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穿越汉灵帝,开局先政变 第22节

  至于察举被世家高门把持这点,他也无从反驳。

  不过,察举也并非是当官的唯一方式,身份低微也不代表没有入仕的机会。

  稍加思索,陈蕃开口道:

  “即便非是经学传家,可若真有贤才,终会外显。州郡长官、九卿五府,乃至于陛下,亦可直接征辟,收揽贤才。”

  但他才刚说完,刘宏便摇头道:

  “可无论是五府九卿还是州郡牧守,无不是权高事繁,即便肯摒除私心征辟贤才,也只能依靠他人所言名声而已。”

  “可名声就做不得假吗?”

  “老师曾任乐安太守之时,有郡人赵宣葬亲守孝长达二十年,因而名显天下。州郡长官、当朝公卿,无不慕名征辟。”

  “可唯有老师一人选择亲自前去视察,却发现此人守孝二十载,膝下却有五个未及冠的子女。”

  “若是此人见好就收,应奉州郡长官征辟,如今只怕依旧欺瞒于世。”

  “当今天下,凡入仕之人,多有美谈名声,其中又有多少赵宣之流滥竽充数?”

  听完刘宏所说,陈蕃沉默的更久了。

  赵宣之事,的确是他亲身经历,此事也着实过于荒唐。

  可若是以此断定天下士人美谈名声皆系伪造,他却也觉得未免太过武断,有因噎废食之嫌。

  但若说是天下独赵宣一人欺世盗名,陈蕃也明白是在自欺欺人。

  最终,思索良久,陈蕃方才再度开口,只是语气却远不复此前坚定。

  “虽难免有欺世恶徒,可人心毕竟向善,陛下要学会和光同尘。”

  “人心虽是向善,可无论察举征辟,皆以优者为先,实言笃行又如何比得上欺世作假?”

  “赵宣不过微末寒门,仅凭口舌欺名于世,所以能被老师轻易拆穿。”

  “可若是世家高门子弟标榜自己孝心感动上苍,因而得以掘土涌泉,卧冰求鲤。门人子弟为其伪证,众口铄金,届时谁又能够拆穿呢?”

  听闻此言,陈蕃不由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掘土涌泉,卧冰求鲤这等离谱之事显然是刘宏编造出来讽刺这些欺世盗名之辈,凡是正常人光听就会不免产生质疑,做不得真。

  可话中表达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天下想要入仕为官之人众多,可弄虚作假之人却能够轻易凌驾众人之上,得以入朝为官。

  哪怕天下九成九皆是纯良之辈,可朝中却也只怕早已遍布奸佞。

  而哪怕是陈蕃这些年在朝堂之中的所见所感,也在相当程度上印证这一说法。

  一时之间,陈蕃竟是不知该怎么反驳,或是规劝,只得沉思,久久无言。

  刘宏自然觉察到了陈蕃的态度变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成功让其开始动摇。

  而对方之所以还在苦思,多半还是下意识不想让窦武之事重演。

  人至暮年,本就恋旧趋稳,更何况是目睹老友自刎,自然更是不愿朝堂再兴杀戮。

  只是,陈蕃所不知道的是,为了避免提前引发黄巾之乱,刘宏眼下的一大重点就是安抚人心。

  所以对于牵连到天下大半世家的太学,他本就打算用温和的方式处理。

  暗中逼迫袁逢大肆收捕太学生,实际上还是为了敲打汝南袁氏,以及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变革太学,扫除一些过于碍眼的弊害。

  此刻眼看陈蕃已经陷入犹豫,刘宏自然不会再用言语相迫,而是重新换上了温和的口吻,挑明了自己的打算:

  “名满天下之人,却也可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看似严格的察举选官,实际却无一人亲自过问。”

  “若没有老师,只怕赵宣如今依旧逍遥于世。朝堂积弊至今,更是藏污纳垢,不知混入了多少欺世盗名之徒。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汉室江山,还请老师继续于朝中效力。”

  “当然,朕明白老师心善,不愿再兴杀戮之事,有关太学一案朕也定会宽厚论处。但其中弊害,却也不得不除。”

  “朕打算效仿公府复试,改革太学,可否请老师兼任改革后的首任祭酒?以明辨贤才,窠除欺名之辈。”

  “这……”

  陈蕃闻言,却是不由有些犯难,一时呆愣在原地。

第38章 耄耋名士心难改,七公五卿志上公

  面对刘宏的任命,太傅陈蕃却是不由有些犯难。

  已至耄耋之年,他自然不是心思活泛、容易因为他人劝说而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小辈。

  面对事关礼法的今古文之争,更是即便偶有被辩驳到哑口无言,他也不会听信对方。

  只会想着回去翻找古籍经典,找到能够佐证自己观点的证据,以便下次能够驳倒对方。

  可今天刘宏与他所说的内容,都是基于他所知所感,甚至还是他亲身所经历之事。

  所言内容,看似平淡,可就像是沼泽,越是细想,就越是难以反驳,甚至让人禁不住想要认同。

  如今的朝局,当真只是因为先帝重用太监,才会如此黑暗吗?

  外戚霸权,世家互捧,还有赵宣这样弄虚作假之辈……

  难道就和这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吗?

