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还当所有人今日都忙碌呢。”
“哥哥说笑了。”
三个人聊着往后方山寨而去,阴云不知何时遮住了阳光,带有暖意的白日陡然冷了下来,不多时,下起了雨。
……
阴云翻滚之际,杨林刚刚出了树林,抬头看看厚重的雨云皱了下眉头,眺望一番,见着前方有一挑着酒字的幌子,连忙小跑起来,赶在雨落之前进了店里。
“哟,客人,恁来了,可要吃些什么?”
酒保见了连忙走过来,笑着拿起抹布擦着桌子,连忙请他坐了。
杨林打量这酒店一番,甚是干净,柜台处正有一带着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身材长大的掌柜正在那写着什么。
“先来二角烧酒,可有什么肉食?”杨林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了,将包袱解下来放到地上,又将朴刀倚在桌旁。
“有。”酒保将抹布搭在肩头,弯腰对着杨林笑道:“有刚买来的羊腿,新鲜着呢。”
“可会炙烤?”
“自是会的,客人要多少?”
杨林见说方才点头:“将羊腿整只烤了拿上来,再来些面饼,要快。”
“好嘞,恁稍等。”
酒保应了一声下去打面炙烤羊腿,杨林一人坐着也是无聊,只看着那掌柜暗自寻思,直到那酒保将一应东西准备齐全端了上来,杨林方才出声道:“掌柜的,若有闲暇不妨一同吃上一杯。”
那掌柜的抬起头来,露出有着三叉黄须的脸庞,正是梁山新晋头领朱贵:“客人说笑了,小人如何能与恁同坐吃酒,恁吃着,若是不够小店再添。”
杨林却是摇摇头,先自吃喝了几口,略解饥饿:“小弟锦豹子杨林,此番前来乃是寻友人火眼狻猊邓飞的,未知他可在山上?”
那边朱贵手中的笔已是停住,转眼看去,见杨林手持酒杯冲他敬了一下,方才放下笔过来:“客人说笑了,小店乃是正经买卖,如何知道山大王的事。”
杨林一拍手:“兄弟莫要说笑,梁山击败两路官军,此时已是无人不知,你这店又开在梁山左近,若没关系岂不是早就没了?”
朱贵笑道:“就不能是山上大王们心善不毁我这小本买卖?”
杨林滋溜一口酒:“当然也能,只恁若是普通生意人早就自己跑了,如何还敢在此闲待?”
朱贵大笑,拱手道:“兄弟看的清,待我取了分例酒咱们喝上一杯再送恁上山。”
杨林不好意思一笑:“且不急,一路疾走,腹中饥饿的紧,让小弟先宽慰下肚子再上山不迟。”
“却是我的不是。”朱贵笑了,又看看外面雨水连成一片:“也该等着雨停再说。”
当下二人一边闲聊着,等杨林吃的差不多了,外面那雨竟是也停了,朱贵取了分例酒,二人喝罢,朱贵随即打开窗,就水亭上朝着水泊放了一枝响箭。
对港芦苇深处,早有小喽罗撑过船来,杨林同朱贵告别,坐着船晃晃悠悠的朝梁山而去,不一时就到了金沙滩处,杨林连忙上岸。
自有人领着他上山,杨林一路见着关卡雄伟壮丽,寨兵一个个精神饱满,也有震天操练声响彻山野,不由心下赞叹:果不愧是击败宋军的大寨,看着就不凡。
待人被领到接待之处,杨林在里等了没多会儿功夫,就听一阵奔跑之声,随即大门打开,邓飞那火红的双眸望过来:“哎呀,杨兄真的是你!”
杨林赶忙站起,拱手道:“邓兄好久不见。”
邓飞三步并做两步过来一把拉着他手道:“经年未见,你这几段时日过得可好?”
杨林苦笑一下:“也算不得不好,就是在江湖中打踅罢了。”
“倒是苦了兄弟你了,若不是俺一时气上头,犯了事,俺们当能一起在江湖中再闯荡一番。”
两人正在闲话,后方光线一暗,杨林抬头看去,见是一身材高大的壮汉,头发用紫金冠束定,披着大氅站在那里,气度看起来甚是不凡。
邓飞感到杨林视线,急忙回头看去,见是吕布在那,连忙拉着杨林过来:“哥哥,此是俺至交好友,锦豹子杨林,为人最是重义气,也爱结交英雄好汉,朋友遍布五湖四海。”
有对着杨林道:“这就是俺们梁山之首……”
杨林一点头把话接过来,下拜道:“吕布寨主的名声在江湖多有耳闻,都言乃是山东、河北一等一的好汉,小弟平生最是仰慕英雄,未知是否有那荣幸追随寨主身旁,亲见寨主雄姿。”
吕布连忙搀扶一把杨林:“兄弟乃是邓飞的好友,就如同某的好友一般无二,入伙之事某自是答应。”
杨林当下大喜:“小弟拜见哥哥,愿为山寨水里来火里去。”
“恭喜哥哥又得一贤才。”
后方乔冽、刘敏二人出声恭贺,杨林这才发觉还有二人在此,适才视线都被吕布所吸引,倒是没发觉,连忙拱手致歉。
这二人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同杨林相互介绍一番,倒是显得其乐融融。
“哥哥,小弟来前经过兖州狼嚎山,彼处亦有好汉占山而居,心羡山寨想要投靠。”
“哦?”众人眼神一亮,吕布嘴角勾起道:“是何人占着彼处?”
