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带着部队和人数更多的老弱,强行冲破敌我双方层层阻扰,前往暂时并不存在的“敌后”开创基业,就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不过,急剧变化的局势也不会为某人停下脚步,在天下棋局中,暂时连棋子都算不上的石山肯定是等不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了。
“红心营”驻守涣水北岸的第九天,历经血战的红巾军终于攻入宿州城内。
第42章 伏击战风波
宋、金之交黄河改道,部分水量注入涣水,致其常年淤塞、泛滥,给沿途制造了宽达数里的荒滩,长满了芦竹和各类小灌木。
此刻,芦竹密如碧浪,野草蔓生及腰,却无虫鸣,就连秋后常常成群盘旋的苍鹰也离开了这片天空。
倘若能从高空俯视地面,便能发现这些惊走了虫鸟的存在,竟是潜藏在芦竹、灌木丛中的红衣人正是石山所部“红心营”将士。
队伍大了,不是有人忍不住咳嗽或发出其他声音,就是有马儿受不了长时间跪伏而挣扎嘶鸣,不经过长时间训练,都没法糊弄警惕性稍强的敌人。
好在石山选择这片伏击地点,不仅有大片芦竹、灌木可供藏身,还是涣水上下数十里最适合渡河的河段,可以说是溃敌必经之路。
经审讯前日所俘宿州信使,石山推测宿州城破就在这几日,便按之前的训练成果将队伍散开,藏于宽阔的芦竹滩上,准备打溃敌一个措手不及。
等待敌人的时间颇有些无聊,周十二背靠土坎,左手握着身份令牌,右手捏着一截芦竹秆,一笔一划临摹着令牌上的字。
楮兰整编后,石山就为什长以上军官制作了身份令牌,强调以后凡军官晋升,都必须会写自己和所属军官的名字。
如此做,一是为了规范队伍建设,二是有意引导几乎全是文盲的军官识字。
令牌字数精简,且采用俗体字(后世简化字原型)以降低学习难度,若只是满足“画得像”,基础再差的人学个一两天也能画个七七八八。
但也有周十二这等认真学习者,有空就要练上几笔。
对此,石山自是乐见其成,承诺想学新字随时都可以找他领取新竹牌当然不是代表官位的身份令牌,而是一套文字牌。
嗯,也可以理解为以《千字文》为内容的集卡游戏。
他对军官扫盲确实很用心,不惜要求军中文书尽量使用结构简单更易掌握的俗体字,为此全然不顾千户所照磨陈诚的反对。
周十二写得入神,当日一同出城的健卒营老兵张蛋却有些不耐烦了,调侃道:
“队率,俺都撒了两泡尿,你还在画,也不嘿!那边来人了!”
顺着张蛋的手指方位,北面田野的尽头,一群元军骑士正打马而来。
这些元军估计是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此刻为蓄养马力,跑得并不是很快。
“二、四、七”
“三十以上,不到五十。”
张蛋才数了几个,周十二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随着这群元军逐渐靠近芦竹滩,周十二总结出的信息就更多了。
“一人双马,大半带着弓,头前几个披着皮甲,这中间肯定有大鱼。你去通知儿郎们盯紧点,要是哪个崽子乱动惊跑了这些人,爷爷饶不了他!”
周十二的担忧不无道理,这股溃兵警惕性很高,逃跑中不仅携带甲械,还有意避开人多容易出意外的村社。
此刻渡口在望,溃兵非但没有加速赶路,还安排四名骑士前出探路,其余人则伫立原地喝水休息,调整马力。
“队率,俺们咋办?”
芦竹滩虽大,数百人潜伏其间,却没法做到完全不露痕迹。
溃兵探子只要走近,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古怪。
“别急,再等等!”
安丰路、淮安路方向的元兵援军不可不防,石山便将大部分马步兵撒在涣水下游打探敌情,设伏以步兵为主。
周十二部是负责侦查的前队,共五十人,部署在敌军必经之处的两侧,待敌人全部进入伏击点后就“扎口袋”堵其退路。
敌人虽然警惕性很强,溃逃途中还不忘派出探子,但前队藏匿的位置偏离丛间小道近二十丈,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就很难被发现。
可惜的是溃兵大队滞留在伏击区域外,本方缺少骑兵,一旦让其发现这边埋伏,凭借一人双马的速度优势,很容易绕道逃走,没法将其一网打尽罢了。
周十二打定了主意,只要没暴露就坚决不动。
如其所料,浑身灰泥筋疲力尽的探子果然没耐心搜索两侧,越过前队所在区域,直奔伏击核心区而去。
恰在此时,远处休整的敌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接着就争相打马而来。
透过芦竹丛的缝隙,周十二看到敌骑后方的田野有尘土扬起。
还有追兵?
“日你娘!你们吃肉还不让俺们喝汤?敢抢爷爷们的功劳,把你们一起做了!”
骂人的是张蛋,吃了一路灰,埋伏了这么多天才堵住这点人马,憋了一肚子气的“红心营”将士可不想有限的战功再被友军分去。
“有埋伏!快撤!”
“撤不了,冲过去!”
暴露行藏的是常铁头部下,有个冒失鬼听到敌军乱叫,以为敌军已经全部进入包围圈遭到了前队包抄,没忍住探出了头。
“二队,套马索!!”
