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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悠悠,白雪皑皑,天空阔野白茫茫地连成无垠一片。
泾原县内,往日叫喊出摊的商贩近日也少了些许,白雪覆盖的道路被百姓自发撒上一层灰土,看起来白一块黑一块甚是丑陋,待人往上一走,漆黑的鞋印踏过白色的雪地,留下一个个狼藉的脚印,慢慢连成一片,让人更是生出“脏”这种感觉。
石头巷的道路却要好上许多,此处乃是泾源县的边角之处,虽然住的并不都是穷苦人家,然来往的行人到底要少许多,还能看的出道路的形状。
也就不到午时的当口,一穿着臃肿的汉子急急忙忙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走到一户人家“啪、啪啪”的拍的门山响。
“来了,再敲门就倒了。”
大门一开,露出一瘦脸青年,身高约莫七尺有余,身材匀称,见了来人惊奇道:“原是冯升兄弟,怎地如此焦急。”
冯升一把抓住那青年的手:“二郎你在正好,伯父被人打伤了,快随我前去。”
那青年一愣,还没等他二人走,就听里面一声暴喝:“你说甚?我爹伤着了?”
冯升急忙冲后面看去,就见后方走来一大汉,生的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长相同青年有六七分相像,却是更具威严感:“大郎也在,恁地好,何时归来的?”
这大汉同那青年乃是兄弟,哥哥名唤孙安,双臂有千斤之力,学的一身好武艺,颇知韬略,江湖贺号“屠龙手”。弟弟叫做孙琪,武艺比起哥哥着实差些,日常在家中居住,未曾走过江湖。
冯升则是有着几分勇力,曾向孙家借钱开了个车行,手下管着十来号人,买卖做的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比一般人过得好很多。
“昨夜归来。”孙安上前两步在旁看着冯升道:“你刚说我父如何了?”
冯升焦急道:“吃人打了,有性命危险。”
“带路。”
孙安脸色大变,连忙催着冯升头前走,这汉子也没二话当下领着兄弟俩前往县北,那里乃是药铺医馆一条街,不多时到了处医馆上面挂着“山石赵家,筋骨皮肉金疮药”,前面的医馆伙计见着冯升过来,也没二话,连忙领着三人到了后面。
三个汉子不敢怠慢,跟着走去,待进了后院,还未等开门,就见一郎中摇着头叹息的开门出来。
“这……”孙家哥俩对视一眼,心里皆有不详预感。
果不其然,冯升上前一步:“赵郎中,这……孙老太公。”
那赵郎中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摇摇头:“生死有命,各位节哀。”
“爹!”
孙安、孙琪大叫一声,连忙抢进房间,冯升叹口气没跟进去,那赵郎中拱拱手先自走了。冯升待屋内哭声稍歇进去屋内,好生安慰了孙家哥俩,帮着二人一起买了棺材,将老太公敛了,又忙前忙后的帮着准备白事,买了琉璃灯、钱垛、金银锭、采缯等物,待得诸事已毕,已是夜半时分。
月光被阴云遮住,漆黑的夜空下,孙家堂前停着灵柩,两根儿臂粗的白蜡烛燃起凄然的火光,摇曳不定的烛火照的对坐的三人脸上阴晴不定。
孙家兄弟准备了些熟食,又将烧、黄二酒烫了,就灵床子前,点起灯烛,铺设酒肴,到得锣打二更,请了一直在家中帮衬的冯升一齐坐了。
“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孙安阴沉着脸,早先只顾得悲伤布置后事,尚没来得及询问,此时得空才能坐下问询一句。
冯升也是苦笑一声:“具体情况我也未见,只听人说,日间老爷子同俞奎有些龌龊,听闻是姓俞的逼迫一可怜女子,老爷子看不过眼帮着出头,被他指使人打了一顿。”
“俞奎?”孙安歪了下脑袋,抬手捏住酒碗:“谁?”
“大郎久不在家自是不知,乃是本州团练使俞番的侄子。”冯升抬头看着一口将烧酒咽下肚的孙安:“此人仗着他叔叔的势力行那龌龊之事,只是这人也聪明,比俞番官大的从不招惹,有钱有势的不惹,只对那些穷苦女子和唱曲儿的伶人下手,是以一直虽有人看不过眼去,却也没真个去管他。”
“那他就敢招惹我家!”孙安赤红着眼,手中不觉使劲,“咔嚓”一声酒碗被捏碎一块。
冯升、孙琪二人看的眼角直跳,孙琪不敢吭声,冯升却是挠挠头:“大郎名声在江湖上自是奢遮,只几个人知道太公与恁的关系?”
