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略微思索,“老夫虽习道家之说,却从不把‘教派’当墙来隔世间道理,只要能帮着人好好活,便有可取之处,佛门也不例外。”
“佛门讲‘慈悲’,设‘悲田院’收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子,给饿肚子的人舍粥,这与道家说的‘贵生恶死’、‘济世救人’,是一样的。”
“劝人‘莫偷盗、莫妄语’,教百姓守些本分,少些争执,这对村里安稳、对百姓过日子,都是好的。”
说到这儿,他蹲下身,捡起一株刚冒芽的车前草,指尖顺着叶脉轻抚,话锋轻轻转:
“只是老头子这辈子跟药石打交道,眼里多了些‘现世’的实在。”
“佛门说‘轮回涅’,讲来世的福报,可老头子救过的人,靠的是辨清病症、配准草药,不是求来世。”
“道家讲‘顺应自然’,是让咱们按季节采药、按体质调食,把当下的日子过踏实。”
“佛门的‘来世’,老夫懂却不执着,只因老头子更想护着眼前人,让他们今日能少些痛、明日能吃饱饭。”
“佛门弟子‘出家离世’,抛开俗务修行,老头子能懂这份求心净的念想,却更认道家‘在世间修行’的理。”
他拎起药篓,脚步轻缓地往回走,声音伴着风飘过来:“说到底,佛也好,道也罢,不用执着于‘哪个更对’。”
“若佛门的法子能让人心安、能帮人渡难关,便学,若道家的理能让人顺自然、把日子过踏实,便守。”
“核心从来不是‘信哪门’,而是‘做没做帮人的事’这才是最该认的理。”
孙思邈能感觉到,萧然对佛没有什么好感的。
对于孙思邈的回答,萧然不意外。
还是一如既往的豁达,看得很通透。
“老爷子,那你信好人有好报吗?”
孙思邈停下脚步,“‘好人有好报’这话,若往玄里说‘天定善恶报’,老头子是不认的。”
“道家讲‘道法自然’,天地可不管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四时交替、风雨雷电,从不是为了‘赏善罚恶’来的。”
“就像田里头,勤谨的人未必年年丰收,懒怠的人也未必岁岁歉收,哪有什么‘定数’的报?”
他顿了顿,弯腰将药篓里刚采的蒲公英理了理,接着道:“但要说‘好人没好报’,也不对。道家讲‘修之于身,其德乃真’,‘好报’从不是等来的‘天降好处’,而是‘做好人’本身修来的‘实在’。”
“你待人善,邻里信你,遇事时有人肯搭把手。”
“你做事正,夜里睡的安稳,不用怕‘亏心事’扰着。”
“就像咱们采药救人,救了人,人家记着你的好,日后见着你需帮忙,自然会伸手,这不是‘天报’,是‘人行出来的报’。”
“再者,道家说‘上善若水’,水往低处流,不是为了‘求回报’,却能滋养万物。”
“好人做善事,若总想着‘我要得什么报’,那善里就掺了‘求’的念头,反倒不纯粹了。”
“所以啊,‘好人有好报’不是‘天定的规矩’,是‘人行的道理’。”
“你把‘善’做在实处,‘报’就藏在你走过的路、帮过的人里,不用求,不用等,它自会跟着你的‘善’来。”
孙思邈的话,让人听的很舒坦。
怪不得人家长寿,这种心态,确实好的没得说。
估计很少能有什么事情让他生气了。
“老爷子,最近有没有遇到让你特别生气的事情?”
孙思邈认真想了想,“见过太多人和事,慢慢的就不会生气了,上一次生气.”
“似乎许久了,已经记不得了。”
萧然也笑起来,“遇到特别不讲道理的呢?会不会气愤?”
“气愤倒是不至于,毕竟老头子也略懂拳脚!”
“哈哈哈!”萧然忍不住笑起来。
一般人确实不是孙思邈的对手。
不知道秦琼巅峰期,和孙思邈巅峰期谁厉害点。
现在秦琼肯定不是孙思邈对手。
萧然感觉自己和现在年迈的秦琼掰扯掰扯,但是和孙思邈完全没办法掰扯。
这么大的年纪,身手如此了得,这上哪里说理去。
回到小院,看到虞世南和李渊聊的很开心。
年纪差不多的人,才能聊起来。
“小郎君,这个茶是真不错”虞世南对萧然的茶也是赞不绝口。
虞世南倒是提醒了萧然。
这都开春了,可以准备炒点茶叶。
虽然萧然懂的不多,不可能炒出太好的来。
但是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炒出来的应该也是可以喝的。
最起码不用放各种调味品一起煮,冲泡一下就可以。
“老先生,喜欢就好”
其他人也不知道萧然有多少。
反正一直有,但是又不多。
这是张二丫和李丽质等人的感觉。
萧然和几个老人寒暄几句,回到另一边琢磨起来。
李丽质豫章公主几人对视一眼,看萧然这个样子,是琢磨新的事情了。
“我赌小郎君是想茶的事情,以后应该有更多茶了!”豫章公主小声说道。
“我也觉得.”张二丫点点头。
“这个茶价格,应该是不低,很多人都喜欢.”萧钰也偶尔都喝,很喜欢。
李丽质也有点期待,萧然会怎么安排。
第139章 在大唐炒茶!
