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朱应桢说完,张士元便立马转头跟一群大夫说道。
“徒儿们,将这位重症病人抬到实验室里头,咱们要用最新疗法,给国公爷的胞弟治疗。”
有几名大夫,看到这样典型的病人,早就按耐不住了,摩拳擦掌将其抬了起来,便要往医馆内跑去。
“你们.”
眼见着胞弟被人抬走,朱应桢急得直跺脚,朝前追去,心里头已经有些后悔来找张士元了,此人实在是荒唐成性,甚至都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可没跑了两步,张允修便又将他拦了下来。
“怎么了?”朱应桢说话都带着火气。
若不是张允修乃首辅幼子,若不是他与皇帝交好,若不是有求于他,朱应桢以国公的身份,真有可能当街砍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子。
可张允修却带着笑意说道。
“此番治疗与一般不同,乃是采用最为先进之技术,所以.”
“什么?”
“得加钱!”
朱应桢:“???”
阜成门城楼上。
“阁老,这城楼上头风大,您小心点身子,近来诸多兵卒都感染了大头瘟”
书吏赵庆爬上城楼,见申时行站立在围墙边,盯着下头西郊聚集的流民,紧皱眉头,不由得出声提醒说道。
“西郊外的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申时行衣袂飘飘,紧紧盯着下面人头攒动的样子,脑袋里头似乎思索良多。
赵庆也站立在城楼边上,看了几眼流民聚集区,一片一片被划出来的小方块,以及那些简易帐篷看起来十分显眼。
甚至于一点儿也不像是流民聚集区,反倒像是军营?
他想了想为申时行解释说道:“西郊流民由英国公麾下三大营中的五军营管理,五军营素来负责京军士卒之训育,想来管理起这些流民,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这营帐规划,还有每日晨练的把式,乃是张士元教的?”
申时行皱眉看向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流民组成的方列,正在整齐划一的做着各类工作,并且口里还喊着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似乎.是什么健体操?”赵庆回忆一番介绍说道。
“据说仍旧是张士元所教授,将流民里头的精壮汉子都聚集起来,编排成伍,每日里进行一定操练,空闲时间便于西郊进行一些建设,协助城内各项杂务,倒也算是给朝廷省了许多劳役.”
申时行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
“恩府这位公子,还真是匠心独具啊~”
赵庆似乎对张允修十分推崇,拱手说道。
“阁老所言极是,朝廷诸公或许感受不太贴切,而卑职这类小吏却是感同身受,这张士元之法,皆是平日里经世实用之策”
申时行紧紧蹙眉,扭头看了一眼赵庆,后者顿时意识到什么,慌了神连忙下跪行礼说道。
“卑职失言,请阁老恕罪。”
申时行无奈叹息说道:“尔可知祸出口出的道理,也便是在我面前,换做他人,你便不单单是吏巾不保了~”
赵庆连忙磕头如捣蒜:“谢阁老指点!卑职再也不敢了。”
后知后觉,他适才所言,与指摘朝堂诸公只会空谈“之乎者也”,却不通晓经世致用之理,又有何分别?
也正是因为申时行太好说话了,赵庆才会如此得意忘形,将平日里私下编排的话语都说出来了。
这下子吓得浑身冒出冷汗,他不过是五城兵马司的一名书吏,近来协助申时行办事而已。
申时行阁老的身份,想要惩治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罢了罢了,你且去吧。”
申时行皱眉不愿意多谈。
“谢阁老恩典~”
赵庆这才如蒙大赦一般,慌忙退下。
看着赵庆狼狈离去的背影,申时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朝臣.”
他喃喃自语一番,心中愁绪万千,这些日子单单顾着协助处置封城、引导流民一事,朝堂上的事情便很少涉猎了。
再想起适才赵庆的话语,申时行不免忧虑起来,他已然预见了清流还有一些勋贵可能会有的行动。
“不知恩府会如何应对?”
西郊,安置区大帐。
一名书生模样的人,在账内恭敬说道。
“禀报公爷,流民组成之军伍,近来已然编为安平军,约莫一千余人,负责京城内外一切修缮事宜,协助维系城外数万流民以及京城内治安问题。”
第92章 巧思缜密张允修
前来汇报的,乃是五军营中的一名经历,负责案牍、文移等事务。
从这安平军的名字便可以看出来,成立这只军队的意义所在。
英国公张溶端坐在书案之前,他年近七旬,一身戎装,须发皆白,可却依旧显得孔武有力。
自张辅协助永乐皇帝奉天靖难被封为英国公以来,自他这里已然传袭到第四代。
英国公世代执掌三大营,可以说是勋贵之中,最受皇家信任的。
近来,张溶的眼眸中似有一些疲倦,可他听到经历的汇报之后,猛然抬头眼神中竟有一些神采。
“还真给那小娃娃说中了?这些法子竟然真有用?”
