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石崇贵眉头紧皱久久不语,脾气急躁的缎匹库金郎中,立刻催促道:
“咱们赶紧按规矩,给人家送钱去啊!”
在金郎中的催促之下,石崇贵按下心头疑窦,同众人一并起身出府,乘坐车马,朝着司职都察院监察御史的周守道居所行进。
车架上,石崇贵回忆,得皇帝命令,以监察御史之身,核查三库账目,清查三库余量的周守道身份履历:
周守道前科二甲进士出身,被授予兰台寺庶吉士,而后担任都察院监察御史,为御史言官至今,官风极嘉,备受圣上青睐……
“到了!”
就在石崇贵回忆周守道司职履历之际,车把式的声音响起。
掀开车帘,石崇贵便望见了一座清贫的房舍,黑灰泛黄的屋顶下,竖立着两扇低矮、逼仄的门扉。
望着那清贫到近乎贫苦的房屋,石崇贵的眉头越发紧皱。
只因,周守道居所门扉被敲开之后,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却不见周守道的身影。
问询那老者,老者却道,周守道归来拿了件衣服之后,便离开了居所。
询问老者,周守道此刻方位,老者却连连摇头,称不知周守道之去向。
“踏踏踏!”
就在众人欲再问之刻,石崇贵的耳畔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顺声望去,却是三库胥吏,行色匆匆骑马赶到,颜料库与缎匹库之胥吏朝金、赵二位郎中冲去,银库胥吏则是冲向石崇贵,急声汇报:
“郎中大人您方离开不久,锦衣卫便抵达银库,令戍卫银库的营兵回营……现如今,银库的戍卫工作,已然被锦衣卫给替代了!”
“查库御史周守道避而不见不说,营兵的戍卫工作竟也被锦衣卫给顶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难道皇帝已然知晓了户部三库的贪渎?
念及如此,石崇贵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同一时间,一股寒意,亦是自石崇贵的脚底涌泉位置,喷薄而上直入脑髓。
“石大人我缎匹库的营兵被锦衣卫给顶了!”
“我颜料库也是这样!”
就在石崇贵感觉头皮发麻之刻,依照三大库贪渎链条的惯例,同石崇贵一并前来周守道居所,欲要为周守道输送利益的缎匹、颜料二库郎中,联袂前来,眉头紧皱的询问石崇贵道:
“银库那边怎样?”
“银库的营兵,亦是被锦衣卫给顶了司职!”
石崇贵闻言,双眸赤红的抬头,直勾勾的盯着金、赵二郎中的眼睛开口道:
“两位,缎匹,颜料二库,到底出了什么岔子,竟引得锦衣卫顶替了营兵的戍卫司职?!”
同为五品郎中,哪怕司职银库郎中的石崇贵,因银库地位特殊,隐隐成为三库郎中之首,金、赵二人,也不能容忍石崇贵将脏水泼在自己的身上。
因而,石崇贵质问之音未落,金、赵二人便不约而同的直视石崇贵质问开口:
“我等还想要问问石大人,银库到底出了何事,竟使得这次御史查库如此不对劲儿!”
就在石、金、赵三人互相指责,针锋相对之际。
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周坚,骑马前来,
方才抵临,依遵贾琏的吩咐我,做出一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模样的周坚便朗声开口:
“谁是银库郎中石崇贵?!”
见衣衫不过是锦衣卫旗官的周坚,竟直呼自己名姓,正在同金、赵二人针锋相对的石崇贵,眉头紧皱看向周坚,
待看到周坚那一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
石崇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满的望向周坚说道:
“本官便是银库郎中石崇贵。”
“石大人,我家大人令我告知与你,你银库堂主事汪忠贤允诺之事未曾达成,我家大人很是生气。
“所以我家大人,昨日跟随指挥使大人入宫面圣之刻,便向陛下请命,以我等天子亲军,顶了戍卫户部三大库营兵的司职。”
石崇贵回语方落,周坚便扭过头,一脸嚣张的看了石崇贵一眼之后,
双手拢起,面向皇城方向拱手行礼一番,而后以满是威胁的声音,冲石崇贵道:
“石大人怕是不知道,我家大人的姑父同周守道大人乃是同期好友吧?
“如今周守道大人得我家大人拜托,已然准备在明日午时,封库核查。
“若在此之前,石大人还是不愿拿出自己的诚意的话,诸般后果,就请石大人自己掂量了!”
遵从贾琏的交代,满脸嚣张的将贾琏交代之语尽皆讲述之后。
保持着嚣张模样的周坚,便无视石崇贵的呼喊,调转马头,挥鞭离去。
“不过区区仰仗父辈的纨绔,便敢如此嚣张放肆,遣一厮杀汉欺辱于我!”
待周坚身影消失,自担任户部银库郎中以来,从未曾受过这等屈辱的石崇贵,牙关咬死,一字一顿的怒声道:
“贾琏小儿,真真是欺人太甚!”
第63章 教坊司下属勾栏院
“石兄口中所言之贾琏,可是昨日石兄遣人寻我颜料库员外郎蔡桧之时,所提及的那个荣府长房嫡正?”
周坚得贾琏命令,言辞出口并未曾避讳他人,因而周坚方走,缎匹库金郎中,便同颜料库找郎中对视一眼,紧步上前,向石崇贵连番质问道:
“还有,石兄这边究竟应承了那贾琏何事未做,竟引得那贾琏如此针对我户部三大库?!”
“我何曾应了那混账纨绔?