“说是哥哥在广济军的旧识,姓田名霸,碍于师命不能前来,望大寨能亲去邀请一趟。”
“是他?”吕布恍然,一拍杨林道:“当真是个好消息,只今日先给贤弟接风,他日一同去找就是。”
杨林如何不应,吕布当下唤来人,吩咐后厨做宴席迎这锦豹子入伙,又命人通知各个统领,当下只见人影奔跑如飞,刚刚安静没几天的梁山,又热闹了起来。
……
不同之人,命不相同。
阴云密布之时,杨志正在旷野上打马飞奔,满心以为能找到一处避雨之所,却不料直到这雨点落了下来仍是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只好一路顶着这冬雨前行。
也不知他这运气与常人是否不同,比及能见着树林了,头顶的风雨竟是渐渐地小了下来,等他一路打马靠近密林,那风雨竟是停了。
杨志无奈只得催马沿着道路而行,竟是在不久后见到“高唐”两个大字。
急急忙忙的进了城,找了处干净的客栈,急急忙忙的赶了进去。
“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早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一边弯腰笑着,一面把杨志往里面让。
“住店,来间上房。”这青面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浑身湿冷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妙:“烧些热汤,洒家一会儿要沐浴一番,在弄些热姜汤盛来,伺候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好勒。”店小二答应一声,连忙带着杨志去了房间。
杨志一路跟着,见房间干净整洁,被褥浆洗的干净,先自有了几分好感,还未说话,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暗道糟糕,连忙让店小二出去准备洗澡之物。
比及店小二端了热汤来,杨志已是脱了湿衣裳,擦干了身子,裹着被在那里打瑟瑟发抖,待浴桶注入泡澡的热水,这青面兽忙不迭的跳了进去,热乎乎的水包裹着他那湿寒的身体,竟是有了几分滚烫的感觉。
“客人,恁的姜汤。”
店小二见杨志这样子,也是忧心他病倒,出外去后厨让厨子弄了热姜汤端来,杨志连忙接过来一口喝了,匆匆用了些饭食,就找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希冀着第二日能好些。
只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千防万防,杨志第二日起来头重脚轻的浑身发热,一切症状都在诉说着他是受了风寒。
当下强撑着病体,出门找了店小二托他去寻了个郎中来,待开了药方,又是花费一笔银钱请小二去抓药、煎药,照顾自己。
比及杨志能下地行走,竟然已是数日之后,好在此前杨林心善分了银两首饰给他,这才靠着使钱活了下来,直到身体完全将养好,竟然已是过了月余。
……
远处的河北,柳元与傅祥交付了银钱,一行五十余人带着百五十匹马朝回赶去。
第152章 有手能屠龙
政和二年亦是天庆二年元月,寒冷的空气骤降,水面似乎一夜间变得凝固,有胆大的喝了烧酒活动开了站将上去,却发现冰层厚实坚硬,跺脚下去竟是如踩砖石。往日全靠舟船撑过的水道,此时驾车驭马而过,竟是毫无困难。
如此寒冬之际,天公亦不作美,鹅毛般的大雪飘了三日,将斑斓的世界生生抹成一片雪白。从高空往下看去,竟是没有半点嘈杂的颜色。
这般严寒的天气,有十数骑从平日的河道上奔行而过,马蹄踏起的雪花飘飞在冰寒的空气之中,风一带,形成半条雪龙张牙舞爪的跟着奔马而行。
梁山上,数道人影正站在高处眺望着下方远去的身影拢了拢外衣的领口。
“不知几位兄弟此去是否顺利。”吕布呼出一口白气,穿着黑色大氅的身形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担忧。
“哥哥不必担心。”刘敏裹着厚实的衣服,手上捧着个暖炉,兀自觉得有些寒冷:“邓飞、杨林兄弟都是老江湖了,如何与江湖人打交道最是熟稔,小七兄弟和潘忠兄弟他等也是认识,加上马灵兄弟乃是哥哥的弟子,如此阵容去请人已是诚意十足。”
“刘敏兄弟说的是。”乔冽口中喷着白气,身上八卦图案的裘衣显得整个人臃肿了许多:“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哥哥一人亲力亲为,也是该让下面兄弟分担下。”
吕布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是某有些急躁,当是让弟兄们多做些事情了。”
转头看了看满是晶莹的山上,哈出一口热气,踩着厚实的积雪往回走去:“今年相比去年也未暖和许多,济州军的家眷可都接来了?”
