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夏侯渊所率兵马一骑三马的奢华配置,除非是朝廷驿站不计代价的边关战事加急谍报,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
不过,由于已经压上了堪称是手中最紧要的一批筹码,所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刘宏都不愿多冒。
同样的,现在专程召见种弗也并非是为了所谓的休养,而是因为相较于陈球、袁隗等人而言,种弗已经是相对最为可信之人了。
只是,却也只是相对而已。
不是每个人顿顿都能吃到荤腥肉食,但一日三餐却都绝对离不开食盐,也正因此,食盐贸易的规模自古便堪称恐怖二字,每年只怕是足有近百亿。
毕竟,仅仅只是东海郡的糜家,就靠着贩盐就积攒起了几十乃至上百亿的身家财富,这还是在养着上万使唤仆人、门客,开支巨大的情况下。
奇书《金瓶梅》当中西门庆就曾靠打点蔡京的关系,获得了三万引淮盐的配额,仅仅一次转手便赚取了三万多两银子的利润,换算成铜钱,便是三千多万。
所谓暴利,可见一斑!
而如今朝廷所拥有的盐场,几乎都是天底下最优渥的一批,每年所能产出的利润只怕是不下于十亿这个级别。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刘宏实在不敢想背后会有多少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面对每年十亿级别的恐怖利润,即便是袁隗这种数次用实际表现证明过忠心之人,刘宏也丝毫不敢信任。
相对而言,由于种弗乃是京兆名门,从地理方位上属于官盐利益链的尾端,即便参与了贪腐官盐一事,多半也只是分润了口肉汤而已,利益牵连有限,利令智昏的可能性自然也低了许多。
而从种弗突然转移话题的方向来看,至少目前此人还未曾觉察出自己的真正意图。
“朕只是小恙,并无大碍,如此安排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莫非爱卿是觉得朕太过小题大做了不成?”
皇帝如此发问,种弗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暂且将此事压下,准备私下再着手调查并阻挠此事。
毕竟,若皇帝是真有意增设北军规模,那会反对此事的也绝不止是他种弗一人。
光是此行一同伴驾出行之中,都还有担任屯骑校尉的王欣这位天然盟友可以合作。
只是,令他有些未曾想到的是,对于出行之事,皇帝却是异常着急,竟是直接选定今日午时便要动身出发。
至于动身出发的目的地,自然也毫不例外正是与涅阳相邻的豫州汝南郡。
种弗不好与皇帝争辩,只得是在回去休整时抓紧时机行动,尽快将夏侯渊的动向查明,以便说动王欣一起阻挠此事。
只是,才刚回到住所之中,他便得到了一个令他异常震惊的消息:
昨晚被集中圈禁看管的三千匹战马,竟是突然消失了大半,仅剩下不足六百匹。
种弗顿时心中一凛,亲自前去追查,发现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手持符节的夏侯渊调走。
时间还正是在皇帝召集一众官员、将领议事的时候。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皇帝授意。
只是,种弗却是不明白,夏侯渊手中不过八百人,却要调走两千多匹战马,究竟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皇帝缺钱,所以让个可信之人将这些战马转手卖了吧。
一时间,所能想到的缘由皆是令种弗深感荒谬。
……
而于此同时,太仆袁隗对于许多年未曾吃过的简陋早饭,实在提不起多大胃口,简单喝了两口鸡汤之后便直接动身前去提审韩忠、赵延这两名此案要犯。
早些完成了皇帝所交待的这份差事,他也能早些时日离开这般穷乡僻壤。
只是,袁隗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贪腐渎职案件,但真正将两人押来招供之后,却是发现此案竟还涉及到了官盐这种惊天大秘,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瞬即勃然大怒,怒拍面前书案,叱令道:
“一派胡言!”
“死到临头竟还敢在此胡乱攀咬,来人将两个胆大包天之徒押下笞刑二十。”
只是,听着院中的凄厉惨叫,袁隗却是突然想到这两人刚刚竟是不打自招一般便将全部事由抖出,若非是提前串通好的,只怕是早已被人吓破胆才会如此。
“不好!”
