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贾琏没来,范强眉关锁死,满脸忿怒的低吼开口:
“欺人太甚!真真是欺人太甚……”
“强儿,不得无礼!”
范强话音未落,范浩那苍老之中,满是病弱的声音,便自范强耳畔幽幽响起:
“贾大人毕竟是军功彪炳,战功实封之冠军侯。”
“超品侯爵爵位在,旁说为父马上就要卸职节度使,成为一介布衣,就算为父不曾卸职,面见贾大人也要主动行礼。”
说到这里,范浩扭头,病弱的眼眸之中,微光闪烁的看向门子道:
“冠军侯亲卫,及仪征营官,可曾言述,冠军侯因何不曾前来?”
“回老爷的话。”
范浩询问,方才被范强吓了一跳的门子,连忙拱手行礼开口:
“对方言述,冠军侯留下了几百人留在仪征,带着剩下的部卒,前往金陵祖地祭祖了。”
“而冠军侯亲卫以及座营官此刻前来,便是前来送公文的……”
“祭祖好,祭祖好啊!”
人都是眷恋权势的,闻听贾琏前往金陵祭祖的瞬间,范浩便清楚的明白,原本今日便要卸职扬州府节度使司职的自己,又多了十数日的权势。
一想到,自己即将卸任之后,那些原本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只差用口舌舔舐自己粪便的商贾、官员。
这些时日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模样,通体上下满布病弱之态的范浩,面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晕红之色:
“国朝以孝治理天下,冠军侯不忘先祖,实乃我大乾之幸事啊!”
“带人前来!”
好似再次恢复健康的范浩,甩开搀扶自己的两个儿子,挺起脊背,看向门子道:
“本节度使要看看冠军侯的信笺。”
闻听此言,门子连忙应声道:
“遵命老爷!”
语落门子便转身离去。
门子方走,范浩便扭过头,看向面露不解之色的范强范文二人道:
“是不是好奇,为何冠军侯要接任我的司职,且为父份属太上一脉,而冠军侯则是当今铁杆,为父却对冠军侯如此礼遇?!”
范强闻言朝着范浩点点头道:
“爹,那贾琏不过是一小儿,您为何要如此?!”
不止范浩长子范强,次子范文亦是连连点头。
“很简单,你们不争气!”
看着两人的动作,范浩满脸冷漠的开口:
“不止你们不争气,我范家除却你们二叔范文程之外,余者众人皆不争气!”
“更为重要的是,太上皇已经老了!”
“我当年考上状元之刻,太上已然年近四旬,今日我衰老至斯,太上又有几年好活?”
“一旦太上龙驭宾天,爹我老迈至斯,死不足惜,但是你们呢?”
说到这里,范浩抬起衰老的眼眸,望向神京城的方向开口道:
“你们连扬州府那群捧高踩低的商贾都应对不了,又如何能应对战功赫赫的冠军侯?”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范文范强的不争气,令一把年纪的范浩,不敢行差踏错。
并且,为官三十余载,一朝卸职,备受冷遇的范浩表示,自己对贾琏心有感激。
感激贾琏,能够让自己在看到了踩高捧低的商贾官员之后,再延续一旬有余的节度使权柄。
想到这里,范浩抬头,看向面露窘色的范文范强开口:
“强儿文儿,通知扬州府知府,我节度使各级官员前来议事。”
“对了,那些商贾也给叫上,有些事情必须要清算清算了啊!”
说到这里,范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弧度。
你们这些家伙没想到吧!
我范浩今日并未曾卸职,且往后十数日之内,我范浩仍是扬州府节度使!
第145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今日即将交接司职,接任扬州府节度使的贾琏前往金陵祭祖,旬日方还之讯息扩散。
得此讯息,惯会踩地捧高的商贾、官员,自是不请自来,投递拜帖,欲拜会节度使。
原本因为将卸任扬州府节度使,从而门前冷落鞍马稀的节度使衙署,再次车水马龙。
望着那堆砌如山的拜帖,范强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
毕竟,这里的每一份拜帖,每一份请柬,那可都是钱啊!
“笑什么?!”
看着范强面上的笑容,苍老的范浩抬起头,瞥了范强一眼之后,冲门子开口:
“告诉他们,本节度使有要事处理,今日除扬州府知府之外,谁都不见!”
