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元 第42节

  第一条信息已经过时,后两条消息倒是很有价值。

  石山真没想到元廷这么靠谱(非反讽),河南江北行省乱成这鸟样了,还不忘治河,难怪徐州路搞出这么大动静,元廷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淮安路这个时候征募盐丁,明显是针对徐州红巾军,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一部。

  “咱们可以合作,但我军不收宝钞。这兵荒马乱的,路上带太多铜钱也容易出事,你有没有门路可以搞到药材,最好是硫、硝和矾,还有兵甲?”

  大元商业氛围浓厚,军中不乏倒卖军械之辈,梁仲毅就干过这事,只可惜这厮的门路已经断在了宿州,用不到了。

  “药材问题不大,只是硫、硝和矾管控得紧,一次最多百十斤。甲胄和弓箭属实有些难,刀枪倒是能搞到几十副。”

  这点物资聊胜于无,但虹县没有铁矿,想要扩军备战,就只能通过各种途径零敲碎打积少成多,石山也不会嫌弃。

  “行!”

  从东市出来石山回了军营,查阅了各营上报的功赏名单,便召集部将开会。

  第一个议题宣布攻城之战各部功赏。

  “红心营”如今仅战兵就有两千多人(未计还在路上的李武所部),再由石山乾纲独断一竿子插到底,既不现实,也会影响部将的积极性。

  昨晚的总结会就讨论通过了各部战功排序,随后各部自行议定具体功赏名单,报石山审批,最终宣布的功赏名单调整很小,实际就是走个过场。

  当然,会后的功赏发放仪式还是需要石山亲自主持。

  第二个议题是宣布新的整军计划,具体调整如下:

  一、石山不再兼任步一营指挥使,该职由曾兴接任。

  二、解散暂编营,新编步七营和步八营,指挥使分别为邵荣和傅友德。

  拿下虹县后,补充兵源已经不是大问题,但石山现在既缺骨干老兵又缺兵甲,扩充再多,若无法有效统合形成战斗力,也是徒费钱粮。

  按照“惯例”,新营骨干从老营抽调,但邵荣和傅友德各有自己的班底,石山地位逐渐稳固,为了尽快出战斗力,便许他们带部分原班人马组建新营。

  三、成立教卫营,主要承担石山亲卫和军官培训两项任务,指挥使龚午,副指挥使梁仲毅,暂定编制两百人。

  梁仲毅作为投降的官军千户,专业能力尚可,忠诚度可疑,但石山麾下众将全是临时拼凑的外人,马匪都能做指挥使,也不多他一个降官副指挥使。

  乡勇营装备主要靠邓顺兴自筹,不入“红心营”序列,石山只是将其和吸纳卜辞源入辎重营一并做了通报,并未引起部将过度反应。

  第三个议题是讨论虹县防守方略,众将产生了分歧。

  对着案几上近日绘制的简易地图,孙逊率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五河县相距虹县仅百里,快马当日可达,应派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向。”

  常铁头认为守不如攻,对孙逊的谨慎颇为不屑,拍着胸脯道:

  “俺三个月前才在五河洗过货,城中只有几十个弓手,让俺带上骑队,保管三日之内带回五河县县尹人头!”

  “你也知道是三个月前?”

  孙逊越发看不上常铁头不愿拼命还净想好处的做派,针锋相对道:

  “五河紧挨淮河,上游距濠州只有百里,下游就是泗州,官军反攻更容易。便是这些时日五河城中兵马没有增加,让你取巧夺下了,还能守住不成!”

  “俺干嘛要守?抢些钱粮就走!”

  “你当还是做马匪啊?若不能减轻虹县压力,又何必白白冒这风险?”

  石山拍案几止住二人争执,道:

  “六斤,你的意见呢?”

  吴六斤攻城一战打出了威风,身上虽然打着绷带,精神头却很足。

  “末将以为五河要防,但泗州的威胁更大。泗州是州治,驻军多,鞑官收复虹县的责任也更重;再一个,泗州与虹县有汴水相连,便于官军运送粮草辎重。”

  这番话说得周十二、曾兴、邵荣频频点头,唯有傅友德看着地图皱眉。

  “千户,睢宁、宿迁两城虽被徐州牵制,轻易不敢出兵,却不可不防,还有桃园、清河,相距虽远,但淮安路鞑官若有心剿灭咱们,也不是不可能同时出兵。”

  石山点头肯定了傅友德的意见,追问道:

  “你认为该如何防?”

