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锋的突然转变,差点让王世顺闪了腰。
他前次就有了感受,张允修绝非个可以糊弄的富家公子,所以他也是有备而来,拱拱手说道。
“大人莫怪小老儿孟浪,小老儿只求大人能够垂怜我们,这些可怜的商贾。”
可怜的商贾?
“王东家先前言利,现又讲起情分了?”张允修险些笑出声来。“你什么身份?跟我谈情分!”
“小人.”
听此言,王世顺顿时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还是对张允修有所误判。
这可是个能在朝堂上“撒泼”的主儿。
所以他干脆掏出了自己的底牌,赶忙拱拱手说道。
“自古经商要言利,也要谈谈情分,没有情分何来信任?大人可知前兵部右侍郎汪玉卿?”
“汪道昆?”
张允修皱眉,起了一些兴趣。
穿越以来,他便将明朝知名人物都在脑袋过了一遍。
说起来,这汪道昆他倒是有些印象。
嘉靖二十六年度进士,前些年因弹劾致仕,做到兵部右侍郎。
最为关键的是,跟便宜老爹似乎关系还不错。
看起来,这王世顺跟汪道昆有些关系?
王世顺堆起笑容说道:“正是汪侍郎,他乃是小人的表兄,跟小老儿素来交情好。
说起来,表兄与元辅大人还有一份情分在,万历七年之时,大人之胞兄,元辅之三子张惟时,正是随着表兄一起学习经义,算起来还是张惟时大人之恩师.
大人就算不看小老儿的面子,也该看在汪侍郎的面子上.”
明朝商贾几乎离不开官员的庇佑,想必这汪道昆,也曾是徽商在京城的大靠山之一吧?
只不过.这关系是不是有点绕啊
我三哥的恩师的表弟,我需要给面子?
他盯着对方说道:“若是汪侍郎自己来,我尚且给些面子,可王东家借着名头,便想要让我就范?”
“不敢。”王世顺这会儿极其恭顺。“大人看不起小老儿无事,可却得顾着这份情谊不是,小人不过是求大人能给条生意之路,什么都可以商量的嘛。”
王世顺的眼光很敏锐,他已经察觉到,报纸将极大的影响京城商业格局,若不早点入局,恐怕徽商在京城会难以立足。
所以,报纸他必须拿下!
可张允修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审视着对方说道:“即便是价码翻倍?”
王世顺吓了一跳:“大人,断没有这么做生意的道理啊!”
张允修的开价已经是很高了,若再翻倍,谁能够承受得了。
即便是王世顺肯下狠心,却也底下的商贾也不会同意。
最高四千两的价码,已经有些离谱了,根本便是亏本买卖。
张允修笑了笑,在太师椅上挪了挪屁股,悠然自得地说道。
“我打个趣。”
“大人.还真是风趣啊~”王世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差点将后槽牙咬碎了。
张允修又说道:“不过,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广告位我已经全部卖出去了,短期内没有你们的份。”
“大人,这.”王世顺哭了。
没广告位了你跟我说这么多?合着是要逗着我玩呢?
见王世顺吃了苍蝇的模样,张允修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不过看在汪侍郎的面子上,我还能给你个机会。”
王世顺心情大起大落的太快了,饶是商场老狐狸,这会儿也被治得服服帖帖,赶忙跪下说道。
“还请大人垂怜。”
其他十几名商贾,也随着王世顺一齐,在大堂内跪下,朝张允修恭敬行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人畜无害,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呢。
张允修手中提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开茶叶,呷了一口,悠悠然说道。
“我还有个买卖,若各位有兴趣,可以出些银子。”
第45章 面罩能治瘟疫?
醉仙楼。
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可余象斗一口没吃,反倒是笑得前俯后仰。
他拍着桌子说道。
“诶呀!诶呀!张先生真乃古今奇才,这一招欲擒故纵,将那群徽商忽悠得神魂颠倒,稀里糊涂地便将银子给掏了!”
余象斗眉飞色舞,显然对于徽商们被坑很是开心。
“那可是整整五千两银子,王世顺那个老东西,要把裤衩子都亏得底儿掉了!张先生您可太厉害了,小人实在是佩服啊!”
现在,余象斗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张允修为什么三番五次叮嘱自己,对徽商绝不可有好脸色。
细细想来,若不是自己先前摆出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又怎能让这群狡黠多诈的徽商对后续的话深信不疑呢?
