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45节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你们指望拖着全族老小,一起下去见列祖列宗?你们对得起祖宗留下的基业和名声吗?!”

  “公公!饶命!公公开恩啊!”王世钦再也绷不住,以头抢地,咚咚作响。王通更是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冷冷地看着他们磕头,直到额角见血,才缓缓道:“咱家这里,倒有个翻盘的机会,给你们,也给你们的家族。”

  二人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万岁爷天恩,念你们久在边镇,或是一时糊涂。”魏忠贤慢斯条理道,“给了你们一个……上赌桌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去当选锋,凭蛮力搏个出身。那太难,也太慢。”

  “咱家要你们,去赌一把大的!赢了,天大的功劳,足以将功折罪,保全家族,富贵荣华!输了……”

  他故意停顿,看着二人眼中升起的恐惧,才一字一句道:“输了,你们就死在独石口!死得像个忠烈!咱家会在万岁爷面前,替你们说句话,说你们是力战殉国!万岁爷知道你们是忠的,自然不会再追究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宗族,至少能保住性命!”

  王世钦、王通眼中升起了希望和疑惑,这个魏忠贤……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敢?”魏忠贤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着轻蔑,“不敢也好。那咱家这就行文,将二位并全族,依律……凌迟的凌迟,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的充入教坊!一个也别想跑!”

  他话锋一转,带着蛊惑:“或者……你们真降了虎墩兔汗?呵,你们猜,虎墩兔汗会不会信两个连自己皇帝都背叛的降将?就算他一时信了,留你们狗命,可你们的家族呢?万岁爷震怒之下,你们九族老小,一个也别想活!你们自己,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罢了!”

  “赌不赌?”魏忠贤幽幽地说,“赌,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家族可保!不赌,或者真降,你们自己或许能多活几天,但全家死绝!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敢!”王世钦猛地嘶吼出声,眼睛血红,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罪将敢!罪将愿去赌这一把!求公公、皇上,给我王家一条活路!”

  王通也反应过来,拼命磕头:“罪将也愿去!愿去赌!”

  “好!”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如同庄家落定,“总算还有点血性,没辱没了你们将门祖宗的脸面!记住,上了赌桌,就没有回头路!要么赢个满堂彩,要么输得干干净净,死个壮烈!”

  他站起身:“详细的打法,自有人与你们分说。你们……吃顿饱饭,把命押上就行了!”

第78章 赌命献忠,忠不可言!

  崇祯元年正月二十八,傍晚。

  独石口城堡的垛口后,千夫长巴特尔按着腰刀,眯着眼望向南方。他是林丹汗的老将,奉命率千余本部人马,协同几个百人队,守着这座关乎林丹汗脸面的坚城这也是林丹汗手里唯一的筹码!

  若再叫明军夺了回去,可就是两手空空,往后还怎么跟明朝讨要市赏?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他的脸上,这跟随林丹汗从辽河河套跑来的蒙古汉子,却浑然不觉。

  南边,青龙河像条灰白的带子,横在苍茫的大地上。河对岸七八里外,一座明军车营正加紧构筑着,偏厢车、辎重车首尾相连,民夫辅兵如蚁群般忙碌着。更远处,营寨的轮廓和旌旗依稀可见。

  车营前方三四里处,几个黑压压的明军方阵已列队完毕。即便隔着老远,巴特尔仍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长枪如林,阵前的火器在暮色中泛着寒光。阵型严整,寂然无声,如磐石镇在雪原上。

  “哼,摆样子倒挺像。”巴特尔啐了一口,语气不屑,但握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目光收回,落在青龙河北岸。那里,千余蒙古轻骑如狼群般散开游弋着,穿着皮袍,挎着弯弓,不断靠近河岸窥探又散开,摆出要踏冰南下的姿态。