“不过是那贾琏前日持锦衣卫驾贴闯我银库,拿了一库丁,言辞嚣张,要我银库予他戍卫三大库之千户相等待遇。”
闻听两人质问,方才被周坚所语气到三尸神暴跳的石崇贵,屈指轻柔眉心的应道:
“银库堂主事汪忠贤不想将事情闹大,遂应承了他。”
“我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汪忠贤将此事告知于我后,我便向荣国公府下了帖子,准备宴请与他。”
说到这里,石崇贵脸颊抽搐,双眼之中似能喷出火焰一般怒声说道:
“谁曾想,我以礼相待,这嚣张纨绔,竟视之不见的以此作筏,
“不仅仅向圣上请命,以其下属千户所顶替了营兵戍卫三大库的司职,
“更是凭借林如海同那监察御史周守道乃是同期进士的联系,沆瀣一气的以封了户部三大库相胁!
“真真是气煞我也!!”
“哈哈哈,我道因为何事竟使得天子亲军锦衣卫顶了营兵的司职,合着是因为这嚣张纨绔从中作梗啊!”
石崇贵恨恨之音落地,缎匹库金郎中同颜料库找郎中对视一眼之后,
非但不怒,反而面露喜色的松了一口气,长笑出声,看向石崇贵道:
“他要钱,要待遇,给他便是!”
司职户部三库郎中的金、赵二郎中表示:
他们最为害怕的只有一事,那便是皇帝知晓了户部三库的贪渎之举,从而施展雷霆之怒,彻查三库贪渎。
因而才会在得知身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在监察御史受皇命,盘查三大库的这个节骨眼上,接管了户部三大库戍卫工作后,惊魂大冒,不顾仪态的推辞责任。
不过在得知锦衣卫之所以接管戍卫司职,乃是因为贾琏这个嚣张纨绔,不满户部银库从而为之后。
二人心头惶恐,自然尽去。
毕竟,对于司职整个大乾朝油水最足的户部三库郎中的二人来说,他们最不缺的便是金钱。
更何况,贾琏从始至终所针对的目标,也唯有户部银库,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贾琏要钱的对象不是自己,自己又何必着恼?!
贪墨国库库银近两载未出岔子的石崇贵何等精明,加上金、赵二人毫不掩饰的嘲讽,当时石崇贵便明白,此二人准备袖手旁观,不管此事。
不愿户部银库独自承担损失,去做这令户部三大库,尽皆受益之事的石崇贵当即说道:
“呵呵,既然两位郎中笑的这般开怀,那么拉拢贾琏的那份财货,就从两位那份里面出如何?”
“石大人这话就过了吧?”
认为是银库未曾满足贾琏要求,方有此劫的缎匹库金郎中闻言,眼眸微眯看向石崇贵道:
“这贾琏找的是银库,石大人又何必牵累我等?”
金郎中话音方落,颜料库赵郎中同样眯起眼眸的看向石崇贵道:
“金大人所言极是,被那贾琏找麻烦的是银库,同我缎匹、颜料二库何干?”
“呵呵,若那周守道独独封了户部银库,石某人自然说不出二话,纵然舍了全副身家,也定当平了此劫。
“可问题在于,人家监察御史周大人要封的可是户部三大库,如此一来,这财货皆出自我银库就不合适了。”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辞,石崇贵老神在在的朝着二人摊了摊手道:
“当然,二位如何行为乃是你们的自由,石某非二位上官,自然无权置喙,
“不过,若二位执意如此的话,那么我银库一方也是绝对不会出一钱银子。
“大不了,大家一起封库,一起被查!!”
面对耍泼玩无赖的石崇贵,金、赵二人只感觉一股火气,自心底喷薄而出,直冲脑髓。
不过看着石崇贵面上你们不从命,我就拖你们下水的表情,心中火气滋生的金、赵二人,最终还是屈服从命的依照惯例,自三大库上下贪渎体系之中,让出一部分利益用来平息此事。
就在户部三大库郎中,因为谁出多谁出少之事,互相争论不休之际。
得贾琏命令的周坚,亦是在东方天际线晕染而起的一缕猩红的侵染之下,步入千户所。
昨夜同王熙凤一夜缠绵,凌晨时分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自温柔乡脱离的贾琏,正端坐正厅听沈炼等人汇报,千户所接管户部三大库戍卫事宜。
就在此刻,周坚匆匆入内,得贾琏眼神示意之后,入厅行礼,回禀开口:
“老爷,周坚不负所望,将您交代之事办妥了……”
周坚事无巨细的回禀完毕之后,贾琏微微点头,嘉勉了周坚几句之后,便令其前去户部银库戍卫。
周坚方走,贾琏便屈起直接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贾琏原本的打算,是在户部三库贪渎系统向监察御史输送利益之刻,先捏住三库一部分贪渎实证,而后按图索骥的找上三库主要官员,以此为凭,将其尽皆拿下,送入诏狱,严加审讯。
周玄的想法,得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建的认可,
然,可惜的是,遭到了都察院派监察御史周守道的强烈反对。
都察院此次派遣的监察御史名为周守道,根据锦衣卫近些年的案牍记录来看:
周守道为人刚直,自兰台寺庶吉士入职都察院以来,闻风奏事,恪尽职守。
正是因为其正直不阿的为人,使得圣上记住了周守道的名字,令其担任此次的查库御史。
“我周守道既承皇恩,就当守身以正,廉洁奉公,以大乾律法行事!”
不过现在看来,这周守道极其爱惜羽毛,不愿沾染哪怕一丝污名。
纵然是由锦衣卫指挥使陆建相劝,周守道仍旧丝毫不给情面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