  “青阳站!”

  青阳站赤在虹县以东百里,汴水经虹县向东至青阳站折向东南方,到达泗州与淮河相汇。

  案几上的地图以青阳站为中心点绘制,其实已经暴露了石山的意图,以傅友德的能力不难领悟这点,重点是能吃多透多少。

  “嗯,说下你的理由!”

  傅友德上前一步,在地图上边比划边讲解。

  “睢宁、宿迁、桃园、清河、泗州、五河六城右绕(即顺时针)将睢水、黄河和淮水连成对虹县的半包围圈,青阳站在中心,扼守连通虹县的唯一水道汴水。

  官军控制青阳站,就能利用汴水快速转运粮草辎重,压缩我军活动范围,进而长期围攻虹县。

  我军控制青阳站,则能阻断官军经汴水的补给路线,并与虹县互为犄角,牵制敌军各方向的行动。”

  “很好!”

第75章 扣人质事端再起

  傅友德带兵出城的次日,就派人传回了途中遭遇元军探马的情报。

  淮安路元军反应之快远超预期,城防工事必须加紧修筑。

  因而,明知方仲文与城中大户暗通款曲很不可靠,石山也只能暂时留用这个老油子,谁叫他急缺行政人才呢?

  为此,石山甚至拉上刘兴葛,给自己做“做参谋”。

  这老头也是个奇人,被再次软禁后,依旧该吃吃该睡睡,见到石山也三句话不离招安,俨然吃准了贼酋不敢把自己怎样。

  为了增强招安说服力,刘兴葛还显摆自己的手段,对石山所谓的施政方略极尽挖苦之能,绞尽脑汁也要逐一驳倒。

  有一说一,刘老头嘴巴刻薄了点,肚子里却有货,还真不是夸夸其谈。

  至少,石山能反话正听,从中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也算是人尽其用。

  好在这种“单打独斗”的局面就快结束了,李武已遣来信使,楮兰留守人员这几日就应该到虹县了。

  届时,石山麾下唯一的“文官”千户所照磨陈诚便可归队。

  这位公子哥能力弱了些,却是真心想做事的人,交给他具体任务还是比较省心。

  行军途中三营哗变时的应对,也证明了陈诚识大体,可以压更多的担子。

  李武放火烧了楮兰站赤后,因担心赵均用、韩四暗中勾连,途中截下自己这些人,不顾闻四九劝阻,放着官道不走,想经荒野直达虹县。

  虹县在楮兰东南方两百余里,途中只有一座百余丈高的磐石山,其余地形多为丘陵和平地,理论上能够直达。

  可是,近些年黄河屡次决堤,淮泗之地岁岁泛涝,荒滩泥沼遍地,杂草灌木横生,人走过去问题不大,满载物资的大车想要通行却有诸多不便。

  队伍不得不边行军边开路,累死累活,每日的行程却仅有十里上下。

  更糟心的是大车经常陷进沙土、淤泥中,好在人多,及时拖拽倒是拉能出来,但连日折腾不见虹县踪影,众人疲惫不堪,怨声渐起。

  就这样走了三天,拦截的红巾军没看到,队伍反而先出了乱子。

  因亲眼目睹韩四内斗,田昌才、柳丰对追随石山造反失去了信心,不愿到虹县送死,利用族人的疲惫和不满,暗中串联。

  渡过睢水时,三营部分士卒在田、柳二人的煽动下鼓噪,要求散伙分钱粮。

  李武率领的骑队只有三十七人,人数远少于闹事士卒,其中一些人还与后者沾亲带故,或多或少受到影响,虽不至于散伙,可也别指望他们能弹压闹事士卒。

  幸好,这次闻四九、陈诚坚定地站在了李武这一边。

  闻四九率领的辎重营以站丁为主,虽然老弱居多,但他们身后是自己的家人,为了保住救命的粮食物资,不惧与鼓噪的士卒拼命。

  为防止事态扩大,闻四九扯住了即将暴走的李武,向田昌才承诺离队可以,每人还能发五十斤遣散粮,但要留下兵器。

  若还不知足,那就只能做过一场,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分钱粮。

  陈诚则以远房表叔身份,斥责柳丰利令智昏。直言“尔等便是抢走所有钱粮,也有命拿没命花。石千户定然会请李元帅派兵捉拿,你等还想抛家弃小做流寇不成?”

