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破五河,石山几乎连夜没有合眼,头脑却依然冷静,摆手道:
“不必了,百十里路,数千大军,哪能说走就走?时间再紧迫,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召集众将也还要时间。此等忠勇义士,让他多休息会。”
走出临时诊室,石山立即召集众将到自己大帐议事。
闻四九与曾兴率先到达,虹县来使闹出的动静不小,闻四九进门就问:
“镇抚!虹县出啥情况了?”
石山正和朴道人盯着墙上的舆图指指画画,头也不回地道: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睢宁丢了。”
“睢宁?韩将韩四!”
睢宁大致在虹县正北面,已被韩四攻克,与虹县分属徐州和淮安两路,中间还有睢河相隔,两城之间并无官道直接相连,本是敌军最不可能出现的方向。
正是因为知道后路全在自己人手里,薛显才会罔顾石山分步出兵的建议,坚持要两路并进,同时攻打五河和泗州。
闻四九暗骂韩四害人,自己顶不住也不派信使通知友军,却仍存一丝侥幸。
“会不会是其他方向?”
孙逊、胡大海、李武、陈诚、谭有鱼、费聚、耿再成等人一起走了进来,石山朝几人点了点头,接过闻四九刚才的话头。
“最好不要是其他方向出事,不然的话,咱们就真要困守孤城了。”
“三哥,虹县是不是丢了?”
李武只听了半截话,便破口大骂:
“就不该听薛显这厮瞎乱搞,狗日的萧县”
“好了!”
石山看了眼面色极差的闻四九,抬手打断了李武的抱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骑队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还能不能行军?”
“能!”
说起打仗,李武就来了精神。
“正好又缴获了百十匹战马,大不了暂时不扩骑队了,多配马,再跑几天也没事。”
“好。”
周十二、吴六斤负责城中治安,返回时,信使刚好醒转,被卜辞源扶进了大帐。
“小人见过镇抚!”
信使还待行礼,被石山止住。
“你身上带伤,不必多礼,直接说出了什么事?”
“昨天中午,官军七八百骑兵突然从北面杀来。城里只有五百兵马,杨千户当时就命俺们突围,向薛万户与石镇抚求援。”
白天视线良好,官军骑兵真想拦截的话,信使少了根本出不了城。
“杨千户派了多少信使出城?”
“就十个,两边各五个。”
“嗯,待我部出兵,还要再辛苦你。卜大夫,扶这位兄弟下去歇息。”
二人刚退下,朴道人见石山脸色越发凝重,凑了过来。
“镇抚是在怀疑官军故意放过信使,想要围城打援?”
“嗯!”
石山点头应了声,心里快速推演眼前局势。
官军拿下睢宁,已经可以威胁徐州,却迅速南下,直取虹县,剪除红巾军羽翼,用兵时机和方向都把握得恰到好处,统兵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六七百骑兵,再配数倍步兵,能单独吃下攻打五河、泗州的两部疲军任何一部。
反之,薛、石二人只要稳扎稳打,赶到虹县会师也不难。
“李武!”
“在!”
“你部抽选二十名精骑,每人配双马,立即赶往青阳站。若傅友德还在站内,通知他掩护薛万户返回虹县;
若傅友德已随薛万户出兵,再寻薛万户,告知我部已启程,请他勿要躁进。待咱们两部人马会师,再合力赶走官军。”
“得令!”
李武接令就立即出帐,费聚、耿再成二人却担心石山放弃五河,吓得脸色煞白。
“镇抚,你要放弃五河?”
耿再成嗓音因激动而干涩尖锐,话刚出口便觉失言。
好在,石镇抚并未怪罪。
“二位兄弟放心!五河肯定不会放弃,但虹县是大军后方,虹县若失,五河则成孤城,也难守得住,守虹县就是守五河!”
“俺,俺也愿意到虹县打鞑子,不是信不过镇抚,只是”
石山知道耿再成想说啥,上前拉住他的手,道:
“不瞒耿兄弟,昨日两战,我军共俘获官军近千人,本待打散分入各营,但大战在即,没时间慢慢消化了。耿兄弟可有办法用好这些俘虏。”
“有!”
