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终于走到“抢救室”前,那沉重大门紧闭,门框周围镀有铁皮,让里头密不透风。
朱应桢远远便看到,抢救室门口人群中的张允修,他正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与周围几名大夫讨论着什么。
依稀可以听见。
“患者大头瘟之疾已然病入膏肓,口不能言,嘴不能食在,这最为关键的已然不是什么消炎.”
第93章 尔等竟为我胞弟上刑?
听闻张允修的分析,其中一名大夫一脸疑惑地说道:“恩师,您的意思是这大蒜素也不是全然有用?”
张允修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不可遏地说道:“说了多少次,这大蒜素非是神药,大蒜素对于消炎有奇效,可它并非包治百病。
先前不明病情,如此仔细探查一番,即便是大蒜素也难以药到病除!”
另外一名大夫眼前一亮说道:“这便是恩师用蜜煎导法的原因?”
张允修点头说道:“一个是蜜煎导法,一个则是体外针管注射疗法。”
一名大夫连忙补充,脸上露出癫狂地表情:“以蜜煎导法,补足正气,先令病患补足体内营养,身子内抵抗力便有余力对抗病菌,再以注射疗法,于股处注射大蒜素溶剂,达到更好的消炎效果!恩师我悟了!哈哈哈哈!”
张允修点点头说道:“孺子可教也,尔悟性不错,好好表现今后你有机会担任副教授。”
“谢恩师!”
朱应桢见到此情此景,脸上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种要将胞弟救回去的冲动。
怎么看这群人都像是疯子啊!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上前几步,用尽量温和地语气询问说道。
“张张先生,我胞弟如何了?”
一见到朱应桢,张允修当即眼前一亮,仿若对方适才根本没有与自己起冲突一般。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个肯给你八千两银子买卖的人,让他骂两句,怎么了!
不光是眼前一亮,张允修还十分热情地说道。
“原来是成国公啊!恭喜成国公,手术很是成功,我们仁民医馆为您的胞弟采用了最为先进的医疗技术,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成国公慷慨解囊,我们医馆必然会给予最高的服务态度,最强的医疗水准”
这话一套一套的犹如魔音绕耳一般,听得朱应桢脑袋发晕,他紧紧皱起眉头说道。
“我适才听有人说,你们这里是义庄?”
张允修脸色顿时僵硬起来,十分尴尬地解释说道。
“国公爷说得哪里的话?我们这里怎么会是义庄呢?你看看外头的牌匾‘大明重症研究医学发展中心’,乃是专门为了研究医理,救病治人的地方,跟义庄哪能一样?公爷定然是听错了。”
朱应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比不上这张士元能言善辩,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我胞弟如何了?快带我去看看。”
“国公爷!”张允修露出十分严肃的神情。“贵府公子已然转移至监护病房,最好还是不要去探视,病人现在需要静养。”
朱应桢却再也忍受不住,他怒然说道:“不成!我今日必定要见到胞弟,若是不能见到他安然无恙,银子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他真还怕自家胞弟,给张允修这家伙“整”死了。
而且,应桢算是摸清楚这小子的性情了,你跟他摆国公的架子根本没用,可你若是说银子,就还真能够威胁到对方。
“什么玩意儿?”张允修面露不悦之色,险些炸毛了。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可是出了整整八千两银子!顾客便是上帝。
想了想,确实没有不让探视的道理,还是无奈答应说道:“那国公爷便去看看吧,只准看一眼。”
得了张允修的应许,朱应桢跟随几名大夫,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是看到一个密封严密的房间。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出了整整八千两银子,便连这病房外头,都有配备琉璃窗子,透过窗子可以依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朱应槐。
此时此刻,朱应槐躺在洁白的床褥之上,面容依旧是肿胀不堪,可显然已然沉沉睡去。
远远看去,见到他起伏呼吸的胸膛,朱应桢这才松了一口气。
罗显从前在太医院任职,跟朱应桢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有御医这个身份,站在朱应桢身旁,也让他安心许多。
他为朱应桢介绍说道:“国公爷不必太过于担心,咱们采用了针筒注射疗法,将大蒜素溶液注射入公子体内,这样比起口服见效更加迅速。
随后再使用蜜煎导法,为公子调养身子,提升他体内正气,以祛病邪
最后,公子身上疼痛难忍,难以入睡也会影响到养病效果,学生为公子开了一剂芍药甘草汤,具有调和肝脾、缓急止痛的功效”
一番分析描述下来头头是道,又将朱应桢给说晕了,可说不出来的安心,他揉了揉眉心说道。
“所以我胞弟能好么?”
罗显脸上十分认真严肃:“那个.目前情况已然稳定,具体能不能好,还要过一段时间观察一番,国公爷你知道的人体医学乃是一个.”
