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民心可用,石山也不矫情。
“此番回去是打仗,你们须得重新编伍,明战阵、听号令,跟官军拼命的事有俺们将士,不要你们抗强敌攻坚寨,只要不自乱阵脚就行。”
对民夫的编伍很简单,只需各里、坊相熟之人自愿结队,再各自推举头领即可。
包括孙悟本在内,南下攻打五河县城这一路,已经有不少民夫脱颖而出,结队、推举基本没耽误什么时间。
考虑到民夫胆气不足,须得抱大团才能维持士气,石山没有照搬六队为一营的战营编制,而是将近千民夫分为两个乡勇营。
完成编伍后,还需配发兵甲。
尽管本部还有缺口,但为了壮乡勇胆气,石山仍将从五河武库中搜出的铁刀五十把、长枪百支配给两营,再辅以竹木制长枪、投矛和大盾。
剩下的,便是留下部分教卫营将士,指导乡勇营进行简单的结阵训练。
出了民夫营地,石山又迅速赶往俘虏营。
费聚和耿再成已在吴六斤和韩成协助下,召集了所有俘虏,声讨军中败类。
类似当日楮兰之事,通过揭露旧怨、挑动对立,让俘虏们将积压的怒火倾泻而出,剩下的便只有鲜血才能浇灭仇恨。
不同的是,石山这次只是旁观,给耿再成撑腰打气,并从中发现值得培养的苗子,没有再上演吃人肉喝人血的血腥戏码,所有被揪出来的败类都只是当头一刀。
楮兰和今日之事性质差不多,只因处理手段不同,陈诚便没有再进什么圣人之言,还大赞石镇抚抽选俘虏入教卫营,有古之名将之风。
各营指挥使散会后,已根据石山的要求,向麾下将士明说了官军突袭虹县,后路有可能会被截断,以澄清信使急报入城而产生的各种猜测和谣言。
“红心营”自组建后连战连捷,底层将士心气正高,虽有少部分虹县籍新兵心忧家人,却都不惧与官军一战。
但考虑到乡勇和俘虏重新编伍后急需时间整合,石山并没有连夜进军。
虹县虽然危急,但官军有意围城打援,五河离虹县更近回师更快,且兵力更少,极有可能是官军的优先打击目标,更不能冒进。
石山命辎重营杀猪宰羊,犒劳将士;又命陈诚取出部分缴获,大赏全军。
一仗归一仗,既然还有时间,该吃吃,该赏赏,城中防务已有孙逊全面接管,即将出征的将士饱餐一顿后,稍作调息,就早早睡下。
养足了精神,次日一早,大军开拔。
……
唐河东岸,凉水埠村。
“大人!已经子时了。”
术仑帖木儿被随从喊醒,腾地坐起,凉风灌进被窝,冻醒了满脸泪痕的娇小少女。
“俺为大人穿衣。”
少女饱受摧残,浑身青紫,仍挣扎着爬起,颤抖着为术仑帖木儿穿衣二叔的头颅还挂在村口,她不敢让自己的眼泪滴到鞑子衣甲上。
术仑帖木儿抬起双臂,享受着少女的服侍。
“啊!”
其随从抱着甲胄上前,趁着为大人披甲的功夫,偷摸掐了少女一把,惊得这少女失声尖叫。
“哈哈哈!”
术仑帖木儿不以为意,爽朗笑道:
“今晚可不行,等杀了虹县这些反贼,有的是给你们玩。”
院外,六百精骑尽皆高举火把,已经整装待发。
术仑帖木儿走出屋子,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今夜的风很小,不利于放火,但云层很厚,黑漆漆一片,格外适合夜间奔袭。
“出发!”
他这一支大军由神保大人统率,神保是大元宗室,善于用兵,出兵前就根据贼军虚实和官军士气低落的现实,制定了“先剪羽翼再围徐州”的战略。
大军由邳州渡过黄河时,贼军韩四部正倾巢而出攻打宿迁。
神保直奔睢宁断敌后路,又命术仑帖木儿率骑兵冲击撤退的贼军。
韩四得知官军抄了自己后路,仓促撤军,途中遭骑兵突袭,万余大军当场溃散,尸横遍野,韩四也被术仑帖木儿生擒。
审讯韩四后,神保得知虹县之贼石山兵力最弱,遂又挥师南下。
术仑帖木儿为先锋,率骑兵直奔虹县城下,得知贼军四天前就倾巢而出,分兵攻打五河和泗州两城。
长生天庇佑!
虹县之敌和韩四一样愚蠢,术仑帖木儿故意放跑贼军信使,向神保回报后,又率军南下,奔袭五河之贼。
按照行军速度推算,贼军彼时应该才到五河城下,没有三五日别想摸上城墙,得知后路被断,必然仓促回师,剩下的,便是复制睢宁故事。
计划简单而有效,但贼军却比预料中更迟缓,竟然没有当日回师。
隔着浍水,骑兵不能直奔五河城下。
多了这半天一夜的准备时间,贼军差不多稳住了军心,行军队形再严密点,就更难突袭了,术仑帖木儿无奈,只能隐藏行踪,改为夜袭。
今日下午,探马就发现了贼军,为防惊跑贼人,并未深入,只是根据其行程,大略判断贼军晚上可能立营的位置。
按理说,夜间袭营,须得探明贼营虚实。
但流寇扎营草率,基本不会把精力耗费在只用一晚就拆的营垒上。
术仑帖木儿也不担心贼军会尾随探马发现其部藏匿位置,凉水埠距官道近二十五里,贼军探马再是警觉,也不可能探查到这么远。
举火行进至距敌十里左右,术仑帖木儿便命全队熄灭火把,抹黑行进。
不用担心找不到贼军营地的位置,因害怕夜间炸营,贼军营中燃着篝火,通夜不熄,在空旷的原野上,很好辨识。
距敌四里,人衔枚马裹蹄。
距敌三里,已经能看到贼营模糊的轮廓了。
眼见夜袭十拿九稳,黑暗中突然传出三声响箭贼军竟然在营外布置了暗哨。
“冲!”
