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是已有十几日未曾联系,但毕竟是才一起闯了大祸,二人的关系非但没有任何疏远的迹象,反倒更进一步,会面之后彼此更为亲近。
对于袁绍的疑惑,曹操也是毫不隐瞒,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
“所以,这竟是宦官加害太学生?”
在世人眼中,由于曹操祖父乃是宦官曹腾,也算是当时权倾一时的太监,所以曹操被理所当然的视为了宦竖阉党一派。
但袁绍却清楚,曹操绝非这般,甚至可以说是嫉恶如仇,远比寻常士人更为痛恨为非作歹的太监们。
也正因此,袁绍才会选择与曹操交好,在其面前自然也不必避讳,可以直言对太监的痛恨。
甚至就连曹操自己,刚刚在提起最近一些时日宦官于雒阳城中一些嚣张跋扈的行径之时,也是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对于袁绍的疑问,曹操则是给出了极为肯定的答复。
“正是如此,如今曹节、王甫得封列侯,就连张让那些小黄门行事也是越发嚣张跋扈,自然容不得任何异议。”
袁绍闻言,却仍是皱眉不解:
“可既然这些宦官都敢对廷尉府的尉正直接痛下杀手,为何还要将此事交由我叔父处置,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正是这些阉人歹毒之处!”曹操闻言,却是露出了高深莫名的神情:
“他们就是想要以此拉天下闻名的汝南袁氏下水,挑拨天下士人内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
袁绍这才明白为何这几日叔父袁逢的眉头为何久不见舒展了,原来家族竟是陷入了这种歹毒的算计之中,心中对于宦官更是痛恨无比。
“终有一日,吾定要手刃天下所有阉人!”
对于他这般痛心誓言,曹操闻言却是一笑,道:
“何须将来,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时机,只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魄。”
“此话何意?我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袁绍将手握在佩剑之上,眼神坚毅,毫无惧色。
……
“这就是那张让的家?”
一处气派院落之外,更衣乔装打扮过的袁绍、曹操二人看似只是途径,可注意力却一直都聚焦其中。
而面对袁绍的疑问,曹操却显得成竹在胸:
“我已经提前确认过了,此处正是张让居所无疑。这几日他几乎每天都会出宫,行事极为张扬,更是多次口无遮拦,不知暗中得罪了多少人。”
“刺杀此人,既可以挫一挫阉党的威风,也不会被轻易追究到我们头上,岂非两全其美。”
对于自己这位好友,袁绍自然是相当信任,再加上如今家族蒙难,他更是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做些什么,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不过,看着高大的院墙,袁绍还是不免有些犯难:
“可在不惊动门人的情况下,我们又要如何才能进入其中?”
曹操闻言,却是含笑不语,只是带着袁绍围着院墙绕行,来到了一棵歪脖子大树前。
“此非留侯相助?”
留侯便是张良,袁绍闻言,亦是不由大喜:
“事不宜迟,随我,除奸诛贼!”
第35章 张让遇刺伤肱骨,物归原主还佩剑
“陛下,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皇宫之中,张让上臂负伤,衣带血染,不断在刘宏面前哭诉。
就在不久之前,他大白天在自己家里被人刺杀,而且还是两个同伙作案,若非贼人年幼,气力只是寻常,不然他就要彻底葬身于这一剑之下了。
“你可看清是谁?”
对于刺杀这种突发事件,刘宏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回禀陛下,他们蒙着脸,小的未曾看清。只知道是两名未曾及冠的男子,年纪怕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五六岁,还这么有胆魄,敢刺杀如今权势正盛的太监,刘宏瞬间便猜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想来定是曹操与袁绍无疑了。
历史上虽然没有曹操献七星刀行刺董卓和袁绍那句经典的‘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但二人年轻时却无疑皆是豪杰,曹操未曾及冠时就尝试过刺杀张让,并险些得手,之后入仕途更是杖毙蹇硕叔叔,以此彻底和自己的出身划清界线。
袁绍更是真的与董卓拔剑对峙过,只不过说得是‘天下健者,岂惟董公!’
这加上这两人如今的年纪也正对的上,结合如今雒阳朝局当中的风吹草动,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人没错了。
不过,对于这个猜测,刘宏却并不打算告诉张让。
与曹操、袁绍日后的价值相比,张让无疑显得过于轻微了。
更何况,此事虽在意料之外,却反倒能成为自己的绝佳臂助。
不过空口无凭的效果还是差了些,最好还是能有些物证人证。
“那这两名贼人可曾遗落什么身份信物?”