  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宏看似只是解释了自己为何要如此行事的理由和打算,可陈蕃却竟是有茅塞顿开之感。

  以往只当是个例,或是常人不可避免所具备的私心而被理解、忽视的行为,如今重新拿到台面上审视,才意识到后果之恶劣,竟是并不逊色宦官干政多少。

  都是在腐蚀朝政根基,无非太监干政是自上而下,士人私心则是自下而上。

  一时间,陈蕃竟是感觉自己有些理解刘宏了,再回想刘宏自政变以来的举措,行事作风似乎也并非想象之中的恶劣。

  自己的那位老友窦武,无功列侯、安插党羽、兴兵入宫……种种行径,哪一条都是不赦重罪,族灭似乎也在天理循环。

  太后窦妙于先帝灵柩前以旧怨杖杀田贵人,如此戾行,无疑是失德之举,便是废后亦无不可,软禁云台已经算是开恩。

  太学生入宫闱题字,绝非是臣子本分,被捕诏狱不过是依照律法行事。

  也难怪刘宏可以对此毫不避讳,不仅让史官如实记录,甚至还主动散出拓本。

  问心无愧,自然不虞他人言说。

  但窦武终究是自己的恩人,窦妙也算是对自己有提拔之恩,太学生聂珍等人也曾以师礼侍奉。

  即便是为了造福万民,陈蕃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摒弃这些的影响。

  或许……自己并非治世之才,归隐修书才是适合自己的去处。

  “陛下之见,远胜老臣。只是恕臣老迈,恐辜负陛下所托,难以担此要任,还请陛下另请贤良。”

  虽然依旧没有同意太学祭酒的任命,不过至少语气的变化来看,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抵触。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宏也因此相当满意了。

  自己即便身为皇帝,也不可能真的为所欲为,改革太学,更是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因此,正当的理由要有,合理的改革措施也要有,但足够德高望重,能够镇定人心的名士坐镇也同样要有。

  而纵观天下,陈蕃无疑就是最好的几位人选之一,也是刘宏心中最为合适的人选。

  既然陈蕃没有直接回绝,自然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反正自己未曾说谎,事实会一步步证明自己的诚意。

  眼下,能先将陈蕃安抚在朝廷之中继续任职就足以。

  “既是如此,朕也不强求。但朕对天下名士所知甚少,难辨忠奸。太学改革后的首任祭酒又事关重大,到时候还请太傅帮朕把关人选,免得被奸人蒙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蕃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道出一声“望陛下勿忘今日之言”后,便揖礼躬身而退。

  刘宏重新落座堆满奏折的案几之后,却并没有立刻继续翻看,而是伸手将一旁静候的赵忠挥手叫到了身前。

  小黄门能从原本的微末之职不断升秩,到如今堪比县令的六百石。

  正是因为其负责在尚书台负责抄录、送往等辅佐理政的事务,出入禁中,知会朝臣,意义非凡。

  再加上随着太学生一案的不断发酵,自己对于太学的改革方案也即将浮出水面。

  继续遮掩已然是意义不大,所以刘宏在和陈蕃交谈时也并未屏退赵忠,留其在一旁静候。

  不过,这位男生女相的小黄门虽是看着面善,历史上却反倒是十常侍中行事最激进、凶恶之辈。

  刘宏虽有任用他与张让取代曹节、王甫等人地位的想法,但此人究竟是否可信,却还是得打上一个问号。

  必要的试探,还是不可避免:

  “今日朕与太傅商议之事,事关重大,勿得外传。”

  赵忠闻言,顿时露出了惶恐之色,拜服倒地:

  “小的必谨遵陛下圣谕!此日所闻,绝不外传任何一个字!”

  ……

  “什么?太傅入宫与皇帝密谈太学一案!”

  太尉府内。

  太尉胡广望着带来此消息的城门校尉赵延,竟是极为罕见的露出惊异之色。

  如今的朝堂之中,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胡广皆是首位。

  如今八十有二的他刚及冠便已入仕为官,至今更是已经历经安帝、少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和当今天子一共七位皇帝。

  绝对堪称是官场之中的常青树。

  而皇帝都换了这么多任,朝堂更是不知有过多少回动荡,胡广的仕途自然也不可能一番风顺。

  尤其是盘踞朝堂近二十载的梁冀倒台之时,即便胡广并非梁冀党羽,却还是被牵连清算,不仅被罢官免职,更是以减死罪一等论处,险些被流放交趾。

  不过好在,即便已经不知被免官过多少回,可朝堂总是需要有资历、名望的老臣坐镇,胡广每次也都能够被重新启用。

  事到如今,光是三公九卿之位,胡广都已经当过七次三公,五次九卿,就连窦武把持朝政,也要以司徒之位拉拢。

  虽然在士人之中的名望比不上陈蕃、李膺等人,可却也没有被罢官禁锢十几年的遭遇,最长一次罢官也未超过三个月。

  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也并非是胡广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最基本的中庸之道。

  只要是有外人在的场合,胡广永远都是表现得和和气气,哪怕是面对嚣张跋扈的太监或是外戚家奴,他也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对方交流。

  也正因此,有人批评胡广过于贪恋权力,可也有人觉得胡广是忍辱负重,是士人最后的余地。

  毕竟,每年察举选官,胡广可是帮忙解决过不少高门子弟的入仕问题。

  也正因此,当窦武倒台,几乎满朝士人都担心皇帝会复行党锢而忧虑之时,唯独胡广却可以高枕无忧。

  最近一段时日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明里暗里前来拜会胡广之人也是陡然剧增。

  种种隐秘的消息,更是接连不断汇总而来。

  胡广虽是依旧秉持多年宦海沉浮所积攒出的宝贵经验,绝不轻易参与任何有明显风险的朝堂斗争,可却并不妨碍他了解朝局,以便斗争结束之后更好的发挥自己粉刷匠的职责。

  只是,今日第一次前来拜会的城门校尉赵延所带来的消息却是让他不由有些吃惊。

  但随之而来,却也是暗自的欣喜。

  ‘陈蕃为人最是古板,此次入宫,要么是心灰意冷而去辞官,要么就必然会因为太学一案和皇帝产生争执。’

  ‘无论如何,这上公之位总算是要空出来了。’

首节上一节22/111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