距离虽然远了些,但乱贼搭建的营地一般都非常简单,只要冲进营中,剩下的就是肆意屠杀。
“啊!”
距敌营还有半里多地,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接连摔倒在地,折断的马腿骨刺穿皮肉,血腥气直呛鼻腔。
不好!
术仑帖木儿经验丰富,很快就想到了贼军挖了陷马坑。
在比较松软的淮北平原上,挖掘这种深仅一尺,宽不足半尺的小坑,不是很费力,但贼军立营还耗费精力挖陷马坑,且挖到这么远,却属实少见!
发现陷马坑的第一时间,术仑帖木儿就知道突袭已经不可能了,却仍不死心,命麾下擂响战鼓惊敌,术仑帖木儿自己则下马顶着盾,悄悄靠近贼营。
贼军的反应很快,营地外围的篝火此时已经点燃,火光闪烁下,隐约能看到营墙外有大量鹿角和拒马桩。
靠近营墙一线,似乎还挖有壕沟。
营墙建得足有一人半高,挡住了秃噜帖木儿的视线,其人只能从营内没有喧闹之声传出,判断贼军预有准备,并不惊慌。
不大一会,一部分贼军就完成了集结,朝营外射出几十支火箭,探查官军虚实。
术仑帖木儿赶紧后撤,心知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暗骂晦气,这贼将咋能花这么大精力扎营,真是属王八的!
第98章 无脑莽夫运气好
咻
三支响箭窜上天空,留下三道淡淡的尾迹。
“那是四小队方向,快!跟俺来!”
三支响箭齐射是袭击的信号,袍泽有难,刘七立即打马,带着本小队四名成员,直奔信号发出的位置而去。
考虑到骑队尚未完全成型,石山没敢把充作斥候的骑兵撒出去太远,并要求各小队保持间距,以随时相互增援。
行不多时,刘七就见到原野上扬起小股烟尘,四小队正被七名鞑子骑兵兜着圈子追杀,原有的五名队员,已经少了两人。
“狗日的鞑子!杀啊!”
未作过多犹豫,刘七就带人朝着鞑骑预经路线斜插过去。
四小队在前,鞑骑居中,刘七等人在后,三支斥候小队你追我逐,人数处于劣势还被夹击的官军斥候却毫无惧色。
追击中,刘七连射三箭,第一箭射空,第二箭射中前面鞑骑的肩膀,却被其肩甲上的铁片弹开,第三箭改射马屁股,方才见了血。
但追击中的弓箭力道不足,中箭的战马依然在发力狂奔。
鞑子斥候骑术精湛,战斗中双股离开鞍座,身体上下左右腾挪之余,还不时快速返身,以手弩反击。
这种手弩虽然射程有限,但在这种近距离追逐战中,对上只着皮甲的“红心营”骑兵却颇为有效。
战不多时,刘七手下一名斥候就惨叫着落马。
双方互有伤亡,但“红心营”这边人数虽多,伤亡却明显更重,这样打下去,情况恐怕会很不妙。
就在刘七焦躁时,远处又扬起一阵烟尘,三小队终于赶到。
“围住!围住鞑子!”
骑兵打骑兵,最重要的就是穿插扰乱敌方阵型。
“红心营”斥候兵甲皆不如官军,只能凭借人多逐渐压缩鞑骑运动半径,以创造短兵相接的机会。
战马高速狂奔中,三小队队长黄四文根本听不清刘七在喊啥,但他眼力甚好,看到鞑骑身穿皮铁罗圈甲,从侧翼斜插过来时,悄然将力道不足的骑弓换成了投枪。
两马交错,鞑骑意识到不妙,使了个镫里藏身,却不防黄四文的目标乃是其坐骑,投枪深深扎入马腹,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马上骑士甩落在地。
咔嚓!
鞑骑坠马时因镫里藏身身体下倾,脖颈重重磕在地面,当场折断。
其余几名鞑骑纷纷避开黄四文身后四名斥候的穿插,队形出现了散乱。
一直在前狂奔的四小队张驴儿突然返身,手中短枪狠狠捅向紧随自己的鞑骑腰眼,那鞑骑吃痛,眼底凶光爆闪,也挥出一刀,砍在了张驴儿左肩上,二人受伤后双双落马。
“撤!”
七打九瞬间变成了五打十三,官军斥候领兵官见势不妙,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刘七还想追击,五名鞑骑却突然散开,抛出套马索,险些将他套住,待他打马躲闪,鞑骑已经提速跑远,就听黄四文喊道:
“别追了,附近指不定还有鞑子,快快打扫战场,撤退!”
前军。
听完刘七、黄四文等人的汇报,李武的神色有些凝重。
三个小队共计十五人,遭遇七名鞑子斥候,付出了三死五伤的代价,却只换来两死三伤的战果,最后还让鞑子顺利逃脱。
辛苦折腾了这么久的骑队,一旦遇到真正的精锐骑兵,其训练不足、装备和战马都较差的问题就显露无疑。
即便如此,不想大军成为任鞑子戏耍的瞎子,就还得派出斥候侦查。
“刘七,你去跟三镇抚汇报这一战的情况。另外,再领两百支破甲箭回来。再出巡,两小队合为一队,每人带五支带破甲箭。”
官军昨夜的袭营虽然失败,却让石山确认了“红心营”就是官军的首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