为官积年的范浩,自然清楚的明白,火铳只有即将激发的瞬间,才是最具威慑力的。
范浩因缘际会之下重新掌权,自然要将这份仅剩下十多日时限的权柄,利用到极致。
为范家家生子的门子,虽然没有多少智慧,但父兄的教导却令门子知晓,身为范氏家生子,最为重要的不是智慧而是忠诚。
因而,哪怕不明白范浩此举是何用意,门子还是老老实实的拱手行礼,应声道:
“明白老爷!”
语落,扩散消息,迎来送往至今,早已脚酸腿软的门子,强打精神,转身离去,传达范浩的意志。
在节度使的意志之下,节度使衙署门前,除却悬挂有金陵甄家徽印,以及扬州知府的车马之外,余者商贾官员尽皆散去。
人员散场,一载不到,发根发丝已然花白,身形倍显消瘦的甄应嘉,在娇妾美婢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
身形虽然倍显消瘦,甚至连前行的步子,都略显盘跚,但是甄应嘉那双因为消瘦,从而越发阴桀的眼眸,却亮的吓人。
那模样,那气势,纵然是扬州府一府父母官的知府欧阳非,都被压下。
无视他人,被娇妾美婢搀扶前行的甄应嘉无视节度使衙署门子,踏步上前,带头前行的步入衙署。
片刻后,扬州府节度使衙署之内,正在教导二子的范浩耳畔,猛然响起了一道阴桀的声音:
“范浩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声音的范浩声音一顿,却未曾扭头回身。
甚至于,声音微微一顿,便继续教导子嗣道:
“人不可一日无权,丧失了权柄,也就是丧失了一切……”
听着范浩那若有所指的声音,甄应嘉阴桀的眼眸古井无波。
尾随甄应嘉身后抵临此地的欧阳非见此,微微一叹上前道:
“下官欧阳非拜见节度使大人!”
听到欧阳非的声音,特地交代门子,除扬州府知府之外,谁都不见的范浩,扭过身来,
无视身形消瘦,被娇妾美婢搀扶前来的甄应嘉,看向面朝自己躬身行礼的欧阳非开口:
“欧阳大人,别来无恙啊!”
“托大人的福,尚且勉励支撑。”
听范浩问话,欧阳非直立起身,看向范浩道:
“衙署事务繁忙,得闻节度使大人,继续履行节度使司职……”
“没想到我还能再掌十余日节度使权柄吧?!”
不等欧阳非话音落地,老迈的范浩便站起身来,截断其话音开口:
“老夫都没有想到,冠军侯竟然会延迟接任,前往金陵祭祖,也正因如此,让老夫委实看了一番人情冷暖啊!”
“范大人,人走茶凉,乃是官场常态。”
此言落地,欧阳非还未曾接茬,身形消瘦,双眼阴桀的甄应嘉,便启唇开口:
“若范大人今日卸职,自然万事皆休。”
“不过既然范大人未曾卸职,那么境况便截然不同了,我等会助力范大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所有踩高捧低之商贾,尽皆法办。”
开口瞬间,甩开娇妾美婢搀扶之手,踏步上前,看向范浩开口道。
同甄应嘉对视的范浩,满脸平静的开口:
“是全部吗?”
“倘若没有林如海与贾琏的话,自然是全部。”
甄应嘉微微摇头之后,看向范浩开口:
“但是,此刻林如海虎视眈眈,贾琏此子更是威胁极大,因此,我们需要这些商贾,来给林如海与贾琏造成麻烦。”
“倒也实诚。”
政治的艺术在于妥协,若是放在十年前,不甚至仅仅只是一年前的话,大权在握,身体也未曾遭受病痛折磨的范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此刻的范浩不仅仅掌中节度使权柄,仅仅只剩下十数日光阴,身体也因病痛折磨山河之下,这种情况之下,自然是剑豪就收,为无能子孙,留下一份人情。
“就这么办吧。”
“不过,老夫只给你们七日光阴,若是七日之内,你们没有做到的话。”
“那么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应当动上一动了。”
“七日光阴足够了。”
见范浩松了口,甄应嘉自然点头答应的道:
“如果我等没有做到的话,自当由范大人自行处理。”
但是,范浩却好似根本未曾听到甄应嘉所言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扬州府知府欧阳非。
显然,对于人老成精的范浩李硕,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话语并不值得相信。
同范浩四目对视的欧阳非沉默半晌,权衡利弊之后,开口说道:
“请节度使大人放心,七日之内,下官定然给节度使大人一个交代。”
身为扬州府一府父母官的欧阳非开口应承,范浩面上冰封瞬间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