经历则是恭恭敬敬地说道:“非是那张士元之法有用,他不过是零星提了几个点子,说得含含糊糊,也不太详尽。而今流民之祸,能有如今这般局面,全仰仗公爷您运筹帷幄。”
“诶~”张溶板起脸说道。“莫要恭维于我,古今多少能人异士,可能够有此缜密巧思的又有几人?不消说这城外流民之处置,还有城内瘟疫之防治,这小子都可以算得上的可圈可点,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布置周密,且富有条理,实在看不出是个少年郎。”
经历笑了笑顺着话头说道:“看起来公爷对这张士元,印象很是不错?”
“我非是对他看法不错,我乃是对他之办法看中。”张溶感慨说道。“近来几个月,大头瘟来势汹汹,多少黎民百姓因此而惨遭瘟疫屠戮,百姓皆是我大明的子民,若他们不好过,便是动我大明的根基。
我张家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并不偏颇于谁,谁对大明朝好,那我便帮谁。”
如英国公这般的勋贵,乃是最为维护皇权和大明朝安危的一群人,大明朝兴则他们兴,大明朝亡则他们也没有苟全的道理。
历史上的历代英国公也没有违背皇家的期望,崇祯年间第九代英国公张世泽,也是在抵抗李自成围攻北京之时而战死。
经历有些惊讶,不免赞叹说道。
“国公爷一片忠直之心,实在是令人敬佩不已,若天下臣子皆如国公爷这般,想来我大明朝也能够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了。”
张溶脸上却露出一丝嘲弄:“忠直之心?若朝堂之上人人如此,便不会在国家危难之际,还动一些歪心思了。”
“国公爷是说”经历吓了一跳,不再敢说下去。
张溶却是板起脸来说道:“前几日让你查流民中擅传流言之事如何了?”
经历赶忙汇报说道:“卑职已然差人混迹于流民之中调查,诸如那王半仙妖言惑众之徒,必然嚣张不了多久。”
张溶冷哼一声说道:“此宵小之徒,定要抓起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那白莲教之事,想来也有教匪混入其中,定然要彻查个干净。”
仁民第一医馆。
在后堂的一处院落里,专门开设了一片区域。
张允修管这里叫“大明重症研究医学发展中心”,仁民医馆内大夫们忍俊不禁,不过他们也习惯了张允修各种奇怪的取名方式。
可大夫们也有自己的习惯,他们一般管这里叫做“沉疴义庄”。
“沉疴”者,为沉疴痼疾,乃是医家对于病情严重、复杂难治状况之概述。
“义庄”者,一般为停放棺柩之场所,主要是为无法及时下葬、客死他乡或因特殊原因不能入土为安之人所用。
这里大夫们将二者结合,很是明显了,进入到这“沉疴义庄”之人,基本上已然是病入膏肓了,便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能够在这“沉疴义庄”内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叫做“义庄”可谓是再贴切不过了。
跟着张允修等人,朱应桢走到这“大明重症研究医学发展中心”牌匾底下,愣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却见这屋子外头竟还有侍卫把手,里头上上下下皆是干净无尘,甚至进入之人还需要穿戴特殊的服饰。
这无疑让朱应桢安心了不少。
作为贵宾,花了银子自然便是不一样,张允修专门吩咐人将朱应桢和吕氏请到了一处休息室之中,茶水瓜果一应俱全。
可朱应桢却没有什么心思感受所谓“服务”,他焦急在休息室里头踱步。
吕氏眼泪早就流了下来嘴里不听哀叹:“我的儿啊~”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朱应桢还没有得到消息,正当他想要去询问之时。
终于有一名小厮前来通报说道:“公爷,那张士元出来了,许多大夫也都出来了。”
适才,朱应桢也想要进入那什么“抢救室”,可却被张士元给强硬拦在外头。
显然,他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嚣张跋扈”,干脆便听之任之。
若是朱应槐被救回来,自然是一切好说,若是救不回来,他定然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的。
“快带我去看!”
朱应桢一刻也不停歇,便朝着那什么“抢救室”奔去。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朱应桢便见到一群大夫,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沉疴义庄里头又来人了,说还是国公家的公子.”
“诶呀呀~即便是国公也跟咱们一样,逃不过生老病死.”
“不知最近沉疴义庄内又研究出什么了,上次的扎针法,可救了不少人,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死了好几名重症的患者.”
听闻此言,朱应桢脸都快要绿了,特别是“义庄”这个词,很是刺耳啊!
他当即上前质问说道。
“尔等说什么?什么义庄?如何能是义庄!”
朱应桢人高马大,犹如一个杀神一般,吓得大夫们魂飞魄散,他们慌忙四散逃离。
“站住!”朱应桢想要拦下一名大夫问个究竟,可没有想到这些人跑得奇快,就像是成天练就出来的本事。
朱应槐还在里头,他也只能先放过这些口不择言的大夫。
“大明重症研究医学发展中心”的牌匾白底黑字,原先朱应桢看起来,还觉得有那么一些专业的味道。
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人。
“发展中心”里头有规矩,一般人不能进入,朱应桢便只能让家丁在外等候。
他一步步迈入其中,廊道十分空旷冷清,脚步甚至都有一些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