孙安听了一阵气闷,直接拿起酒坛朝着口里倒,银练似的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洒满衣襟,浸湿下裳,半晌将酒坛狠狠往桌上一放,“嘭”声巨响,震的菜碟蹦起寸许高:“此仇不报,老子也不用叫屠龙手了。”
白烛上的火光晃了两晃,爆开火花。
……
夜色远去,河北山东交界之处林野间,几道身影正在山麓的林中盯着下方休息的马队,默默点了一番火把与行走的身影,半晌挥了挥手,有人弓着身子快速的从林间消失,下了山后骑上马匹朝着远方而去,数里之外,一群穿着脏兮兮的皮袄,持刀拿枪的汉子正看着他过来。
“哥哥,那群肥羊睡了,只有十来人在巡视。”
“入娘的,终于等到睡着了,带着百余匹马还想从河北离开?真是痴心妄想。”说话的大汉身材瘦高,身上的皮袄已经破了两个洞,拿起一把三尖两刃刀上了马:“小的们,让咱们给这些肥羊上一课,夜间胡乱宿营是要掉脑袋的!”
“哦!”
低低的吼声中,数百大汉上了马,点起火把,朝着远处而去。
第153章 抢马
夜晚寒气重,傅祥却是个有主意的,提前清出空地,多点篝火,待要休息时,将那篝火之地清出来,再行建造营帐,那地皮多被烘烤的干燥,且有余温在,放上暖炉,裹着厚实些的衣物不至于太冷。
此时他与柳元两人都在同一营帐里,早早将雪水烧成热汤烫了脚,两人兀自有些睡不着,此一趟出来,市马并不十分顺利,许是来的时机不对,整体的价格要比平常多了一两成,不过这次携带的钱财倒是够,只是回去时却因河道冻结无法行船,这速度拖慢了不少。
“别待我俩回去时,这河水又化了,你我可就真傻眼了。”柳元枕着双手。少见的开起了玩笑。
傅祥哈哈一笑:“那可要找乔冽兄弟那牛鼻子给俺们读读经去去晦气。”
“可别。”柳元伸出条胳膊猛摇:“听着那声音就想睡去,这要是被念上一气儿非晕过去不可。”
“这要是被乔冽兄弟知道了,非拉着你念个三天三夜。”
“老子宁愿和人打上三天三夜。”
两个汉子各自说笑着,这段时间都在山上,没事练练武、喝喝酒,又没甚利益冲突,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等……什么声音!”
“嗯?好像是……”
正说着,两人突然一齐住了口,纷纷竖起耳朵,傅祥甚至趴下身子侧耳倾听,没几息时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马蹄声(有马)!”
“这般夜晚,当不是甚好路数。”
柳元翻身坐起,绰起虎牙刀,傅祥也是反应迅速,拿了二股虎叉在手,又将两把飞叉别在身后,跟着柳元挑开帐帘走出去。
“警戒!都起来!”
高喊声中,有人敲响铜锣,金鸣之声将一众人惊醒,纷纷出的帐来,而此时沉闷的蹄声已是临近,那火把下的马匪狰狞可见。
“抄家伙,上马!”
柳元大喊声中,已是和傅祥找了马匹骑了,一众刚刚出营帐的寨兵有那厮杀经验丰富的,不消吩咐就已奔向战马所在,有那新降之人则是愣了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乱哄哄一阵方才反应过来去取马匹,却已是迟了,那边战马已是疾驰而来。
“相好的!将马留下!”
奔驰来的大汉闯入进来,手中三尖两刃刀奔着反应不及的寨兵脑袋就是一扫,惨叫声中,人头被扫飞砸在营帐上,一串不规则的血污斑斑点点喷溅在那帐布上。
“狗贼好胆!”
柳元见了大怒,催马上前,手臂挥舞间,虎牙刀从黑暗中斩了过去,那大汉也不惧,双手一横,“哐”的一声,刀锋砍到铁杆上,火星溅起,一瞬间照亮了两人的眸子,那汉双手一错,三尖两刃刀划过一道弧线奔着柳元脑袋砍去。
“来的好!”柳元大叫一声,虎牙刀对斩而上。
当
两把刀对撞、相持,金属摩擦的声音中,无数火花撒落兵刃中央,露出两张咬牙切齿的面庞。
“柳兄!我来助你!”傅祥高喊一声,二股虎叉一挺就冲着两人而来。
“还是咱俩亲热亲热吧!”