“回禀陛下,确有一名贼人的佩剑与门人搏斗时不慎遗落,不过这等凶器,小的不敢擅自带入禁中。”
佩剑么?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假意安抚眼前不知有几分真假不断哭诉的张让:
“你是朕的心腹,朕一定会严查此事。你这几日就不必出宫了,先在宫里好好养伤,朕会让御医为你问诊。”
“至于那柄凶器,命人立刻取来,朕要亲笔写信命有司督办此事!”
“陛下圣明!”
听到这话,上一刻还在因为痛楚哭诉不绝的张让立刻神色一变,变成了感激涕零之态。
……
斜日垂暮,太仆官邸。
正是晚饭的时间,可心思重重的袁隗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让仆人温了壶酒,一个人正喝着闷酒。
心不在焉之下,甚至就连门人什么时候靠近都未曾发现,直到对方不得不出言提醒,袁隗方才如梦初醒。
“府君,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还说必须要府君亲自开启。”
“好,退下吧。”
望着面前足有三尺长的木匣,袁隗不由疑惑不解,不明白天子会在此时送来东西。
财物珍宝?意图拉拢自己?
这算什么?软硬兼施?
还是说……
但不管是什么,唯有真正打开之后才能进行确认。
缓缓揭开木匣,有些出乎袁隗意料的,木匣之中既非什么珍奇财宝,也不是令人恐惧之物,而是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佩剑,并且有剑无鞘。
除此之外,木匣之中就只剩下了一个信封,拆封之后,其上更是只写了四个字。
“物归原主。”
看着眼前这完全陌生的字迹,以及特地嘱咐一定要自己亲自打开的要求,袁隗不由有些困惑。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木匣当中那柄佩剑。
果然,仔细端详之下,这柄佩剑变得越发眼熟,最终在记忆当中找到了严丝合缝一模一样之物。
“这是……袁绍的佩剑!”
“来人,去司隶校尉府,让兄长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袁逢到来,一见到袁隗便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城中即将宵禁,次阳为何此时将我找来?”
袁隗不语,只是将他拉入房中,屏退左右,方才重新将木匣揭开:
“你可认得此剑?”
袁逢虽是不解,但出于对袁隗的信任,还是拿起剑仔细端详。
仅仅片刻之后,便是大惊:“这是……绍儿的剑?!”
可他脸上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浓重的不解之色:
“可是此剑绍儿随身佩戴,不曾离开半步,他如今又被我禁足在府中,何为此剑会在次阳你手中。”
袁隗见状,却并未回答,只是泄愤似的锤了锤面前的桌案,语气无奈至极:
“你的这个好儿子,如今却要将整个汝南袁氏都拖下水了!”
“这……莫非是来自宫中?”
袁逢只是为人宽厚,但却并非愚笨,最近太学生一案不断发酵,所牵扯涉及到的势力也跟越发庞杂,他又身处漩涡中央,自然意识到了如今的局面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此刻袁绍的剑出现在此处,袁隗又是如此反应,更是明白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汝南袁氏,已经没有退路了。
“正是……”
到了如此局面,袁隗却反倒是释然了,脸上反倒露出笑容。
早已被夜风浸得冰凉的酒一杯杯下肚,醇香酒色却如何也遮掩不住喉头的苦涩。
“当今的天子,操弄权柄的手段当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太学生一案,初看不过是轻罚还是重惩的两种选择。
前者是得罪皇权而示好士人,也是像汝南袁氏这样的名门望族一贯的做法。
但是如今朝局震荡,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复行党锢,轻易得罪皇权反倒可能得不偿失。
若是选择重惩聂珍七人,也无非是得罪几个中等士族,以及交恶李膺所代表的颍川李氏而已。
对于三世三公,经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大半朝廷的汝南袁氏而言,也算不得是伤筋动骨。
今后族中再出三公,只要为政宽和,让利于天下士人,便可将这些影响消弭。
毕竟,人总是向前看的。
可是,就连袁隗都未曾想到,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大兴株连,搜捕与聂珍等人有关联的所有太学生,以此彻底谄媚讨好皇权。
袁逢意识到这点是靠着对此案的不断审查,方才惊觉陷入泥潭。
而袁隗意识到这点则还在袁逢之前。
先是发现有人在太学之中散播假消息,弄得太学生群情激愤,让事态迅速发酵。
随后就连和李膺门生士人撕咬的舆论战场上,也凭白出现了不少助力,而且观点更为激进,对于李膺一派的态度也更为恶劣。
若在常人看来,自然觉得这是义士在帮衬汝南袁氏,是袁氏得道多助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