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7节

  魏忠贤讪讪退下。头一个领饷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兵,脸上皱纹跟沟壑似的,身上棉甲破得露出棉絮。他哆嗦着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接过皇帝递来的银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老丈高寿?”崇祯温声问。

  “回……回万岁爷,小的五十有八了……”老兵结结巴巴答。

  崇祯眉头一皱:“这年纪,咋还在军中?”

  老兵扑通跪下,哽咽道:“小的儿子去年战死了,家里还有个瘫老婆子……小的要是退了,全家都得饿死啊……”

  朱由检胸口一痛,又抓了把银子塞进老兵手里:“拿着,给家里买点米粮。等朕整顿好兵制,绝不让老卒没依靠!”

  老兵捧着银子,哭得像个孩子,连连磕头:“万岁爷圣明!万岁爷圣明!”

  第二个是个年轻兵,左胳膊空袖管在风里飘。崇祯多给了他二两银子:“这胳膊,怎么没的?”

  “回万岁爷,去年建奴入寇,小的跟随孙总镇出援关外……”年轻兵低声道。

  朱由检拍拍他肩膀:“好汉子!朕记下了,往后绝不亏待伤残将士!”

  就这么着,崇祯、魏忠贤、张惟贤、朱纯臣四人分站四辆银车,一一给蓟镇兵卒发饷。每人先发一两,遇到特别困难的,崇祯就多给几两。三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偏西,总算发完了最后一个人的饷银。

  崇祯站在银车上,环视校场。拿到饷银的士兵们脸上总算有了血色,有人捧着银子又哭又笑,有人跪地上不停磕头。他深吸一口气,高声说:

  “蓟镇的将士们!朕刚登基,百废待兴,朝廷实在没银子,这次只能给蓟镇的弟兄们一人先发一两银子……这只是今年的头一笔,今日在此立誓,朝廷年内一定把欠饷一文不少地补上!从明年起,蓟镇跟辽镇一样,满粮满饷!朕说到做到!”

  这话一出,张惟贤、朱纯臣和魏忠贤都微微皱眉这承诺,国库咋扛得住?

  唯有孙祖寿泪流满面,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代蓟镇十万将士,叩谢天恩!”

  三万兵卒再次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发完饷,王应豸和祖大寿战战兢兢前来请罪。崇祯冷冷扫了二人一眼,沉声道:

  “王应豸!你身为巡抚,不想着安抚将士,反倒动不动调兵弹压,自己人杀自己人,该当何罪?”

  王应豸扑通跪倒:“臣知罪!臣知罪!”

  “朕念你上任不久,朝廷确实欠饷,姑且免你死罪。”崇祯一挥手,“即刻革去巡抚之职,回京听参!”

  王应豸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又看向祖大寿,脸色稍缓:“祖将军奉命行事,朕不怪你。但今日这事,你也不够厚道啊。”

  祖大寿额头抵地:“臣知罪!”

  崇祯上前扶起他,握着他手说:“蓟、辽一家,大伙要团结。这么着,你辽镇出些粮食,请蓟镇的兄弟们好好吃几天饱饭。往后建奴打辽镇,朕就带蓟镇的兄弟来救你,如何啊?”

  祖大寿一愣,他没想到皇帝这么说话,随即反应过来,忙道:“臣遵旨!臣这就叫人送粮来!”

  崇祯点点头,笑道:“祖卿,朕听说你麾下有个勇士叫黄得功,号黄闯子,这次可来三屯营了?”

  祖大寿愣了一下,马上回道:“禀陛下,黄得功没跟来,要是陛下身边缺人手,臣这就叫人把他喊来,为陛下驱使。”

  朱由检笑着摇头,一脸和气:“不急,不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日头西沉,晚霞染红了蓟州的天。校场上,蓟镇兵卒们捧着刚领到的饷银,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崇祯望着这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才刚开始。大明有九边十三镇……十三镇的欠饷少说几百万两!

  而大明的太仓加内帑,一年能进账的银子恐怕就六百多万……崇祯朝头十七年又是小冰河期最厉害的时候,没一年风调雨顺。他这个皇帝欠九边的债,怕是难还清了。

  崇祯苦苦一笑:原来朕就是个欠一屁股债还不了的“明债宗”啊!但至少今天,这三万将士的心,他算是收服了。

  秋雨如丝,没完没了地罩着燕山群峰。朵颜卫都督束不的勒住马,雨水顺他铁盔往下滴。他眯眼望向南边层峦叠嶂的山影,那儿通往大明蓟镇的长城防线。

  “都督,探马回来了。”一个蒙古亲兵策马上前,低声道,“三屯营那边乱得很,明军都在闹饷,连哨骑都不派了。”