  巴特尔最后看向脚下的独石口城堡。城墙厚重坚实,垛口后是他麾下的勇士。虽不擅用城上的火铳火炮,但个个都是射雕的好手!依托此城,就算来个一两万明军,他也有信心让他们尸横遍野。

  更何况,独石口的地势并不开阔,明军的大队难以展开。而真正的精锐林丹汗亲率的三万主力骑兵,就驻在城北黄龙河北岸,与城堡形成犄角之势。

  “万无一失。”巴特尔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想驱散心头的不祥。

  但这不祥,却是挥之不去。

  先是攻宣府镇城,铩羽而归。

  接着,魏忠贤那死太监不知道给宣府明军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有数千死士夜袭大汗的大营,折了一千多蒙古勇士!

  后来双方在宣府镇城下摆开来野战,然后,又败一阵!

  几天前,最坏的消息传来: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又被端了!数千妇孺遭难,连大汗最宠爱的苏泰福晋都被明军抓去了!

  四战四败啊!

  堂堂蒙古大汗,输完努尔哈赤输黄台吉,输完黄台吉输魏忠贤……输到老婆都丢了一个!再输下去,还能输谁?难道要输卫拉特蒙古的绰罗斯部(就是葛二蛋家)吗?要没得输了!

  “该死的明狗!”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恰在此时,南边的明军营中,居然异变陡生!

  一阵急促的喊杀和金铁交鸣声从青龙河方向隐约传来,打破黄昏的寂静。

  巴特尔和城头的守军立刻被吸引,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约十多里外,青龙河南岸,一大一小两股人马正激烈搏杀!看服色,好像是明军内讧?

  约莫三四十骑明军,护着两匹驮马(其中一匹上绑着个蒙古装束的女子),正拼命击退十余名明军的哨骑。那女子虽被缚,却挺直腰背,并不怎么狼狈。而护卫她的明军军官背上赫然插着几支箭,还不断返身射箭,连着射落了两名追兵。

  “那是……”巴特尔瞳孔骤缩。

  没过一会儿,那小队已冲破阻拦踏上了冰面。突然,他们身后烟尘大起,一支明军骑兵轰然冲出,足有数百,皆披棉甲铁骑!为首两员将领,盔明甲亮,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就凶猛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逆贼休走!”侯世禄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射中前方一名“叛逃”军官的后背,那军官正是“赌命献忠”、即将“忠不可言”的王通。王通感觉背后一痛,闷哼一声,心里狠狠问候了侯世禄的娘亲这姓侯的莫非要假戏真做?

  可王通对大明天子的“忠”不会因此动摇,除非他真不要妻儿老小和家族了……否则他必须忠,狠狠地忠,把罪赎干净!这是他押上性命、押上全族性命的一场豪赌!

  想到这里,他咬牙催动战马猛冲,一股脑冲过了青龙河的冰面。

  身后,明军追兵的蹄声如雷,紧追不舍!

  而青龙河北岸那些张牙舞爪的插汉部骑兵也不知道是怂了还是蒙了,反正瞧见那些顶盔贯甲的明军骑兵踏冰而来,全都很丝滑地闪开了,竟无一人上去阻拦.

  “快看!他们冲我们来了!”城头的蒙古兵发出了惊呼。

  那三四十“叛逃”明军,护着驮马上的女子,亡命般冲过冰河,直扑南门!数百明军骑兵紧咬在后,也散开队形,然后踏上了冰面。

  电光石火间,前面那群人已冲至南门下百步!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弓箭下意识指向下方。

  “不准放箭!”巴特尔急喝制止,眼睛死死盯着驮马上那挺直的身影,是个蒙古贵妇,看着有点像苏泰福晋啊!

  此时,城下那伙人中,一个背上插着三支箭的军官(王世钦)用生硬的蒙古语朝城上嘶喊道:

  “城上的勇士!我是宣府王世钦!这是王通!我们被朱纯臣牵连,朝廷要拿我们问罪!我们救了苏泰福晋,特来投奔大汗!求大汗收留!”