  前有谭卜维交兵权回乡做富家翁,擅自离队还有回旋余地,可若是残杀同袍,就真的自绝于整个徐州红巾军了。

  更何况真打起来,他们也未必打得过生吃人肉的站户。

  田、柳二人只敢暗搓搓鼓动士卒闹事,终究没胆子彻底翻脸,只能接受闻四九的调解,放下兵器,拿了遣散粮,带着族人灰溜溜返乡。

  只是,经此一闹,三营将士十去六七,残部不过百人,众人士气低落,都不愿在野地里继续折腾,极力要求就近寻官道赶往虹县。

  李武见军心已溃,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从了众人之愿。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当日就派快马抄小道前往虹县,向石山汇报途中遭遇。

  信使赶至虹县时,已是破城第三天。

  石山此时并不缺人,但楮兰站是“红心营”最初的根基所在,留守人员安危关系队伍人心稳定,当天就派孙逊带人赶往灵璧接应。

  李武一行数百人,目标本就不小,上官道后速度是快了不少,却也没法再隐藏行踪,行至灵璧县北郊,被红巾军巡逻小队发现并拦下。

  带队的牌头告诉李武,元军已经围困虹县,奉薛总管将令,命其部先进灵璧城中歇脚,待打退了元军的反攻再前往虹县。

  李武自然不信这牌头的鬼话,拿出赵均用之前下达的将令,坚持要赶往虹县。

  巡逻小队仅有十人,不敢强留,牌头当即派人回城报信。

  李武岂能让他们走漏消息,突然发难捆了牌头,却在混乱中走脱两人。

  事情已经闹大,李武再顾不得心疼车上物资,命老弱全部上车,边跑边抛弃辎重,试图以此迟滞追兵行动。

  可惜,逃不出二十里地,仍被百余名骑兵追上。

  此时若停下结成车阵,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可也会因此被骑兵拖住,只待灵璧后续兵马赶到,所有人都逃不脱被扣押的命运。

  闻四九见李武犹豫,担心冲突进一步升级,提议将老弱和被绑牌头等人交给自己。

  他好歹是萧县老弟兄,应该能与灵璧守将攀上交情,虽不至让追兵放弃追击,但应该能保住老弱不受凌辱。

  李武没有更好的选择,咬牙攥拳,终究只能狠心抛下老弱。

  见此情形,追兵也迅速分成两部。

  一部解救被绑牌头,看守闻四九等人;一部继续坠在李武后面,目标人困马乏,根本逃不远,只待有人掉队,就将其留下。

  如此又逃出四五里,一些站户开始掉队,就在李武犹豫要不要返身冲杀一波时,道旁林中突然杀出数十生力军,各持长枪,结成密阵直逼追兵。

  为首之人年约二十,身材匀称,眉修目巨,鼻直唇长,高呼:

  “尔等休走,红袍军百户韩成在此!”

第76章 审大户宣泄民怨

  十月十二日,虹县县衙重开,城中耆老受邀,与石千户一同清理刑狱,梁范黄杨等大户家主均受邀观审。

  正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众大户其实知道贼酋大张旗鼓清理刑狱所图为何县主簿方仲文昨日就已暗中传信,言贼酋断案本为钱粮,劝各家破财免灾。

  但善财难舍,贼军破城已三日,各家仍在观望。

  既然贼酋颁布了安民告示,妄图以假仁假义邀买人心,就可欺之以方。

  自家钱财再多,那也是祖祖辈辈辛苦攒下的,即便慑于贼人淫威不得不出血,也没有贼人尚未动手,就主动送上钱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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