适才,商贾们还有些怀疑,可关键时刻,张允修徒然变色一句,“我给了诸位面子,诸位却又推三阻四,真当我张允修是好欺负的吗?”
这一声厉喝,瞬间将商贾们震住,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哪有半分迟疑,老老实实掏了银子,麻溜定下文契。
实际上,余象斗也明了,徽商们反应并非空穴来风。
前次,他们对张允修之提议半信半疑,不愿出银子,终究错失先机。
而今,张允修再提新买卖,即便心中有嘀咕,可想想报纸的火爆,想想张居正之位高权重。
怎么着也不会是骗人吧?
余象斗喝了一口酒,这才缓过来一些,脸上却还是笑着说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先生你这回乃是赈济百姓,处理大头瘟之事,不单单是五千两银子,几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徽商们平日便质剂、走贩,囤货居奇,如今这五千两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余象斗笑着笑着,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因为坐在对面的张允修,正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脸上十分严肃的样子。
他顿时有些结巴:“大人.我说错话了?”
张允修皱起眉头说道:“我何时说过要坑他们了?”
余象斗显然不太相信的样子:“大人便不要打趣了,小人知道大人心系百姓,这仁民药局必然是赈灾之用,看起来朝堂诸公已经有所谋划,有江陵公坐镇朝堂,我辈小民也算是有幸。”
在余象斗看来,张允修办这“仁民药局”,便是赈灾之用。
甚至仔细想想,张允修胆敢花上万两银子去办这个买卖,其中难道没有朝堂和张居正的谋划么?
不可能的啊!正常人怎么会用自家的上万两银子,去赈济普通百姓呢?
那跟白痴败家子有什么区别?
可张允修却摇摇头说道:“不,没有什么谋划,此事乃我一人的想法,便连我爹也不知道。
我很认真,我就是为了赚钱,顺便再赈济百姓。”
可余象斗根本就不相信,在他看来,张允修说的什么赈济普通百姓,再从贵人们手里赚钱,根本便是天方夜谭。
王公贵族朱门绣户,真当他们都是傻的,难道还会上杆子给你张允修送钱?
所以,余象斗在心中断定,此“仁民药局”定然是首辅大人的谋划。
于是,余象斗一幅了然的表情。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必定守口如瓶!”
张允修撇了他一眼,一幅看傻子的表情,他懒得继续跟此人解释,转而说道。
“让你叫赵睿,他可来了?”
余象斗立马回答说道:“待会儿便到,小人早已托人去找了。”
他酌了一杯温黄酒,笑着为张允修介绍起来。
“说起来,这赵睿自小便不太聪慧,堂上父母身子不好,便给他娶了这位‘贤内助’,双亲离世后,家中生意由着他那‘贤内助’帮忙管着。
前次,赵睿花了两千两银子,不仅仅被商贾们嘲笑,回家还被河东狮数落死,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呢?”
张允修百无聊赖吃着饭菜,这醉仙楼的口味,还不如后世他家旁边的餐馆小炒,所以食之无味。
“后来,那自然是峰回路转。”
余象斗也有些说书的功夫,声音抑扬顿挫。
“咱们报纸大火,他那丝行也在京城内出了名,寻他们家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据说已然排到一月之后了,想必.”
说话之间,外头已有小厮来禀报。
“大人,坊主,赵睿来了。”
张允修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余象斗也不继续说了,便等赵睿进来。
不一会儿,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得到张允修二人的应答之后,才见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体态宽胖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一入雅间,见到坐在上位的张允修,赵睿腿当即软下来。
他跌跌撞撞的样子,结结实实在张允修面前磕了一个响头。
“大人在上,请受小人一拜!如今瑞锦丝行能有这般起色,全仰赖大人之福泽.”
赵睿这话有些生硬,也显得刻意。
张允修笑着审视对方:“赵睿,此话是你家娘子教你的吧?”
“大大人”赵睿下意识想要找补,可又想起了妻子的吩咐,又磕头说道。“大人恕罪,小人实在是愚钝,唯恐失了礼数”
张允修无奈摇摇头:“起来吧。”
“是。”
很艰难地爬起来,赵睿立在食案面前,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整个人已经满头大汗。
“坐下吧。”张允修说道。
赵睿紧张得很,身子有些僵硬,磕磕绊绊才坐下来。
张允修说:“听你的说法,你这瑞锦丝行近来生意很好?”
“托大人的福,小人这丝行自开春以来,生意便不是很景气,四方物价皆是水涨船高,我这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