不由得,袁隗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第146章 木已成舟赴汝南,穷则思变月旦评
通往汝南的官道之上。
望着一路以来路途当中新鲜的杂乱马蹄印痕,种弗神色也是不由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到了皇帝乘坐的御辇旁,针对此事进行最后的确认:
“陛下,此去汝南途中皆是马蹄印痕,怕是足有数千之众,敢问可是陛下所派夏侯渊所部?”
“如若不是,臣恳请从附近各县当中调派更多兵力,以防圣驾有任何闪失。”
午时出发,又已经是行出了涅阳十几里,算算时间,夏侯渊怕是已经赶了有近百里路程,基本可以说是木已成舟,至少对于种弗所问,刘宏并不打算继续隐瞒,故而沉声道:
“正是,朕命他去为朕取一味良药,如今唯有此物方才能够治疗朕如今所染病疾。”
听到这话,种弗自然明白皇帝所谓的偶染风寒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而已。
至于要遮掩何事,皇帝此刻却是显然是没有告知于自己的打算。
但至少,从选择自己来护送这点来看,皇帝密谋之事并非是针对自己。
而再联想到与汝南脱不开关系的汝南袁氏,以及那位占据了九卿之一太仆之位的袁隗,种弗心中竟反倒是有种幸灾乐祸之感,期待起了皇帝与这位所谓帝党之间的争端。
毕竟,到了他如今这等身份地位,继续攀登仕途顶峰自然就成了人生最大的追求。
而上面的万石官职就那么几个,故而种弗这种幸灾乐祸在有望公卿之位的官员之中实在是再常见不过。
甚至于,如果只是单纯幸灾乐祸而已,已经可以算是品德极为高尚之人了。
朝堂这种名利场中,多的是乐意落井下石之辈。
光就此前不久的太学生宫门题字一案所引发的争议当中,种弗就了解到有不少人推波助澜,借机打压隐隐显出几分士族领袖之态的汝南袁氏。
自视清高的种弗虽不愿如此行事,但却也没有好心去提醒袁隗的打算。
……
豫州,平舆县。
作为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地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城户民众多,商贸繁华的同时,经学氛围亦是天下罕有。
光就寻常县城之中难寻一处的书院,平舆城中便足有十几家,而且其中教学的夫子也基本都是师承名门,卓有名望之辈。
尽管相较于同样是天下经学圣地的邻郡颍川,汝南在拥有世家望族的数量上远远不如,只有袁氏、许氏两家可以称得上望族二字。
再加上袁氏辈出贤才,接连三代都出了三公这等顶级高官,如今这代的袁隗、袁逢二人也是早早身居高位,在世人眼中成就四世三公美名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一般。
反倒是许氏,虽然也是连出三公的高门望族,如今家主许相也位居光禄大夫这等要职,但却因为多次迎合宦官的缘故,士人之间的名望风评几乎降到了冰点,连带着致使汝南许氏也有些不被人待见,使得过去几年袁氏大有一家独大、独霸汝南的意味。
不过,正所谓穷则思变,原本一直被颍川压过一头的汝南却也因此反倒是因祸得福,成功反超了颍川,成为了各地游学、博名士子的首选之地。
具体而言,便是在发现家族境况每况愈下,只能靠名声不佳的许相一人勉强维持望族的体面后,许氏中嫡脉当中许靖、许劭二人勇敢的挺身而出,不仅多次公开表示与许相划清界限,防止了许相名声对家族的进一步拖累。
之后,许靖、许劭二人更是毫不犹豫的动用家族累世积攒的人脉、经学和名望,在平舆城中来办‘月旦评’。
也即在每月首日公开点评时事、时人以及经学文章。
虽然汉朝品评之风浓烈,少有因言获罪之事,上到三公九卿下到乡闾闲客,闲暇时都常讨论其他人的品行道德。
这也就是所谓的名望,朝廷选官的依据。
只是,绝大部分情况下,同乡人的一万句褒奖,效果都不及公卿、名士这等大人物一个赞许的眼神。