  仿佛作证,驮马上那女子(苏泰)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草原上极少见的美人脸儿,还用蒙古话大喊:“城上人听着!本福晋在此!还不速开城门!”

  这声音气势,巴特尔再熟悉不过正是执掌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的苏泰福晋!

  “是福晋!真是福晋!”城头一片哗然。认得这位林丹汗“三福晋”的插汉部勇士不少那个林丹汗靠老婆掌部众,八大福晋分管八个斡耳朵,常抛头露面,况且苏泰还是八大福晋中最美的一位,号称叶赫部第二美女。而且还是那种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要风情有风情的美人儿

  巴特尔脑中嗡的一声,福晋真被救出来了?!

  这事儿……不会有诈吧?

  巴特尔正犹豫着,城楼下苏泰福晋又嚷了起来:“快开门……明狗子马上追来了!本福晋若死在此,大汗饶不了你们!”

  福晋肯定是真的,护她的明军也不多……三四十人,半数带箭伤。就这点人,哪怕有诈,进了独石口城,也绝非一千多蒙古勇士的对手!这一局,值得押!

  “开侧门!”巴特尔终于咬牙下令,“弓箭手,压制追兵!快!”

  千斤闸嘎吱升起,包铁木门被奋力推开一道缝。

  王世钦、王通对视一眼,他们赌命献忠的时刻到了!两人策马向前,一头撞入了那生死之门!

  就在最后一名死士挤入的瞬间,追在后面的御前亲军前军营官曹文诏猛射一箭,将一名正要关门的蒙古兵的喉咙射穿!那兵惨叫不及便翻倒在地,鲜血喷溅城门。

  “杀!”一个御前亲军旗队长咆哮着跃下战马,挥刀带十余名悍卒直扑门洞!同样是忠不可言,忠得都不要命了!

  “拦住他们!”巴特尔在城头惊怒交加,急令放箭投石。

  但为时已晚。

  因为门洞内,已挤进了三四十个赌命的大明“忠臣”了。

  王通狞笑着从马鞍下抽出短斧,一斧劈开最近蒙古兵的喉咙,热血喷了他满脸:“弟兄们!赎罪献忠,就在今日!赌赢了,咱们就是忠臣,是功臣!”

  跟着王世钦、王通“献忠”的,都是他俩最心腹的家丁。他们对崇祯未必多忠,但对自家将主,那是豁出命去忠的!

  数十死士应声抽出暗藏的利刃,立刻与蒙古守军绞杀作一团。狭窄的门洞内,长矛大枪施展不开,双方用弯刀、腰刀、短斧厮杀着。王世钦一刀捅进一蒙古兵的肚子,顺势一拧,肠子流了一地。那兵惨叫着倒下,后面的蒙古兵踩着他的尸体鲜血往前冲。

  “堵住城门!”发现上当的巴特尔红着眼怒吼,“放箭!射死那些明狗……别管福晋!”

  城门内顿时大乱,人群挤作一团,刀光血影。蒙古勇士一排排地被砍倒,王世钦、王通和麾下的死士因个个是好手,人人披双层甲,损失少些,但数量太少,禁不住消耗。城楼上的蒙古兵不顾误伤苏泰福晋的风险放箭,没过多久,三分之一的死士倒在了血泊中。王世钦、王通也都带了伤,仍死战不退。他们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翻盘的机会,输了,就是身死族存;赢了,就是忠臣良将!怎么都不亏!

  城外,侯世禄率二三百家丁驱散了周遭的插汉部骑兵。曹文诏则率部下马,顶盾向城门洞猛冲!城上箭雨倾泻,不断有明军士卒中箭扑倒,但后来者踏着同袍的尸首,拼死向前。

  此时,南方的地平线上,沉闷如雷的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化为震耳的轰鸣!一面巨大的“尤”字帅旗和一面“御前亲军”的军旗席卷而来!

