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均用悍勇绝伦,贴着刺来的枪尖猱身而上,撞翻持枪兵,短刀格开另一刀,同时一脚狠狠踹中第三人小腹,动作一气呵成。
杨朝鲁身材矮矬,动作慢了一拍。
这厮做的烂事多了去,最怕部下背后捅刀子,挥刀砍向赵均用时,眼睛余光仍盯着受自己欺压最重的石山和李五。
这俩狗东西,竟然磨磨蹭蹭,比他还慢!
“你们两个夯货等收尸啊?快上,砍死他!!”
“是!杀!”
石山应声暴喝,腰刀带着风声劈出,刀光所指,赫然是赵均用。
杨朝鲁心中刚闪过一丝“算你识相”的眼神,不防异变陡生石山劈出的刀锋在中途诡异地一折,带着全身力气,猛地斩向杨朝鲁毫无防备的脖颈!
太快!太近!太出乎意料!
杨朝鲁只觉恶风扑面,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让他拼命缩脖侧身。
“噗嗤!”
刀锋狠狠剁进杨朝鲁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飙射,旋即,劣质腰刀便被杨朝鲁的骨头卡住。
艹!
石山急欲拔刀再砍,却发现这烂铁片子似乎被卡住了,一时间居然拔不出来。
“啊”杨朝鲁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和狂怒让他的面孔扭曲如鬼,当下完全不顾赵均用,回身一刀,带着滔天恨意,搂头盖脸斩向石山。
石山果断弃刀,疾步后退。
刀风刮面生疼。
“老子杀了你这反骨”
“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打断了杨朝鲁的诅咒,李五动了!
这个平日憨厚的汉子,此刻双眼赤红如血,他根本没用劈砍,而是双手握刀,如同铡草,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噗嗤咔嚓!”
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开了杨朝鲁因扭头发力而完全暴露的侧颈。
大动脉连同部分颈骨应声而断,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狂飙两尺,离得最近的一名元兵被浇了满头满脸,吓得惊恐尖叫。
赵均用趁机一刀结果了那吓傻的元兵。
“杀啊!”
更多的红巾军涌入,剩余的元兵肝胆俱裂,顷刻间被砍翻在地。
城门楼内,已成修罗场。
五具尸体以各种扭曲姿态倒伏,断臂、残肢、冒着热气的内脏散落了一地。
尚未死透者还在血泊中抽搐呻吟,浓稠的血液却在地面肆意流淌、汇聚,竟已凝结成一层滑腻暗红的“血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铁锈味。
李五斩杀杨朝鲁后,立刻护到石山身前,手持染血的卷刃刀警惕地指向赵均用等人,粗重的喘息暴露了他剧烈的心跳。
赵均用左臂挂了彩,伤口不深,但一番恶斗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仍让他气息微乱。他拄着刀,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正在奋力拔起一根巨大控门栓柱的石山。
这个元兵,很太不对劲!
示警、反水、杀人、拔栓…冷静得可怕!
“你们,是甚人?”
赵均用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石山“哐当”一声将沉重的栓柱扔开,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指向城外:
“将军,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鞑子军营就在附近,大队官军转瞬即至,赶紧开城门,迎大军进城,才是活路。”
赵均用瞳孔一缩,这人真的是底层小兵?竟能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精准判断局势!他也瞬间有了决断,喝道:
“闻四九留下,田七,带你的人,速开城门!”
田七警惕地扫了眼石山李五,又看向赵均用伤口,犹豫道:
“哥哥,这里…”
赵均用见他犹豫,厉声喝道:
“快去!误了大事,爷爷剥你的皮!”
田七瞪了石山一眼,咬牙带人冲下城墙。
石山这才走到赵均用跟前,无视满地血腥和闻四九警惕的刀锋,单膝重重跪入粘稠的血泊中,抱拳,声音沉稳有力,道:
“小人石山,这是俺兄弟李五,都是被鞑子逼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早想反了这吃人的世道,只恨无缘得见真豪杰。
今日临阵举义,手刃仇敌,愿为将军马前卒,杀鞑子,博条出路。望将军收留!”
李五虽不解三哥为何自称“石山”,但毫不犹豫,学着石山的样子,咚地一声跪入血污,捧刀过头。
“望将军收留!”
“好!好!好!”
赵均用连道三声好,左手虚抬,豪气干云:
“天助我也!才入徐州便得两位壮士,此番大事必成!哈哈哈!”
笑声在血腥的城门楼内回荡,赵均用看向石山的眼神却藏着更深的审视。
示警的是他,杀官的也是他,此刻跪地投效的还是他…这石山,是柄好刀,却也可能是柄会伤主的刀!
石山自然不知道赵均用如此多疑,丁点时间都能冒出了这么多想法。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别无选择。
刚刚穿越,自身啥情况都没搞清楚,就遇到生死大劫,能以乱打乱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哪容得他思前顾后?
