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敏淦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没听襄垣王和灵丘王说吗?万岁爷……借了他们一笔‘恩情债’,一家五万两!月利三分!”
“五万两?月利三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深的绝望。五万两!他们这些穷宗室,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五百两!拿什么去借?拿什么去还那月利三分的阎王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门口的压抑。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打着“麻”字认旗,旋风般冲出和阳门,铁蹄踏起一片烟尘。马上的骑士个个神情冷峻,杀气腾腾。
“麻家的铁骑!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魏公公又要出边墙了!”
“听说了吗?插汉部的大队人马,离边墙不到百里了!魏公公点齐了兵马,要出去和虎墩兔汗决战!”
“决战?我的天……这要是打起来……”
消息像寒风一样刮过人群,所有宗室子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魏忠贤要在墙外和蒙古人拼命了!墙内……墙内还能安生?不得加紧镇压私通鞑子的嫌疑犯就是他们这些代逆的同宗!这大同城,怕是要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囚笼,不,是随时可能爆开的火药桶!
朱元璋的倒霉子孙们看着麻家铁骑卷起的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又回头望了望身后死气沉沉、高墙耸立的大同城,那张布满愁苦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这大同,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借!”不知道是那位太祖皇帝的子孙吼了起来,“大家一起借!老子就不信了,万岁爷还能把全大同的太祖子孙都往绝路上逼.”
第116章 崇祯恩情大派发,江南豪绅来买单(日万完成)
文华殿里,檀香袅袅,气氛却有些深沉。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眉头微蹙。底下站着内阁首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在晋、英国公世子张之极,以及武清侯、宗人府丞李诚铭。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
“徐伴伴,”崇祯的声音带着好像是伪装出来的哀伤,“念吧。”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应道,随即展开奏疏,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臣等大同府镇国将军朱充、辅国将军朱鼐铉、奉国将军朱鼐鑫……等二百七十三人,泣血顿首,叩乞天恩……”
这封由大同中低级宗室联名的“乞恩更封以全性命疏”,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疏中痛陈大同府地瘠民贫,连年灾荒,朝廷岁禄拖欠经年,宗室子弟困顿至极,衣食无着,甚至已有族人饿毙。听闻七位郡王得蒙圣恩,获准南迁富庶之地,他们这些将军、中尉、无爵宗室,同为太祖高皇帝血脉,恳请皇上垂怜,一并恩准南迁,“以全性命,免作饿殍”。
徐应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念到最后,那“泣血顿首”、“叩乞天恩”的字眼,更是透着一股绝望的哀鸣。
崇祯听着,脸上的悲悯之色越来越浓。他放下手里的黄花梨木杯,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臣。
“诸卿都听见了?”崇祯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为难,“大同那七个郡王,朕已答应借内帑银子,帮他们搬家安顿。这钱,朕出了,不花朝廷一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可如今……还有这许多将军、中尉、无爵宗室,也都是太祖子孙,眼巴巴望着朕。他们也要南迁,也要活命,也要找朕借钱……”
崇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户部尚书毕自严身上。“毕先生,”他点名道,“你是大司农,管着天下的钱粮。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毕自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崇祯当然没和他商量过怎么“哭穷”,但“毕抠门”哭穷还用得着皇上教吗?这不是手拿把掐的?只见他出班一步,腰弯得极深,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回陛下,户部……没钱.实在没钱啊!”
这“没钱”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又强调了一番,来个“实在没钱”!
殿内诸臣,包括崇祯在内,对这个答案都毫不意外。毕抠门,名不虚传。
崇祯脸上悲色更浓,甚至抬手用袖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朕知道……朕知道户部没银子!国库空虚,朕岂能不知?可朕……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同的这些宗亲,在南迁途中死于饥寒,到了江南又沦为饿殍啊!他们都是朕的骨肉至亲,太祖的血脉……朕于心何忍?”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浓浓的无奈:“可是……朕的内帑里也没几个子儿了。先前借给七位郡王的三十五万两,已是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如今这些将军、中尉、无爵宗室,少说也有两千家。一家就算只借一二百两,又是几十万两的窟窿!朕的内帑……怕是要空了!”