  尤世威亲率三四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流,奔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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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元竟屡败于魏忠贤!天理何在?

  崇祯元年正月二十八,残阳如血!

  独石口城南,战局骤然生变。

  尤世威一马当先,铁盔下的锐目扫过洞开的南门,手中的长矛却毫不犹豫地指向北方独石口南门前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压根挤不下几千人马,由侯世禄、曹文诏这俩猛将领着的几百披甲精锐应该足够了。

  “绕城向北!截杀虏骑主力!”

  军令如山。四千铁骑闻令而动,如臂使指,如洪流一般绕城而过,避开了城门口的混战,沿城墙外侧,向北席卷而去,去堵截虎墩兔汗的主力。

  而沿途游弋着的蒙古轻骑,则是望风而逃,未及接战就散得没了踪影,哪里有一丁点蒙古勇士的模样?而尤家、侯家的家丁精锐并着御前亲军前营的骑兵,皆披着重甲,执着长兵,如钢铁洪流,直扑黄龙河的方向。

  ……

  此时此刻,城门洞内,已是人间炼狱了。

  在短暂的血战后,王世钦已经身负重伤,只见他拄着把朴刀半跪于地,身上插了四五支箭,棉甲破裂,锁子甲被洞穿,鲜血不断地渗出。他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王通背靠着城墙,左眼成了一个血洞。他仍然挥舞着一柄雪亮的马刀,嘶声怒吼着,脚下踩着被捆缚着的苏泰福晋。这位叶赫福晋也浑身是血,还被射中了两箭,但还没死,仍然在用蒙古语厉声咒骂着。

  他们带来的数十家丁,已经没了大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背倚着城墙,结出个弧形的小阵,脚下的尸骸堆积得密密麻麻。蒙古兵则分了两股,一股拼死抵住正从城门洞步步推进的曹文诏部,另一股则发疯般围攻着二王的残部,咬着牙想要将这些不要命的明军死士都斩尽杀绝!

  “顶住……”王世钦咳着血沫大呼道。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今日多半要交代在这里了,只盼能多撑一刻,让侯世禄、曹文诏的人打进来。

  这样,他就算“赌”赢了!

  蒙古人那边也拼了。

  不能再输了,再输就要没得输了!

  巴特尔,那个追随林丹汗多年的老将,目睹危局,终于下了搏命的决心,抄起弯刀对身边的亲兵嘶吼道:“蒙古的勇士们!随我杀绝这些南蛮明狗!抢回福晋!”

  喊完这一嗓子,他就疯了一般,扑向二王所在的残阵。弯刀挥过,一名力竭的明军家丁惨叫着倒地。巴特尔麾下的插汉部蒙古兵紧随其后,以决死之势冲锋着。

  王世钦见状,强提起最后一口气,举刀迎战。巴特尔的弯刀猛劈而下,王世钦忙横刀硬架,可惜他身负重伤,力不能支,战刀脱手飞出。巴特尔顺势一脚,狠狠地踹中了王世钦的胸膛。

  王世钦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总戎!”王通目眦欲裂,嘶吼着欲扑救。

  巴特尔岂容他援手,弯刀再扬,狞笑着劈向倒地不起的王世钦。千钧一发之际,王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往脚下的苏泰福晋肚子上一踹,踹得这娘们一声惨叫。

  巴特尔还以为是福晋被杀了,下意识就去看。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迟疑,王通已如疯魔一般扑至,弯刀直取巴特尔的咽喉!

  这蒙古老将的武功还是高的,侧身闪避,手中的圆盾顺势一砸。王通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仍死战不退。他独眼血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赌命!赌赢了,王家活;赌输了,他死,王家也能活!

  而巴特尔的眼睛也红了,杀害福晋的仇人可不能留!他再次举刀,眼看要将王通斩于刀下。此时,曹文诏已率部杀透重围,正瞅见巴特尔欲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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