而偏偏,这等大人物基本只会在宴席之上进行点评,点评的范畴也往往仅限于与宴成员。
绝大部分怀揣满腹经纶渴求出人头地的年轻士子,往往是终其一生都得不到任何有影响力的评价。
也因此,即便汝南许氏已经显出了几分没落苗头,可终归是老牌望族,哪怕只是得到一句褒贬参半的评价,也足以胜过普通人几十年的奋斗。
而许靖、许劭兄弟二人所创办的月旦评,恰恰主打一个不限制品评范围,无论出身、籍贯都有可能被选中
所以,当此消息一经传出,几乎是立刻在年轻士子群体当中引发了轰动。
每个月末,都会有无数人闻讯赶来,只为了去博取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连带着,不仅显出颓势的汝南许氏运势得到了逆转,就连平舆城乃至整个汝南郡都在天下士人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而许靖、许劭二人也没有因此而膨胀,反倒是对月旦评这块金字招牌异常珍惜,品评举荐之才不乏各种卑贱出身之人。
卖帻小贩樊子昭,放牧小童虞永贤,鞍马之吏郭子瑜,乡闾散人李淑才皆是因此而改变命运,成功踏入仕途。
许靖、许劭二人年岁资历虽然尚浅,但却在这种口碑的不断发酵下,声望竟是丝毫不逊色于许多老辈名士。
在寒门士子口中,更是盛赞月旦评为:
饕餮放流,士盈朝。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当中,月旦评的影响力就超越了诸多名士,使得不少士族子弟都希望能在此获得佳评。
眼看着距离出仕年纪越来越近,深感自己阉党出身会对自己仕途前景不利的曹操也将主意打到了月旦评之上。
为此,在摆平了身上那件晦气的人命官司之后,曹操便立刻备下了一份厚礼,亲自赶在八月首日之前来拜会许劭。
期待许劭能看在金钱的面子上通融一番,在月旦评上给自己一个佳评。
却不想,不但是吃了个闭门羹,在昨日所举行的月旦评当中,许靖、许劭二人更是全程未曾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自视甚高的曹操,怒了。
第147章 曹操摆设鸿门宴,乱世英雄清平贼
“孟德,我们当真要如此行事吗?”
虽然在谯县横惯了,但突然来到一个新地界,还是比家乡谯县繁华数倍不止的汝南治所,夏侯还是不免有些发怵。
曹操闻言,却是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若是怕了,大可以直接回谯县便是,何必在这动摇我的想法。”
夏侯本就与自幼曹操相熟,又才共同背负过同一件命案官司,如今关系正是紧密的时候。
所以此刻即便面对曹操话语当中不加掩饰的嘲讽意味,夏侯也没有丝毫生气,反倒是因此而安了心,明白这件事曹操是非做不可了。
“阿瞒,你看,你又急,我不过是确认一番罢了。”
对于夏侯这时不时就会切换称呼来反击自己的举动,曹操也是早已习惯,只要不当众这般称呼自己,他都已经懒得理会了。
“反正钱我都已经花出去了,今日不管这许邵究竟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必须给我曹某人一个交待。”
即便以曹操身家财富但一想到备下的那份礼品之丰厚,却还是不由有些心痛。
可却不想,对于自己如此诚意那许邵也都不愿意接受。
所以当昨日礼品被原样送回之际,曹操不由连骂数声‘自视清高的酸儒’。
而当冷静下来之后,曹操却并没有将这份厚礼收回,而是直接将其赠与了愿意帮曹操递交礼品的许氏族人。
而曹操的要求也很简单,那便是要伪造名士相邀,邀请许邵单独来赴一场鸿门宴。
那名为许斐的许氏族人起初对此坚辞不受,但当曹操揭开礼盒,露出其中珠宝美玉之后,却是瞬间便令其变得通情达理,接下了此差事。
夏侯刚刚所担忧的,也正是关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