底下站着的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听着皇帝这番“哭穷”,心里都在默默翻白眼。
空?万岁爷您这内承运库,怕是比太仓银库还满当几十倍吧?抄成国公府、抄代王府、抄晋商、收议罪银赎罪田……这几个月,一车车的银子金子往宫里运,谁看不见?光现银就几百万两打底!借出去百八十万,对您来说,也就是两成三成的存银吧?您和“毕哭穷”学干什么呀?人家管的户部那是真穷!
可这话谁敢说?只能一个个低着头,做出一副“羞愧无言”、“深为陛下忧心”的模样。
崇祯看着阶下大臣们这副“无言以对”的窘态,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悲戚。他再次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罢了罢了……朕也知道,诸卿为难。朕……朕再想想办法吧。”
他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似乎平复了一些:“内帑……挤一挤,再借个百八十万,或许也能拿得出来。大不了,朕让宫里再节省一些.”
大臣们心里刚松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却听崇祯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浓浓的疑虑:“可问题是毕先生,王师,还有诸位爱卿你们说,这些将军、中尉,还有那些无爵宗子,他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拿什么来还朕的银子?朕借出去的是真金白银,总不能打了水漂吧?”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心里雪亮:来了!万岁爷的“后手”来了!这“黑心小天子”又要故技重施,要给江南那帮富得流油的士绅上新的“强度”了!只是这次,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崇祯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期待,缓缓移向了站在勋贵队列里的武清侯李诚铭。
李诚铭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该自己“献忠”了。他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出班,躬身奏道:“陛下容禀。南下的这些宗室,并非全无进项。依《皇明祖训》,镇国将军岁禄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亦有二百石。只要……只要南迁之后,朝廷能足额发放岁禄,他们偿还陛下所借路费、安置费及利息,应……应无问题。”
李诚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虚得慌。足额发岁禄?做梦呢!
果然,崇祯立刻将目光转向毕自严:“毕先生,户部怎么看?岁禄能足额发放吗?”
毕自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回陛下,发不起!莫说足额,便是折色,也早已是十不足一!此乃实情,臣不敢欺君!”
崇祯闻言,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上摊开的《皇明祖训》上:“哦?发不起?毕先生,这个时候,就不讲祖训了?”
毕自严梗着脖子,一副直言敢谏的模样:“陛下!非是臣不讲祖训,实在是……讲不起了!天下困顿至此,若再拘泥于祖制虚文,强发岁禄,则九边将士无饷,各地灾民无粮,社稷倾颓只在旦夕!臣……宁负祖训,不负社稷!”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孙承宗都微微颔首:说的好,宁负祖训,不负社稷!太祖皇帝泉下有知,也会挑起大拇哥夸一声“真忠臣”的!
崇祯盯着毕自严看了片刻,脸上的冷意渐渐化开,最终点了点头:“毕先生说得是。讲不起了……那就得变通。宁负祖训,不负社稷社稷没了,祖训等于零!”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既然岁禄无法足额发放,祖训在此事上已难以为继。那朕提议:准许南迁之大同宗室中,郡王以下之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准他们与普通士人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仕为官!”
此言一出,殿内诸臣心头俱是一震!这是要推借着大同宗室南迁的东风,推动放开藩禁了.
虽然这事儿在《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这道科举大比的策论大题中就开始力推,但是在黄宗羲凭借“移藩填川之策”,拿下会试第二,并且成为殿试的榜眼后,大家都以为放开藩禁的改革会首先在“填川”之业中推行。
没想到,皇帝已经有点等不及让大明的中下层宗室成为代价了.
崇祯不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至于藩禁之地域限制……为便于管理,也为了让他们能自食其力,朕看,就划省为界吧!只要不出其就藩所在之省,便不算违禁!如何?”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等于给这些底层宗室松了大绑。
原本大明朝廷对宗室的限制太严,原则上连所居之城都不许出,那“城”才多大一点啊!不许出城的规定,实际上也就绝了宗室子弟从事四民之业的可能。
黄立极反应最快,立即献忠,声音洪亮:“陛下圣明!此乃体恤宗亲、因时制宜之良策!臣黄立极,附议!陛下仁德,泽被宗室,实乃社稷之福!”