  束不的嘴角扯出丝冷笑。他年约五十,脸上留着早年跟察哈尔部厮杀时的刀疤。作为朵颜卫实际掌控者,他早腻了明朝那点微薄抚赏。

  “革兰台那边咋说?”束不的回头问。

  亲兵凑近低语:“革兰台台吉已经集结了两千精骑,就等您号令。侯兴国派来的向导说,蓟镇东协各口空虚得很,连墙子岭的烽燧都没人值守。”

  束不的眼中闪过丝精光。他想起那个叫侯兴国的汉人使者带来的消息大明新登基的小皇帝亲自押饷银去三屯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令下去,”束不的沉声道,“让各部在老虎沟集结。告诉革兰台,明日寅时动手。”

  五千蒙古铁骑在秋雨中静默行进,马蹄踏在泥泞山路上发出闷响。他们中不少人穿着从明军那儿交易来的棉甲。束不的知道,这些年来明朝边军早烂透了。

  “都督,前头就是黑谷了。”向导低声道,“穿过这山谷,再走三十里就是墙子岭。”

  束不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皮囊,仰头灌了口马奶酒。辛辣的液体让他浑身发热。他想起侯兴国许诺的条件只要截住明朝皇帝,九千岁在京城的党羽就能助他们全身而退。就算不成,光是长城内各处村镇市集的财货也够他们抢个痛快。

  另外,为表诚意,那姓侯的和姓范的晋商已经先给了一万两黄金定金,还答应事成后再给五万两金子!

  “长生天保佑!”束不的高举酒囊,酒水混着雨水洒在地上,“儿郎们,跟我去会会明朝小皇帝!让他尝尝蒙古勇士的厉害!”

  蒙古骑兵们发出低沉吼声,纷纷抽出弯刀。束不的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前。五千蒙古铁骑像黑色洪流,在秋雨笼罩的燕山群峰间悄悄行进,朝着蓟镇长城方向涌去。

第13章 土地!土地!

  天启七年九月初五。

  雨刚停,三屯营城外的军营一片泥泞,火把把泥地照得通红。崇祯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烂泥往前走,玄色箭衣下摆溅满了泥点子。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紧跟在后面,辽镇副总兵祖大寿脸色紧绷他刚因宁远大捷、宁锦大捷虚报的事儿被皇帝私下训了一顿。引路的孙祖寿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眼里血丝还没消。

  “陛下,就在这帐里。”孙祖寿掀开低矮营帐的油布帘子,一股汗馊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十多个伤兵见皇帝来了,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朱由检抬手按住:“都躺着!朕今儿不是皇上,是兵部来听弟兄们说实在话的书办!”

  他顺势在一条破长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铺:“坐近点。朕问你们去年宁远城外打鞑子,建奴的披甲兵冲过来的时候,你们手里的家伙顶得住不?”

  一片寂静中,独臂青年突然嘶声道:“顶个屁!饿得两眼发黑,长矛挥两下就没劲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随风晃着,“鞑子的重箭射过来,俺连举盾的力气都没……”

  “放屁!”角落里满脸刀疤的老兵捶地吼道,“力气?老子年轻时饿着肚子照样捅死过鞑子!可咱们的刀砍在他们棉甲上跟挠痒痒似的!”他抓起墙角一把旧弓,双手一掰嘎吱响,“您瞧瞧!宁远城头大雨一浇,弓弦软得像面条可建奴的角弓就不怎么怕潮……”

  崇祯转向祖大寿:“祖将军!你在辽镇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多年。你说为啥建奴兵能扛着重甲冲?为啥他们的弓箭比咱们的耐潮?难道他们喝风饮露不成?”

  祖大寿被皇帝盯得喉咙发紧,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建奴……虽没饷银,但有庄田!”他见张惟贤使眼色,索性豁出去了,“八旗兵每人分地六十亩,抓来的汉人给他们种地!收成七成归兵,三成归旗主……就连包衣奴才,一天也能吃两顿高粱饭!”他想起宁远城下那些膘肥体壮的八旗马,声音发涩,“战马更用庄田种的苜蓿精心喂养,比咱明军的瘦马强多了……”

  祖大寿说的这些,崇祯其实都知道。在他和高老师看来,入关前的八旗军制其实就是明朝卫所制的升级版。不过满清在关外时就那么点地盘和人口,这特权也特不到哪儿去。所以,当时普通八旗兵战斗力真正的保障还是土地!

  土地是根本!

  崇祯接着又问祖大寿:“祖将军,你在宁远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几场。你的家丁怎么样?”