耿再成一脸决然,答道:
“军中欺压成风,小兵怨气深重,镇抚若愿为他们作主,打杀贪官兵痞,再提拔一些有威望的将士,定能稳住军心。”
办法其实很简单,石山自己就做过,可县城毕竟不是站赤,杀戮太重有失人心。
耿再成则没这些心理负担,会同费聚迎义军进城,抓获上官周雄武,他便已经没了退路,为了守住五河,并不惜再死些人。
“哈哈,现成人选不就在眼前?耿再成、费聚!”
“在!”
“任命你们二人为指挥使,各配教卫营精兵二十人,分别执掌三百五十名俘虏,可有信心?”
近千人只取七百,耿再成虽然想着要杀一批人立威,可也没敢想杀这么多。
杀戮过重坏了名声,别想再在军中立足,想了又想,耿再成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那剩余的人呢?”
“补入教卫营,相当于我的亲兵。”
耿再成松了一口气,道:。
“末将定用心办好此事!”
安排完俘虏去向,石山着手安排留守。
“孙逊!”
“末将在!”
“你留下,费聚暂归你节制,荣军社、辎重营和各营伤兵也都留下,必要时,你均可调用,五河就交给你了!”
孙逊自知天赋和能力不及吴六斤、胡大海等人,但自追随石山后,就屡挑重担,倍感信任,当即表态道:
“请镇抚放心,末将在,五河在!”
孙逊如此表态,石山反而有些不放心了。
“我此去最多半个月时间,五河若守得住就守,确实守不住,便顺浍水撤回宿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不要勉强,明白吗?”
孙逊见石山目光灼灼言辞恳切,知道自己这些人在镇抚心中的地位,郑重答道:
“末将明白!”
安排完留守之事,石山随即又扭头看向朴道人。
“真人!”
“贫道在!”
“此战无论胜败,我军都需再择一地,方可稳妥,有项秘密任务要交给你……”
……
ps:宗王神保收复睢宁、虹县是元史记载的历史事件,并非为了水剧情故意增加难度。
第97章 遇敌不明结硬寨
“说好了破城后就领粮食回去,为甚到现在还没动静?”
“俺就说这些人杀官造反都敢干,还会讲什么信义!”
“你这厮还有脸讲,当初不是你撺掇俺,俺会来五河?”
“俺,俺还不是听”
“嘘!来人了。”
石山踏进民夫营地,浓重的汗酸味就扑面而来。
上千民夫或蹲或坐,挤在夯土地面上,伸长了脖子看着被甲士簇拥的石山,想问义军为何不放自己,却又不敢站出来,像极了一群惊惶的鹌鹑。
石山走到民夫营地最中央,踩着大车边缘翻身上车,甲叶铿然作响,压住了人群的窃窃私语。
“诸位!五河已破,今日本该发粮放你们回去。拖到现在,是因为虹县刚被官军围困,你们回不去了。”
石山话音刚落,人群就骚动起来。
“啊!来时好好的,咋回不去了?”
“这可咋办!”
“俺婆娘就快生了,俺得回去啊!”
惊叫、哭喊、祈祷、咒骂之声连成一片,但在一众甲士的注视下,手无寸铁的民夫终究不敢太造次。
石山双手虚压,压下声浪。
“你们信得过石山,才跟俺到五河来,俺也不拿假话诓骗你们。五河俺不会放弃,虹县也必须夺回来,现在就缺人手。
你们有三条路可以选,一是留在五河修城,管饭管住,必要时协助将士们守城;二是现在就领了粮食,独自逃命去;三是随俺杀回去,赶跑官军,夺回虹县。”
人群中,一个精壮汉子站了出来。
“这一路过来,石镇抚没短俺们饭食,俺信跟着石镇抚打回去,也不会让俺们白送性命。镇抚说吧,要俺们怎么做!”
石山认得此人叫孙悟本,本是赶大车的,“红心营”征用了他的车,这人就随军南下了,因其健谈且善于沟通,渐渐在民夫中有了不小的声望。
果然,孙悟本话刚说完,民夫们就纷纷跟着表态。
“俺们家小都在虹县,不打回去,今后还怎么做人?”
“俺要回去,俺婆娘还等着俺给娃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