他这“献忠”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以至于有了个“黄立即”的绰号。
钱谦益慢了半拍,但也紧随其后,连忙躬身:“臣钱谦益附议!陛下此策,既解宗室困顿,又开其生路,更显天家仁厚,臣深为感佩!”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对江南士林可能的冲击,但此刻,紧跟圣意才是第一位的。
毕竟,他是“水太凉”“水太凉”的骨头还没柳如是硬呢,指望他当面和如今的崇祯唱反调还是有点难的。
不杀士大夫可不是朱明的祖训。
孙承宗、王在晋、张之极也纷纷出言表示赞同。只有毕自严“毕哭穷”,眉头依旧紧锁。
“陛下,”毕自严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忧虑,“即便准许他们从事四业,参加科举,可……可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他们初到江南,立足未稳,靠什么营生来偿还陛下借出的巨款?这利息……又如何支付?”
崇祯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毕先生所虑极是。”崇祯点点头,语气中带上了玩味,“这不还有官田吗?”
官田原来如此!!
钱谦益等几个南边来的东林君子终于明白万岁爷今儿绕来绕去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与民争田”啊!
崇祯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悬挂的大明舆图前,手指重点在南直隶和浙江的位置。
“毕先生,朕若没记错,南直隶各处,有官田数十万顷,浙江亦有十数万顷……两省加起来,官田总数,当不下四五十万顷吧?折算下来,就是四五千万亩!这可是一笔巨额资产啊!”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毕自严和众人:“朕意已决:将南迁大同宗室之岁禄,一律折半!再按南直、浙江官田在太祖年间的科则标准,折算成所需之官田亩数!然后,从南直、浙江的官田中,划出相应数额,分给这些大同宗室!”
崇祯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些土地,就抵了他们和他们子孙的岁禄!以后,无论他们生多少子孙,朝廷也不再额外增加土地,岁禄就以此田地产出为准!至于无爵宗人,一律赐予南直或浙江官田四十亩!保他们一月能有一石米吃,饿不死就行!其余生计,自行解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这些分下去的土地,其产出收益,必须优先偿付他们所欠‘皇恩债’的利息!待利息还清之后,收益才归其所有!”
崇祯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诸臣,最后问道:“诸卿以为,朕这个法子,可行否?若觉得还行,就拿到廷议上去议一议吧!”
殿内一片寂静。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万岁爷这手笔……太大了!用江南的官田,去安置、养活北方来的宗室.不,应该是让他们去向占用这些土地的江南士绅收租,然后其中的大部分用来还债!
这等于把江南官田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硬生生切下一大块,由皇帝和大同逃难来的宗室分肥(还完崇祯的恩情利息,剩下的都是穷苦宗室子弟的)!江南那些占惯了官田便宜的豪绅大户们……这回怕是要肉疼得跳脚了!
崇祯的这个“恩情”是派发给宗室了,可最终买单的,还得是江南的豪绅!
崇祯看着钱谦益复杂的神色,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斗地主,朕,可是真的用心学过的!
第117章 东林要自救,恩情大挪移
北京城,正阳门外大街,正心堂茶楼。
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支开一半,街上车马人流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屋里气氛沉闷。
钱谦益端着茶杯,半晌没喝一口,目光落在升腾的热气上,有些出神。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李邦华、太常寺少卿侯恂、通政使杨绍震、礼部侍郎徐光启和新科榜眼,如果的翰林院编修、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黄宗羲围坐一桌,围坐一旁,都没言语。
“唉……”钱谦益终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陛下这手……真是步步紧逼,难以抗拒啊。南直、浙江的官田,那是能轻易动的?多少人的命根子!如今借着大同那帮穷宗室的由头,就要硬生生切走一大块。利息还得优先偿付他的‘皇恩债’?这……这简直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简直是”后面是什么简直是刨东南士绅的根基。但偏偏皇上那边还占着理儿,毕竟是官田嘛!几千万亩哩,其中一多半还是鱼米之乡的水田,不说多少,一亩收个三斗租子,就是就是一千大几百万石!而南直和浙江水田的地租,何止三斗?
这笔油水,比起白银滚滚来的海贸都多啊!
