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当中,刘宏依旧是那个少不经事的小皇帝,窦妙下意识便认为对方是被侯览等人裹胁,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侯常侍领着这么多人来到朕的长乐宫,意欲何为?莫非是要谋逆不成?”
却不想,侯览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虎躯一震而吓得瘫软在地,反倒是面露讥笑。
“奉皇帝陛下诏令,今夜有贼子入宫,烦请太后随我移驾。”
见侯览提到皇帝时语气恭敬至极不似作假,窦妙顿时将怒意全部转移到了刘宏身上。
“你不过一介亭侯之子,是朕选择了你才能当上皇帝。你已经过继给了先帝,那朕便是你的生母。
若今夜之事真是皇帝你的主意,何不大声告诉朕,你究竟是要干什么?”
窦妙气势汹汹,自认占据忠孝大义,此刻厉言喝斥,更是威势逼人。
侯览、朱等人皆露担忧之色,生怕刘宏会因为忠孝之名而动摇。
布满台阶上的一众卫兵、太监闻言,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他们终归只是皇宫之中承平日久的家奴、护卫,让他们突破防卫还成,弑杀太后明显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底线。
刘宏对此也是早有预料,尽管认定了窦妙当除,但却也并不急于一时。
真要下手时,自然务必要做到隐秘、体面一些。
更何况,以窦妙作为人质,多少也能让其父窦武投鼠忌器几分,这才是此次政变的重头戏。
视线环视当场,刘宏迎上窦妙咄咄逼人的眼神:
“朕才是天子,你却质问朕要做什么?那朕就告诉你”
“朕要加元理政!”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
第8章 擒太后攻破长乐,羽林郎设伏灭敌
“你…”
听闻刘宏所言,窦妙几乎快要气晕过去。她不敢相信,一个不过十二岁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对自己不敬。
“刘宏,今日你莫非是要谋反不成?”
面对窦妙浑身颤抖的喝问,刘宏却只觉得吵闹。
“朕才是天子,托汝临政,尚不足五月,便令得天怒人怨,今日日食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以无辜之人性命顶罪,骗得过自己,能骗得过自己,能骗得过上天,骗得过天下万民吗?”
机锋至此,自是再无任何回转余地,刘宏也不打算再拖延,直接下达命令。
“侯览、朱听命,还不速速将此逆贼拿下!”
“尔等岂敢!”
窦妙依旧是厉言呵斥,但往日无往而不利的手段此刻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侯览、朱两人更是目光不善的领着一众人手步步逼近。
眼见如此,窦妙方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程度,神情大惊,不顾一切的朝着身后殿门逃去,并且不忘大声呼喊:
“来人,长乐卫尉何在?曹节何在?王甫何在?为何迟迟不来护驾?”
只是,侯览等人与她和窦武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又如何肯让她走脱。
未走出两步,窦妙身后长可及地的裙摆便被踩住,身体顿时一个踉跄朝前跌去。
紧接着便被人擒下,任凭如何挣扎都是丝毫动弹不得,又被押到了刘宏面前。
“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皇帝你今日即便杀了我,宫中常侍、长乐卫尉以及大将军他们也会为我报仇的!”
哪怕沦为阶下囚,窦妙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依然觉得只要没有出现在此处之人还都是自己忠心的奴仆,会为了自己赴汤蹈火。
却也不想想,宦官虽是家奴,却也是人。
有月例、前途可图,他们自然是甘打任罚,可当命都保不住之后,自然也能顷刻之间化为豺狼匪徒。
即便是掌权十数年的天子,也可能葬身于几个宫女之手。
也正因此,当窦武准备拿曹节、王甫等位高权重的一众中常侍开刀之后,这些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叛变了窦妙,哪怕窦妙并没有立刻同意窦武的提议。
毕竟,家奴再贴心只怕也如何比不上父女来的亲密,即便窦妙根本没有变卦的可能,可若窦武先斩后奏,窦妙也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报复自己的父亲。
也因此,诛杀皇宫之中数千名太监显然不现实,可为了活命,曹节、王甫等人却还是凭空捏造了这条流言栽赃在窦武头上,就是为了尽可能多拉拢帮手。
窦武的打算也并非是被小太监偷听到的,实际上他的计划相当严密,若非是有长乐宫中太监无意偷看到了窦武的密奏,曹节等人怕是会死得稀里糊涂。
可以说,在这场关乎庙堂根本的厮杀当中,所涉及到的每一个势力、人物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极致。
唯独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太后窦妙是个例外。
窦武的计划是从她这里泄露出去的,内应赵娆是主动安排在自己身边重用的。临朝称制之后更是大加封赏,恨不得直接用身边使唤用人取代整个朝堂。
长乐宫中原本的卫尉、少府等职,皆是升迁太尉、司空这样的公卿要职,就连贴身宫女、太监也一个个任命为尚书、黄门。
使得她身边反倒没了真正忠心之人,即便有也都是急功近利妄求富贵,故而新任长乐卫尉才会如此轻易便被调虎离山。
功有所成,大加封赏自然是应有之义,可却也不能因此而将自己架空,身边总是要留些可信之人,樊哙、典韦、尉迟敬德……历史上这般定位的名将简直不可胜数。
细看起来,窦妙在在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危机当中每一步都踏错了位置,也难怪原本历史中汉灵帝能够稀里糊涂的收回权力。
可以说,哪怕没有窦妙这个人,而是一个只会点头的木偶临朝称制,窦氏都不会落得惨淡下场。
对于耳旁的吠叫,刘宏并不打算理会。
窦妙生死已在自己掌控之中,长乐宫已经掀不起任何实质性的抵抗,多费口舌已经毫无意义。
更何况,抓紧时机拿到天子信玺和传国玉玺,能够名正言顺的调动天下兵马,行使皇帝权力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侯览好生将此贼人看管,其余人立刻入宫,搜寻天子信玺及传国玉玺的下落。”
“率先送到朕面前的,封列侯!”
