方,名曰‘安神定志丸’,说起这药方倒是有个故事,历来皆是为皇宫大内所用,寻常人是万万接触不到的。”

第297章 稍安勿躁!且看老夫如何安排!

  提及到这个事情,徐阶面上掠过一丝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这安神定志丸神妙异常,最早甚至可追溯至成祖之时,可惜今上受了张士元蛊惑,推行什么现代医学,竟将这传承百年的良方弃如敝履。

  老夫听闻时,只觉痛惜不已,费了好些功夫才寻得药方,让自家药铺赶制了不少。”

  说到这里,徐阶又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却别说,这药丸服用之后,每日夜里睡得越发是安稳,晨起时看镜中面色也好了起来。

  那张士元真是误国不浅不过也好,皇帝不用,正好我等享用。二位若是需要,尽管开口,老夫这就差人送些到府上。”

  王世贞连忙拱手,脸上满是恳切:“若真有这般神效,那张士元简直堪比妖蛊,实在是朝廷祸患。不瞒徐公,学生近日也总难安睡,还望徐公赐药。”

  “无妨无妨。”徐阶笑得愈发开怀,正要继续说话,却听“砰”的一声响。

  王锡爵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里头的水都溅出了半盏,他怒目圆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徐公,眼下危急至此,您却怎还有闲心谈论药方之事?我等已然查得明明白白,那织造局以出海除倭的名义,实则乃是用朝廷水师海船,行海贸商贾之事,这等胆大包天,难道徐公却无一点动容?”

  王世贞在一旁喟然叹息,伸手按了按王锡爵的胳膊:“元驭兄稍安勿躁,此事干系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莫要再说这些!”王锡爵瞪着眼睛说道。

  “够了!”徐阶突然出言制止,抬眼看向对方说道。“就算是你知他违法乱纪又如何?此事你却敢捅出去?

  王元驭尔到底是想着为子孙后代谋个福,还是逞一时之气,要与那张士元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茶室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本来王锡爵与王世贞二人,心里头还有些想法,经过徐阶这一提点之后,瞬间哑火了。

  二人也都反应过来,如今正是两难的境地。

  好消息是,张允修总算是露出了把柄,干出悖法乱纪的勾当。

  坏消息是,王锡爵、王世贞、徐阶以及一干江南士族都干了,私下里借着海贸牟利的勾当从未断过。

  把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无异于是当众扒开自己的底裤。

  “我如何能够不急躁?”王锡爵无奈叹息说道。“他张士元谋划已久,我等寻觅倭人合作,竟然被断然拒绝,还有那佛郎机人,似乎也为张士元马首是瞻,再这般下去,小民与商贾为了一时之利,都将投入江南织造局的门下。

  谋划将功亏一篑!”

  江南士族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了太多的银子和资源了,本以为会像是过往的历史一般,最终便是士绅们让出点利益来,给百姓做做样子,让朝廷有个交代,便这般糊弄过去了。

  谁知道那张士元偏偏不照着常理行事,可谓是招数频出。

  原本就因为长子王衡气愤不已的王锡爵,这会儿哪里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心情。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徐阶摇头晃脑的样子,甚至提起茶壶,给王锡爵添上了一杯茶水说道。

  “君子在于修身养性,元驭你这般急躁,如何能够成事?”

  “徐公!”

  王锡爵不懂为何徐阶会这般处变不惊,人家将祖坟都要刨了,却还有闲心在此喝茶谈风雅?

  他连连跺脚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再行拖延,待到张士元做大之后,我等定然会众叛亲离!”

  江南士族便是个利益集合体,在占据上风之时,尚且还能坐下来其乐融融,可若是颓势尽显,说不准就还会有多少个常廷玉出现,共同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王锡爵他们对抗的并非是某个人,而是朝廷上皇帝和内阁的意志,这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一次都输不得的。

  正当王锡爵着急上火之时,他身旁的王世贞终于是提点着说道:“元驭兄却还不太明白啊~”

  说完这番话,他悠悠然将一杯茶水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看起来跟徐阶一样成竹在胸的模样。

  王锡爵给整懵了,他扭头看向徐阶疑惑着说道。

  “徐公、元美兄,你们这是何意?”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徐阶悠悠然说了一句《大学》里头的句子,接着抬眼看向王锡爵说道。

  “元驭你这一肚子才华,却忘了圣贤书里头的道理么?”

  这会儿,王锡爵终于品味出徐阶的意思了,他瞪大眼睛颇为震惊地说道。

  “徐公还留有后手?”

  “哼。”

  说到这个,徐阶冷哼了一声说道。

  “老夫若是不多做一手安排,难道等着尔等被那张士元耍得团团转么?”

  “这”王锡爵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也有着一丝欣喜,“徐公可否明言,安排到底是什么,也能让我等安心几分。”

  徐阶倚靠在太师椅上,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应天府乃是陪都,世人惯称之为南京,南京一地本设一府,掌管府内大小民政、司法、赋税、治安等。

  然自太祖以来,为统辖江南诸地,多有设立巡抚一职,初时乃是临时设立,后却成了常设一职。

  巡抚衙门一设,设应天府尹却也形同虚设.”

  王世贞顿时一喜,连忙拱拱手说道。

  “学生却是忘记了,这应天府之中还有一名刚正不阿的孙叔孝啊!”

  时任应天府尹乃是孙丕扬,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曾任职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他非是江南之人,可对于张居正的行径素来是看不惯的。

  如若不是多次顶撞,以他的资历,又怎会到南京一地来?

  可几年前张居正信手一道调令,却为如今埋下了隐患。

  孙丕扬素有清廉之名,在南京任职断然没有更换的道理。

  张居正也非是一手遮天,他安排一个殷正茂和海瑞,已然是顶着众矢之的,难道还能将应天上下换一个遍不成?

  这倒是跟他自己设立的考成法相违背了。

  王锡爵眼中也绽放出神采来,瞪大眼睛说道。

  “徐公说通了这孙叔孝?”

  “说不通。”徐阶连连摇头说道。“可他乃是个嫉恶如仇之人,眼见着张士元此子离经叛道,蛊惑圣上,还将江南搅动得天翻地覆,如何能够坐视不理?老夫先前与他有些交情,稍稍提点自然能成我等破局之道!”

  王世贞则是笑着说道:“应天乃是江南咽喉所在,也正是那织造局与西山钱庄咽喉所在,殷养实与海刚锋想要行事,断然是绕不开的。

  此借刀杀人之法也!”

首节上一节305/43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