常铁头再也按捺不住,暴喝声惊得敌军战马人力而起,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红心营”将士纷纷跃起,三十多条绳索抛向敌骑。
套马其实是项非常危险的运动,没有一定的天赋和长时间的训练,普通人想要套住高速奔跑的战马几无可能。
探子的马速本来就不快,这么多绳套铺天盖地而来,总有瞎猫碰到死耗子。
或套住了马腿、或是马头亦或是人身,套住探子的当即被拽下马,套住了马的,则被受惊的马拖着跑,激起一阵尘土、草屑和卵石。
“快上去,搭把手!”
得亏马速不快,套索又多,硬是凭着人多,使蛮力,生生控制住了这几匹战马。
“绑了,敢反抗,用枪捅!”
被战马拖倒的士兵就不说了,不少绳套缠在一起,甚至还有套住同袍的情况,场面非常混乱,急得潜伏的一队、三队也冲了出来。
眼见大队溃兵直奔这边而来,常铁头急得破口大骂。
“日你娘,都跑过来凑甚鸟热闹?退回去,抓后面的家伙!”
骂完,又一把薅住最先探头的冒失鬼,重重地甩了一耳光。
“不长记性的傻卵,再犯浑丢爷爷的脸,宰了你!”
……
ps:石山即将抽中首张ssr卡,无奖竞猜是谁?
第43章 捞到了大鱼
战斗发起时,溃兵还有机会退回去绕道,但身后那些杀神已经追来,绕道未必甩得脱,还不如搏一把。
毕竟伏兵已经冲出来一批,总不能这片芦竹滩里全是埋伏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剩余的溃兵尽皆打马加速,想要强行冲过芦竹滩渡河。
“放响箭!扎口袋!”
溃兵冲入包围圈,周十二果断发出敌人中伏的信号。
“杀”
“击鼓!”
石山一声令下,鼓声大作,将士们尽皆合围而来。
咴
溃兵东突西走,但在绝对的人力优势和铺天盖地的套索、长枪面前,都是徒劳,战斗仅持续不到两刻钟便宣告结束。
因战斗发起突然,又大量使用套索,“红心营”仅付出死二人伤五人的代价,毙敌军九人,擒二十二人,缴获战马六十匹(其中十一匹在战斗中受伤)。
另缴获牛角弓二十张,皮甲十九件,刀、枪、短匕及溃兵随身携带的财货若干,孙逊等人尚在统计。
因部分士卒提前冲出,暴露了埋伏位置,还有人在战斗中追着敌骑昏头乱跑,导致导致包围圈出现缺口,混乱中,逃走了五个敌人。
战斗结束,石山将所有俘虏集中起来,只扫了几眼,就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一小兵。
此人尽管只穿一件灰布辫线袄,可健壮的腰身,故意涂脏的脸庞,以及其余俘虏看向他的眼神,都暴露出这厮绝非小角色。
“说,你是什么人?”
这名俘虏被贼军头目亲自审讯,明显有些慌张,眼神闪躲,说话也不大利索。
“回,回大人话,小人昆,昆山,是,是千户梁老爷家的牧奴。”
“牧奴?”
石山上前一步,抓住此人的衣襟猛地一把扯开,露出里面白晃晃的肥肉。
“哪家的奴才能长这一身好白膘?”
不比营养普遍过剩的后世,此时的底层百姓因长期劳作又终年饿肚子,绝大部分人都生得面黄肌瘦,肤白体胖乃贵胄之征,又白又胖者通常非富即贵。
终日为生计忙碌的小民就算因为基因好生得比较健壮,一般也像石山这样皮粗肉糙,基本不可能长出一身肥肉,更别说眼前这种白嫩嫩的肥膘。
如此轻易就被贼军头目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这名贵人自知抵赖不过了,索性挺直了腰杆,梗起脖子,不屑地道:
“哈哈哈,你们有福,老爷便是梁仲毅(驻守宿州的元军千户),这几日杀的妖人早就过千,已经够本儿啦。贱种们,来吧!老爷要是皱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狗官被抓了还这么嚣张,周围的“红心营”将士们顿时炸了锅。
“老子现在就宰了你这狗官!”
“宰了他!”
“杀了这狗日的!”
众人正闹腾间,留守外围继续警戒的周十二派张蛋送来一个新情况。
“副千户,那些个杂衣崽子又回来了!远远的跟咱们喊话,不愿走。”
张蛋嘴中的“杂衣崽子”,指的是没有统一服饰着装杂乱的徐州红巾军,正好与彼辈口中蔑称“红心营”将士“红袍行院”针锋相对。
这几人似乎是对“红心营”颇为警惕,战斗发起后,并没有贸然进入包围圈协助友军杀敌,而是继续追击包围圈外那几个侥幸逃跑的元兵。
这也是石山没有安排本部人马追击漏网之鱼的重要原因很难追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己已经吃到了肉,总要给辛苦一场的友军留点汤。
没想到这几个友军骑兵去而复返,还给自己这边喊话,这就有意思了。
石山自动忽略了张蛋的口舌之快,伏击时他的位置相对靠后,大略知道突然冒出的友军的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有些细节仍不清楚,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
“四个。他们只割首级没留俘虏,马倒是有十一匹。”
“就四个?”
四个人就敢撵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屁股后面打,石山对这四个友军更有兴趣了。
“他们要干嘛?”
“说是没有他们在后面急追慢赶,鞑子不会一头扎进咱们的包围圈,所以,俘虏和缴获应该分他们一份。”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