“哥哥放心,都已接来。”嘎吱的行走声中,刘敏看着穿着大氅的身影走过眼前:“已经将他等和郓州的家眷打散混居,只是这官军家眷到底人多些,无法完全分开。”
“先如此安排着,等得了实惠自会心向我等。”吕布也不在意,长大的身影在地上拉伸的瘦长。
“哥哥说的是。”乔冽跟在吕布侧后方,用手挡了下积雪的反光:“只是如此年月也是不利,穷苦人家过冬本就辛苦,这般天气恐要夺走不少人命。”
“嗯?”吕布回了下头,寻思一阵:“山寨可有过冬的物资给那些家眷与佃户?”
都说富人过年,穷人过关,此时这般天气一点不假,那些投入梁山的百姓本就缺衣少食,夏日炎热还好说,大不了少穿两件,梁山又靠水泊,实在热的发慌还可在水中避暑一时,然而严冬之季却是无处可躲,若无人照佛,就这般天气冻死者当不在少数。
“小弟日前同邓飞哥哥商量过,已经分发下去一批柴火米面。”刘敏想了想,将暖炉抱在怀里:“只如今看来恐是不够,这般严寒天气,到了晚上恐会要人命。”
吕布点点头,低沉的声音传来:“多准备些御寒衣物吧,毕竟是第一批投靠的百姓,若是死的多了,对山寨也是不利。”
“小弟省的。”刘敏答应一下,抬手暖了暖冰冷的脸颊:“已是命人去准备了,遮莫这两日间就能分发第二批应用之物。”
“恁地好。”前方的身影挥了下手:“我等本就比不得朝廷有优势,若是细节处再不顾及好,将来如何成事?”
后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容。
乔冽踩着松软的积雪,咧嘴一笑:“若是今冬这帮人能安然挺过,开春放出风声去,相投的佃户定会增多,届时收税也好,拉来吃军粮也罢,我等都能宽松一些。”
“某亦如此希望。”吕布嘴角微微一勾:“只如今我等当先将周围郡县征服再说,可已选定目标?”
“哥哥放心,贫道已将周围势力整理成册,届时哥哥一观就知。”
“让杜、萧海里做好准备,待气温稍暖,我等即可出兵。”
后方两人躬身领命,寒风吹来,大氅飞起,猎猎作响,三人慢慢踱步进入书房中,唤来喽点燃火盆,又上了驱寒的热汤。
“寨中之事近日已是理顺的多。”吕布正了正身子,目光望向道人:“周边州县可有动静?”
刘敏闻言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乔冽,那道人拿起手炉放怀里抱着,口中道:“倒是有些变动。”
吕布一挑眉:“哦?说来听听。”
乔冽寻思一下,一只手摩擦着手炉:“听闻那郓城县来了个新知县,叫时文彬的,本想到任之后烧上一把火清静下地方,却因没了士卒放弃了这想法。”
“他那军士要不在山上吃军粮,要不就是做苦力。”刘敏闻言乐了,看向吕布道:“听闻哥哥当初还说要半年后放还那批不肯降的?”
吕布一点头:“不错,彼时兵少,拿言语哄住他等罢了,入了山,岂是他等想走就走的。”
“现下他等想走也来不及了。”乔冽接上话,嘴角咧出弧度:“贫道已命人将其家眷尽数接了过来,就算放他等回去也没人敢用。”
顿了下,拿起热汤喝了一口,熨帖的发出声叹息:“另有郓州来了个新任兵马都监,叫什么……董平,据说是个妙人儿,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更善使双枪,在郓州已成风云人物。”
“呵……希望他那双枪比的上他那些奇技淫巧。”吕布鼻子里哼出一声,又目光奇怪的望向乔冽:“宋廷对我等没甚应对?”
乔冽想了想,摇摇头:“贫道并无收到此类消息。”
“哥哥无须担心。”刘敏此时已是暖和过来,缩起的身子舒展开:“据小弟所知,朝廷这帮官员历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除非我等闹得太大压不住,否则在那官家面前都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态。”
“两路军兵尽没也算小事?”吕布皱起眉头。
乔冽也叹口气:“我等既没侵占州府,又未划地为王,遮莫这京东一地的官儿还在替我等遮掩,粉饰太平。”
“却是某高估他等了。”吕布朝后坐了下,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刘敏也道:“大宋一直视厮杀汉如无物,狄武襄那等英雄都能逼死,何况一群他等眼中随时可消耗的普通士卒,遮莫有对策也是招安了事。”
“招安?哼”鼻子里哼出一声:“罢了,这宋廷既然如此,我等正可放开拳脚。”
“哥哥说的是。”
谈话仍在继续,不久之后,道人与书生出了房门,各自传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