又开始了。
朱应桢扶额,他从前见太医院这位罗显的时候,觉得他乃是一个成熟稳重之人。
谁成想来了这仁民医馆之后,竟然也变得神神叨叨起来,张口闭口“现代医学”之类的话语。
这个张士元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然而该说不说,自家胞弟还得依靠他们救治,即便是这“现代医学”看起来离经叛道,可朱应桢又不是顽固不化的学究,只要能够救命,不论是离谱的诊金,还是荒唐离奇的治疗办法。
唯一只有一个要求,能够活命。
他当即拱拱手说道。
“那便有劳先生们好好照顾,若有胞弟真能够痊愈,本爵必然会重重答谢。”
对于国公府的一名公子来说,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加重要了,多活一日便是多享受一日。
这些公子哥平日里,某种意义上比皇帝过得还要舒坦。
“哪里~哪里~”
罗显似乎不太想再继续应付对方,急着便想走了。
毕竟对于他这样的“科学骨干”来说,科研时间可谓是争分夺秒。
“科学研究”带来的成就感,比床榻上的欢好,还更加令人着迷!
“若是先生.”
朱应桢还想要客套一番,可窗子里头的床榻上,胞弟朱应槐似乎翻了个身子。
不翻身子不要紧,一翻身子,眼尖的朱应桢便注意到,在床榻旁边竟然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琉璃瓶,里头乃是澄澈的液体。
这些液体沿着某种线管一直延伸到朱应槐的身上,那线管看起来似乎是由鸡鸭肠衣制作而成?
“那是何物?”朱应桢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不对劲。
罗显面色僵硬了一下,他一边使眼色,让一旁的大夫去寻张允修,一边连忙解释说道。
“诶呀!国公爷你还不知我们这仁民医馆的治疗办法吧?我带你去好好参观学习一下,学一学我们这里的防疫小妙招,近来还研究了一下生活营养学,对于您这种达官贵人,延年益寿最有裨益啊!”
“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
朱应桢怒了,从进来医馆到现在,他觉得从头到尾这些人都在耍自己。
一忍再忍,这些人似乎将自己看做孩童一般玩弄!
“我要进去看看!”
他用力一把推开门便想要进入病房。
“不成!国公爷你这样惊扰到病人,会影响病情的啊!”罗显拼命阻拦。
可他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如何能够是武夫的对手。
朱应桢一把推开了罗显,一脚踹开了大门,三步两步来到胞弟床榻之前,抓起被褥一角猛地掀开一看。
顿时吓了一跳。
此情此景,令朱应桢目赤欲裂,他大声怒吼着说道。
“尔等这些天杀的畜牲!竟敢对我胞弟用刑!”
第94章 医圣张仲景教的!
张允修得到了消息,他便料到会有此问题,先前极力不让朱应桢探望。
可没有办法,人家出了那么多银子,况且不让家属探望实在是有违人伦。
所以,他先行让罗显等人做了安排,可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败露了。
张允修不由得在心里头暗骂道。
这个罗显简直是个书呆子,单单就会研究医理,怎么就不会骗人呢?
怀里抱着一份文书,他火急火燎地来到病房的位置。
还没有步入病房内,却听着里头朱应桢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声。
“你们便是这样看病的嘛?我将胞弟交给你们,你们便对他行这般事情?我要告到陛下那里!我要让陛下给我做主!”
朱应桢这凶悍的模样,饶是六七个大夫也难以将其压制住。
罗显生怕对方将那“仪器”给打翻了,那可是他花了老大劲头才塞进去的。
为了“科学”“现代医学”,不单单是床上的朱应槐献身了,便连罗显也是忍着恶臭啊!
他岂能够让此前功尽弃!
罗显紧紧抱住朱应桢的大腿喊道。
“国公爷!你冷静一些!你这样救不了你胞弟的!此乃治疗之法!你听我解释啊!”
张允修一进病房,见此情形当即吓了一跳,立马便想要转身离去。
却听身后传来怒吼之声。
“张士元!我与你没完!我成国公府与你无怨无仇,你何故这般羞辱于我兄弟二人!”
吼着吼着,这朱应桢都有些委屈了。
这些年成国公府基本上很少参与政事,便勋贵一般在军伍之中的影响力,成国公一脉也极少参与。
主要还是因为朱应桢不太善于钻营,久而久之便被边缘化了。
可即便是如此,他仍旧是国公的身份,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被张士元这个小子欺负到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吼,张允修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急忙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赶忙解释说道。
“那个.国公爷你怕是有些误会了,我们这纯属是正常的医疗行为,怎么能说是上刑呢?动用私刑可是违背大明律的.”
朱应桢怒然:“你干得违背大明律之事还少么?”
张允修急了,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国公爷将我张允修看做什么人了?我平日里偶尔荒唐了一些,偶尔不着调了一些,可我乃是大明朝遵纪守法之好臣子。
况且我还是讲医德的呀!乃是有契约精神之人,处处都照着契约办事,怎会私自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