此话一出,一众宦官、剑士顿时朝着长信殿中杀去,甚至就连殿前的守卫、宫女在听到这话后,也都是临阵倒戈。
原本还能勉强坚持、抵抗的长信殿防线,顿时便土崩瓦解。
……
由于需要奉命押看着窦妙,侯览只得等在殿门,目送着朱等人争先恐后的冲入殿中去争抢功劳。
一旁双手被紧紧绑缚在身后的窦妙此刻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注意到他的眼神,开口拉拢道:
“朕素来看重侯常侍,想必今夜为虎作伥必是有苦衷。只要你助朕脱险,等曹常侍、王甫以及赵谦他们领兵到来,平定此乱,朕必以三公之位报答。”
却不想,侯览却是直接对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嘲弄,神色更是鄙夷至极。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曹节会站在你这边?”
曹节身为宫中太监之首,一众大太监结盟抱团应对危机就是他首倡,若非没料到皇帝隐忍不发,今夜只怕就是曹节领头杀入长乐宫了。
至于王甫,此刻更是亲自把守宫门,确保无人能前来救援。
可是现在,窦妙却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即便筹码开得再令人心动,可如此清澈的愚蠢却实在令人望而却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窦妙不解其意,下意识开口发问,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神惊恐:“莫非曹节他们也是皇帝同党?”
侯览却只是冷哼一声,不想再对她作任何搭理。
这种人都能当上太后,临朝称制,实在是上天不公。
眼见无人搭理自己,窦妙就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一样,眼神惊恐,不住的喃喃自语:
“没关系的,朕还有赵谦,他统帅着八百长乐禁卫,一定会来救朕的,一定会的!”
只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浑身染血、衣袍破损,浑身狼狈不堪的曹节领着一队甲士从宫门方向行来。
而在曹节的手中,更是提着一颗不断往下滴血的人头,赫然正是她心心念念视作救星的长乐卫尉赵谦。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9章 小杂役毕岚献玺,大将军率兵入宫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如同受了莫大刺激,窦妙状若疯魔,眼神呆滞,不断叨念。
以往对她事无巨细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曹节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她一眼,而是直直来到了刘宏面前,下拜行礼。
“回禀陛下,幸不辱命,作乱贼人已然授首!”
皇宫大致可以分为南北二宫,羽林军虽是皇城禁卫,但大多于北宫当值,少有在南宫当值,北宫羽林中郎将及左右监也早已被窦武换成了士人。
不过好在,身为宫中太监之首,曹节对于南宫当值的少数羽林卫还是有些掌控力的。
虽然人数少了些,不可能当作主力攻破长乐宫,但在已经掌控的尚书台设伏,袭杀被调虎离山的长乐卫尉赵谦却是不成任何问题。
也因此,尽管此事的确有几分凶险,但在得知了刘宏的计划之后,曹节却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领下了这个任务。
无他,比起他自己的打算,如此明显可行性更高,更何况此事起因本就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身家性命,自然更是不敢怠慢。
虽然身上的狼狈模样大半是为了邀功请赏后添的伪装,但曹节也的确是亲自领兵设伏,也曾刀兵相接。
却不想刘宏前世是冷兵器的行家,轻易便瞧出了曹节身上蹩脚的伪装。
不过,刘宏并未直接点破,反而是赞许的点点头,表现得对曹节的成果极为满意:
“曹常侍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希望,此番立下大功,当封列侯!”
“多谢陛下隆恩!”曹节闻言,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列侯,这可是汉朝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爵位,并且只要香火不绝就可以一直传承,当得是光宗耀祖。
而恰在此时,一个身着杂役服的小太监鬼鬼祟祟的用衣服裹着一个木盒,小心绕过人群,随后献宝似的来到了刘宏面前。
“陛下,匣中可能就是天子信物,小人不敢窥视,斗胆请陛下确认。”
刘宏摆摆手,示意曹节去接。
曹节接过之后,轻轻掀起一角,目光顿时一亮,随后恭敬捧送到了刘宏面前。
果不其然,其中正是一大两小共三枚精致的玉玺,大的那枚缺了一角用金补齐,无疑正是前世当中逸失而只存于传说之中的传国玉玺。
只一眼,刘宏便感觉自己被其深深吸引,仿佛其中有莫大的魔力,令人忍不住伸手拿在手中把玩,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不过,时机不对,他也并未太过沉迷。
将传国玉玺重新放回木匣之中,刘宏方才发现木匣曾被复杂的机关锁锁住,但曹节接过时就已经被解开,并且并无任何暴力破坏的样子。
可送来之人只是一个杂役太监,显然并非太后身边使用之人,这让刘宏不由对其产生了好奇。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小人名为毕岚。”杂役太监语气恭敬道。
又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刘宏上下打量几分,满意的点点头道:
“好,朕既然说了率先寻玺者封侯,自不会食言,便令你暂代掖庭令,爵位封赏等朕明日正式上朝之后赦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