石山起身,目光投向血泊中尚在微微抽搐的杨朝鲁。
前身的恨意翻涌,但首次亲手杀人的强烈不适感也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胃部痉挛,喉头腥甜,指尖冰凉。
这乱世,果然是你死我活!
石山面无表情地蹲下,靴子踩在滑腻的血膜和碎肉上。
掰开杨朝鲁僵死的手指,夺过那柄质量稍好的钢刀,顺势割开其肮脏的衣袍,撕下两片相对干净的布条。
然后,他便做了一件让赵均用和闻四九都眼皮一跳的事竟然将两片布条,直接浸入杨朝鲁颈腔仍在汩汩冒血的创口之中。
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粗布,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石山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吸饱鲜血触手温热滑腻的布条捞出,拧了拧,将一条递给李五,另一条,毫不犹豫地裹缠在自己额头上。
黏稠、温热、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血液,瞬间浸透发丝,紧贴皮肤。
石山抬起头,染血的布巾在火光下刺目猩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俺们身在敌营,不能提前筹备红巾,只能以此贼之血染巾暂代,让将军见笑了!
赵均用看着眼前这个浴血缠颅、眼神沉静如渊的青年,心头警兆与激赏交织翻腾。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面上,他却压下所有疑虑,放声大笑,豪气干云,染血的刀锋直指城外沸腾的杀声与火光,道:
“好!真义士!走!随咱迎大军!夺徐州!”
第4章 惩治女鞑子
徐州,城东小营。
“停!停!三哥,俺累了。歇,歇会吧。”
“好。”
石山应声收起木枪,放回兵器架,随手抄起一旁的布巾擦汗。
当晚向赵均用自报家门,石山用了自己后世的名字。
事后,李五问起,石山胡扯一通“做大事须有大名”,李五便央求三哥给自己改了现在的名字“李武”。
这家伙虽然被石三喊作“老五”,却和因排行得名的石三不一样,只因出生在初五这一天,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金、元两朝两百余年的异族统治,打断了唐、宋时期知识向民间快速散播的趋势,很多人没有发迹前,都是随便取得名字凑合。
李武虽然武技不甚出众,但有把傻力气,耐力也不错,今日对练时间不长,还不至于累到动不了。
只因心里装着事,才会被石山压着打,由是越练越没劲。
这不,才放下兵器,李武就来了精神。
“三哥,俺们好歹也帮义军夺下城门,又带了路,多少有些功劳,李头领却干吊着俺们啥事不给做,究竟是个甚意思?”
不怪李武心急,乃是因为红巾军头领们的做法很不“地道”。
当晚,赵均用带石山、李武走下城门楼时,田七等人已经挪开拒马打开了内、外两道城门,等候多时的红巾军将士一拥而入。
徐州城中防务并不算差,除了四面城墙均安排有兵卒日夜巡哨外,营中每晚还部署有两个百人队轮值备战。
只是彼时城中多处火起,又有泼皮趁火打劫,早就乱作一团,轮值元军冲出营后不得不反复分兵,及至遭遇石山引领的红巾军主力时,已不足百人。
两军相遇,红巾军二头领彭二郎大喝一声,手持大斧直冲敌阵,负责放火迟滞敌军的薛显等人也趁机从侧面街巷杀出。
元军本就人数劣势,又突遭义军夹击,哪还有胆子抵抗?
此时,营中数千元兵还在各自长官喝骂下慌乱集结,看到出营兵马被红巾军杀回,顿时胆丧。
红巾军这边则在石山和李武的引领下,目标明确行动果决,兵分数路,一路直取中军大营,另几路直奔官衙、府库等要害部位。
此战,除了一队元军为了跑路而爆发血勇,给抢占北城门的红巾军制造了十数人伤亡外,其余各处的抵抗皆不值一提。
倒是达鲁花赤出逃前在军民总管府放了一把火,给接管此地的芝麻李等人制造了一些麻烦,稍稍迟滞了红巾军的行动。
其后,为了搜捕城中的蒙古人和色目人余孽,又闹出不小动静。
但彼时石山和李武已被芝麻李以“礼待”为名,请进城东小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哪些事情了。
城东小营本是某个蒙古贵人的别院,二人搬进来时,地上还有大滩血迹。
芝麻李次日遣人送来美酒两坛,新衣四套,每顿饭按时送来,礼数做得很周到。
不用劳心费力,吃饱睡足就闷头练习搏杀技,倒是悠闲自在。
只是,院外有红巾军巡哨,实际就是被软禁。
消息隔绝,只能从城中不时冒起的烟火和隐约可闻的哭喊,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石山还好,大略能猜到芝麻李关着自己和李武不放的原因。
无外乎是城内人心不稳,各方面关系还没理顺,担心能言善辩的降兵趁机扩充个人势力,导致尾大不掉。
他本就没指望芝麻李会重用自己这个外人,当晚事态紧急,破掉必死之局才是重中之重,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再谈其他。
至于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