更糟心的是,这大明天下,是不缺王爷和宗室的!
东南的这几千万亩,来个一百个王爷,一二千“将军”,一二万“中尉”,正好分一分,皇上那头还有“恩情利息”吃,都有了,就是东南的那帮士绅豪强默默承担了一切。
李邦华眉头拧得死紧,接口道:“牧斋公说的是。可如今廷议之上,吾辈声势不振。而陛下虽年幼,却深谙‘借势’、‘造势’之道。朵颜、插汉皆败其手,军威正盛啊!”
对外胜利,对内自然有底气了!
李邦华接着又道:“代逆、朱纯臣通虏案发,人心惶惶。他借着这股‘势’,推行己策,又有黄中五(黄立极字中五)、张石麟(张之极字石麟)等在旁摇旗呐喊,每每占住大义名分。我们若硬顶,反倒落个不顾宗室死活、不体圣心的名声。”
“岂止是黄中五、张石麟?”侯恂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那位九千岁魏公公,和他手底下的阉宦厂卫,如今可是陛下最趁手的刀。不仅抄家灭门,他们冲在前面,连屠朵颜,破插汉,都用他们带兵上阵,俨然有了唐朝神策军的苗头!”
听见话题就要跑偏,一直沉默的徐光启徐徐开口,带着点江浙口音:“说到底,还是朝廷没钱。陛下内帑虽丰,却也填不满这无底洞。只能从别处想法子。只是这法子……”他又摇了摇头,显然也不认同。
这时,坐在下首的黄宗羲忽然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先生,”他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都看了过去,“李公方才所言极是。陛下善‘用势’,我等若一味对抗其‘势’,无异于螳臂当车。为今之计,我等亦须‘借势’,甚至要‘造势’,抢在这‘大义’名分落下之前,把它抓到自己手里。”
钱谦益眼睛微微一亮,看向他:“太冲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黄宗羲坐直了些,目光扫过众人:“学生以为,有三件事,我等或可抢先一步,或可推波助澜。”
“其一,市舶司!”他语气肯定,“陛下允准七王更封通商口岸,其意不言自明。绝不能让口岸贸易的主导权,真落到那几位南下的王爷或是宫中派出的阉宦手里!否则,东南利权,尽入阉党彀中矣!学生以为,我等当尽快拿出彻底革新市舶司旧制,定立新规,不能再拖了.而且,咱们还得给皇上一个实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年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这数字让在座几人都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一笔巨款。
侯恂迟疑道:“每年二百万?这……东南商贾能愿意?”
“他们必须愿意!”黄宗羲断然道,“失了市舶司,海贸之利,就要被阉党和海贼分食!有了市舶司,交一些税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出口的丝绸、茶叶、瓷器、白糖涨点价,羊毛出在羊身上!此事宜快,绝不能等七王府在沿海站稳脚跟!”
钱谦益捻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嗯……以进为退,主动献饷,倒是个法子。至少能保住大半市舶之权,不至于全然被动。太冲,此事,你要抓紧去办。”
得到钱谦益的首肯,黄宗羲精神稍振,继续说:“其二,便是‘移藩填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如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学生以为,我等不但不该阻挠‘移藩填川’,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推动!要把它办得比‘七王更封’更声势浩大!”
“这是为何?”杨绍震不解,“陕藩入川,不同样是分割地方?”
“不一样!”黄宗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先生可曾细想过?陕西宗藩若迁往四川、云南、贵州,山高路远,蛮瘴之地,朝廷如何控制?那个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府可是有军队的!《皇明祖训》里,本就写明藩王可拥护卫,镇守一方!若陛下准了陕藩西迁,会不会……准其重建护卫?”
“重建护卫?!”
这话如同惊雷,在雅间里炸响。李邦华、侯恂几人脸色都变了。自打成祖以后,藩王拥兵就是朝廷最大的忌讳!现在提这个,不是找死吗?
“太冲!慎言!”李邦华急忙低喝,“此乃取祸之道!”
侯恂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举必遭群起攻讦!陛下也绝不会允准!”
黄宗羲却异常平静,等他们稍稍安静,才缓缓道:“学生看来,对当今这位天子而言,这世上的‘禁忌’,似乎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