萧然坐在小院的青石板凳上,指尖还沾着方才挖草药的泥土,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着虞世南那句“茶是真不错”。
村后那片坡地,张二丫之前割草时提过,长着不少野生的小茶树。
这种野生的,产量应该不如人工种植的。
“五娘,附近有没有种茶的?”萧然问道。
“小郎君,长安城附近并没有,茶叶主要还是南方来的”李丽质解释了一下。
“村子后面有野生的.”张二丫再次提醒萧然。
萧然点点头,继续思索起来。
“之前只想着喝茶,倒忘了自己炒炒看。”
萧然摸了摸下巴,蹲下身盯着灶房外的铁锅,这口锅平时用来炖土豆红薯,如今倒能派上炒茶的用场。
念头一冒,流程便在脑子里慢慢顺起来:
首先得摘鲜叶,附近没有大规模种植的,只能去采摘野生的。
摘回来不能直接炒,得摊开晾着,不然叶子堆在一起会闷坏,家里有竹筛,铺在廊下通风处正好,晾到叶子软塌塌、摸不着水汽就行。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杀青,他记得流程里说要高温快炒,可铁锅温度怎么控?
萧然有点犯难,这玩意只能靠经验和感觉。
萧然走到灶前,把锅放上,等锅壁微微发红,伸手在离锅面半尺的地方试了试。
热浪扑得手发麻,赶紧缩回来,“应该差不多了,再热就该焦了”。
又琢磨起翻炒的节奏,之前看农书里提过“抖闷结合”,鲜叶下锅得先快速抖散,不然贴锅就糊,等叶子变软再稍微闷一会儿,让酶彻底灭活,可“一会儿”是多久?
他只能在心里记着,盯着叶子从亮绿转成暗绿,没了那股子生涩的青草气,就赶紧盛出来。
“揉捻也得注意。”
他起身找了块干净的杉木板,这是之前张锦禾打家具剩下的,表面光溜没毛刺。
鲜叶杀青后得趁热揉,不然凉了就硬了,可力道怎么把握?
太轻了条索散,泡出来没样子,太重了又会揉碎,茶汤浑。
他试着用手掌虚按,想象着把叶子拢成一团,慢慢往一个方向搓,“先轻后重,揉出点汁儿附在表面,应该就能粘成条了”。
最后是干燥,他记得流程里说不能一次炒干,不然会结块。
得把揉好的茶胚先倒进温锅里,小火慢慢翻,炒到表面干爽了就盛出来摊晾,等凉透了再回锅炒,反复两三次,直到捏在手里能捻成碎末,不粘手为止。
“要是第一次炒焦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摘些鲜叶试。”
萧然咧嘴笑了笑,倒没太怕失败,多试试就好了,这个试错成本不高,炒个茶总不至于太难。
萧然的要求不高,不需要炒的多好,只需要能喝就行。
不用其他调味品,能直接冲泡了喝就可以。
觉得可行,萧然想试试。
煤炭可以卖平民价,印刷出来的书籍价格也很低,因为目标群体是普通人。
太贵了普通人买不起。
但是茶叶就不一样了,李世民,李渊一家不缺钱,长安城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世家门阀不缺钱,得卖高价。
赚这些人的钱,心里不膈应。
“二娘,现在能采茶吧!”萧然问了一下。
“可以的,小郎君现在去吗?”张二丫很兴奋,“采什么样的?”
李丽质豫章公主和萧钰也想参与一下。
这种事情就是有意思。
又是一项大唐没有工艺即将问世。
“之前我以为小郎君的茶是品种不一样,才不需要放其他调味品去煮,直接冲泡就可以.”豫章公主说道。
“是制茶的工艺不一样。”萧然说道。
贞观时期的茶,既不是后世的“散茶”,也不是宋朝的“精致团茶”。
而是以粗制蒸青饼茶为主,核心特征可概括为“形为饼、质偏粗、味带涩”。
多为圆形或方形的“茶饼”,将茶叶加工后压制成饼状,大小不一,表面可能有简单模印,颜色呈暗绿色或墨绿色,质地较紧实。
便于长途运输,毕竟长安的茶多从南方蜀地、江南运来。
属于“蒸青绿茶”范畴,但工艺粗糙,茶饼中可能夹杂少量老叶、茶梗,甚至残留微量蒸制后的水汽味,远不如后世茶品纯净。
初唐制茶工艺粗糙,蒸青时间难把控,易蒸不透留青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