  祖大寿被问到家丁,顿时挺直腰板:“回陛下!臣的辽镇健儿每顿必有一斤米、二两肉!弓必用柘木,箭镞必足三钱!”他瞥见张惟贤使来的眼色,却不在乎地继续说,“臣麾下最精锐的家丁,人人双马,全身铁甲……”

  “哦?”朱由检突然打断,像闲聊似的问,“双马铁甲这么花钱,俸禄够用么?”

  祖大寿咧嘴一笑:“俸禄哪够!好在臣在宁远给家丁们分了庄子,每人二百亩地。收成好的年景,自给自足不说,还能攒钱添置家伙……”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惟贤手里的火把猛地一晃,朱纯臣的靴跟无声地碾进泥里。崇祯却拍手笑了:“妙啊!这不就是太祖爷的军屯制吗?”他突然转向角落里一个瘦小士兵,“你呢?家里有几亩屯田?”

  那士兵在皇帝注视下瑟瑟发抖:“小、小的入营十年,别说屯田,连房基地都没分到……”

  “不可能!”朱由检突然变脸,目光如刀扫向孙祖寿,“洪武定制:凡卫所兵,每人授田五十亩!蓟镇最多时管着山海、永平、密云等三十八卫,如今还能运转的至少还有二十个。每卫五千六百兵,该有二十八万亩军田,二十个卫该有五百六十万亩!这些地哪去了?总不能飞了吧?”

  孙祖寿扑通跪倒,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火光映着他额角的冷汗,滴在泥地上。

  “英国公!”崇祯猛地转向张惟贤,“您家世代管中军都督府,说说这军田数目对是不对?”

  张惟贤脸色发白,强装镇定道:“陛下明鉴……军屯旧制年久废弛……”

  “废弛?”朱由检突然抓起地上一把泥,黑黄的泥浆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朕倒要问问,这些本该养兵的地,是飞上天了,还是沉入地了?”他踏前一步,靴子碾着烂泥咯吱响,“或者……是被谁吞进肚子里了?”

  火把噼啪爆响,帐外一阵秋风卷过,湿冷的风吹进帐帘。

  “成国公。”天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管着后军都督府,蓟镇军田册档总该有数吧?”

  朱纯臣的膝盖几乎要弯下去:“臣……臣马上清查……”

  “是该清!”崇祯突然提高嗓门,“太祖高皇帝立卫所,本为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可现在……兵无寸土!将吃空饷!鞑子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再这样下去,大明要亡了!大明亡了,你们给谁当英国公?当成国公?”

  雷鸣般的怒喝在狭小军帐里回荡。伤兵们蜷缩在草铺上,独臂青年盯着皇帝衣摆的泥点,浑浊的眼里第一次冒出火光。

  “孙祖寿!”崇祯的矛头突然转向,“明天带朕去看军屯!从山海卫开始,一亩亩看!朕倒要瞧瞧,是哪些人啃空了长城的根基!”

  “臣……遵旨!”孙祖寿重重磕头,额头砸进泥水里。

  ……

  三屯营的巡抚衙门内,烛火在穿堂秋风里忽明忽暗。魏忠贤穿着一件素色官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紧贴砖缝。

  “万岁爷……”魏忠贤嗓子沙哑,“蓟镇五百多万亩军田,几乎牵涉到了北京城内所有勋贵,还涉及到上百家世袭指挥使、指挥佥事的武官世家,连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也吞了不少。要是彻查到底,怕逼得他们……”他猛地抬头,烛光照亮他眼底血丝,“当年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死后还被掘坟鞭尸。这地里的血,比战场上更腥!”

  崇祯正用朱笔圈划《九边军镇舆图》,闻言笔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宣府镇的位置:“九边十三镇,管着一百七十多个卫所,原额军田七千多万亩现在实际不到三成!”他突然扔下笔,墨点溅到魏忠贤惨白的脸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崇祯压着火气道:“十三镇一年需要饷银八百多万两,朝廷岁入才六百万;军粮原本全部自给,现在八成靠地方补给,需要三百六十万石。可九边重镇都在北方苦寒之地,南方的粮食很难运到。只能靠军镇所在省份补给,而陕西一省就养着五个镇,陕西这两年都是大旱……”

  魏忠贤这时想起天启六年陕西巡抚奏报全省大旱,粮食严重减产,五镇协粮难以筹措的奏本。

  “朕不要全部土地,”崇祯蹲下身,“朕现在只要蓟镇、昌平、宣府、大同四镇半数田亩。”他扳着手指算账,“四镇原额田两千多万亩,半数也有一千多万亩。要是百亩养一兵,能养精兵十万!”火光在他眼里跳跃,“朕也不要这些地,都划给孙祖寿、祖大寿、赵率教、满贵这样的良将管,他们拿来养自己的兵,朕也不问。另外,朕还会把大同、宣府、昌平、蓟州、永平、关外等处的商税都划给各镇,让他们多少能筹点银子,手里能多点活钱!”

  魏忠贤浑身一震。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用军田建藩镇!这是在饮鸩止渴啊!不过据他所知,孙祖寿、赵率教、满贵都还是忠心的。至少在他们手里,几个藩镇会效忠皇帝,祖大寿则不好说……但只要有藩镇节度可当,他也不至于投建奴。

  至于将来……会不会搞出藩镇割据的局面,那就难说了。

  崇祯突然轻笑:“安史之乱后,大唐又活了一百四十四年……”他话锋一转,“魏公公,你知道朕为啥留着你和你的那些党羽吗?”

  崇祯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魏伴伴,你以为朕不知道那些勋贵们在西山脚下圈了多少地?三个公府吞掉的土地都在二十万亩往上,连孙祖寿他们家,也占了昌平卫不少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蛀虫,啃了大明二百年,早把梁柱蛀空了!”

  魏忠贤额头冒汗。

  “南方那些文官?”崇祯冷笑一声,“他们连现在这点税都不想让家乡交齐,让他们多出一分银子补北方勋贵、世袭武官贪出来的窟窿?比登天还难!”

  崇祯眼中寒光凛冽:“所以朕才留着你们。”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你们这些阉党还知道辽东要是守不住,大家都得完蛋。”

  魏忠贤浑身一震。

  “记住,”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很,“朕可以容忍你们贪一点,但绝不容忍你们误了边防。九边要是垮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大家都得玩完!另外,什么地方能贪,什么地方不能贪,你们最好想清楚些!还有,你们贪你们的,朕的议罪银还是要收的!要不朕吃什么?”他最后又是一顿:“现在,去把孙祖寿、张惟贤、朱纯臣、祖大寿给朕叫来,朕先见孙祖寿。”

第14章 反贪不是目的,为大明服务才是目的!

  烛火在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晃悠,把崇祯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挂满地图的墙上。魏忠贤悄没声退出去,厚实的房门一关,外头的秋风冷雨和嘈杂动静就都隔开了。

  没多会儿,门外响起魏忠贤的声儿:“万岁爷,孙总兵到了。”

  “传。”朱由检声不高,在这静屋里却听得真真的。

  门一开,孙祖寿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干净棉甲,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还没褪。见皇帝站在地图前,他紧走几步,就要撩袍子下跪。

  “免了。”崇祯转过身,眼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用黄绫子包的长条物件。

  “孙卿,”崇祯声气平稳,“三屯营校场外头,你为筹饷银,连家传的镔铁腰刀都押给粮铺了,朕替你赎回来了。”说着,他解开黄绫,露出鞘上裹着鲨鱼皮的长刀,正是孙祖寿当日押出去的那把。

  孙祖寿一愣,双手微颤着接过刀:“陛下……臣……”

  “拿着!”崇祯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你爱兵如子,不喝兵血,不养家丁,有廉洁勇悍的名声,这很好。蓟镇上下都敬重你,朕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他踱了两步,背对着孙祖寿,声调低了下去:“但是,朕看你带兵,施恩讲情义有余,立威树规矩不足。你对底下人太好,好到……容易被他们架起来,自个儿失了分寸。这让朕,不太放心把整顿蓟镇这副重担,全交到你一个人手里。”

  孙祖寿心里一咯噔,攥紧了手里的刀,指节都发白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不喝兵血,不蓄私兵,虽得军心,但在军中缺真正听命于他的硬实力,对上头讨价还价没底气,对下头也压不住茬……

  崇祯转过身,目光如电,盯着孙祖寿:“昌平卫!洪武年定下的规矩,管着五千六百兵,该有军田二十八万亩!朕问你,你们孙家这些年来,到底吞了多少?!”

  孙祖寿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脸上滚烫。他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臣……臣有罪!孙家……占了昌平卫的屯田,大概……大概一万亩……”

  “一万亩……”崇祯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他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将领,缓缓道:“想来,这也不全是你一人的过错。你长年在外戍边,家里的事,自然是族中长辈操持。但是,”他话锋陡然锐利起来,“孙卿,你终究是孙家这一辈的顶梁柱!这责任,你得担起来!”

  孙祖寿浑身一抖,猛地抬头:“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立刻写信回家,让他们……把所有强占的田亩都清退出去!”

  “清退?”崇祯却一摆手,“朕不要你家的田。你家的田要是都退了,你这个昌平孙家的顶梁柱,可就真成了光杆司令,底下谁还听你的?”

  孙祖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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