对面,一身材胖大,肚腩突出的汉子打马而来,手中三股亮银叉在一旁火把照耀下闪闪发光。
两把叉交击,溅起火星时,二人的脸上都有惊色,随后一同吼出声,啊啊啊的叫喊中,两把叉砰砰乓乓的交击数次,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跟我杀”
袭来的这伙汉子人多马快,两名手持长枪的汉子带着数百人直直撞入营中,长枪挥舞,点、刺、扫、扎,战马嘶鸣,不断有人影倒下,竟是被他二人杀死数名悍勇的梁山马军,直接冲杀而过。
“啊啊啊”
柳元见此愤恨如狂,双眼瞪得血红,两臂肌肉鼓起,虎牙刀凶猛狠戾的劈砍下去,对方那汉子见他势若疯虎,用命在拼,一时间气势被压住,战马连连后退间,柳元一勒缰绳回转马匹冲着傅祥而去。
“士荣小心!”拿三尖两刃刀的汉子见此连忙促马上去,却一时间鞭长莫及,只得大声提醒。
那边胖大的身影闻言一惊,耳中听得身后马蹄声,想也不想,拼着胳膊受上傅祥一叉,自己先自从马上跌落下来,就觉耳畔一阵恶风呼啸而过,虎牙刀带着寒光从他上方一闪而过。
“走!”
柳元大喊一声,傅祥一勒马缰连忙跟着柳元朝后而去。
“士荣!”
后方大汉见那胖子跌下马不由目眦欲裂,方要大骂,就见圆滚滚的身子从地上站起,不由又把话咽了回去,交错而过时,狠狠盯了胖子一眼,搞的那肥胖汉子一脸莫名其妙。
“退走”
前方柳元发出喊声,梁山马军开始往外逃走的同时,他自己一挺手中虎牙刀,带着傅祥直直冲着正在追杀梁山寨兵的人撞过去。
马的冲力,带动马上人的臂力,虎牙刀砍过人身的瞬间,“噗”的一声爆出一团鲜血,没了皮肉阻碍的粘稠液体呈圆形喷洒了一地,随后砍成两截的尸体分左右落下马来。
“走走走”
柳元马不停歇,一刀将正追杀梁山马军的持枪汉子逼退,傅祥趁机一飞叉从后投出,“噗嗤”声响中,那叉将马头戳了个对穿,那汉子当即跌落马下,跌落下马,索性马速不快,只是伤了半边胳膊腿脚。
“玉麟!”
“哥哥我没事!”
后方那汉子听到无事方出一口气,却不妨傅祥看他马跑的已近,抽出第二把飞叉,一叉叉在他马腿上,马匹惨鸣一声,屈腿就倒。这人反应也快,当即从马上飞身跳下,索性地上雪厚,这人也没伤着,在地上滚了两滚站起身来,看身旁有无主的马,连忙绰起三尖两刃刀翻身上去。
柳元听声回头看着连道可惜,口中高声喊叫:“是好汉的留个名号,他日我梁山必有所报!”
那人听了双眼圆瞪,伸手一指,高声回道:“老子铁蜻蜓钮文忠,来来来,老子在威胜军石梯山等着你们!”
“好!”
柳元回了个字,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蹄声远去,只余约莫不到十人的队伍不多时消失在钮文忠视线中。
“哥哥。”身矮体壮的汉子策马过来:“我等透了底不要紧?”
钮文忠啐出一口痰:“几个撮鸟怕他们做甚。”
耳中听得还有兵器撞击声,转头看向后方还有未杀死的人,眼珠一转,招手道:“褚亨你去让他们留几个活口,问问他们什么来路。”
“是。”
褚亨点点头,连忙打马朝后而去,钮文忠则是策马走到那胖子身旁:“可还好?”
“只是划了一下,没伤着骨头。”那胖子点点头,迟疑一下问道:“于玉麟兄弟怎样?”
“什么怎样,老子又没死,问个鸟。”于玉麟拄着枪一瘸一拐的过来,打量一眼胖子:“安胖子,你这厮也伤着了啊。”
安士荣打量他一眼,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俺就伤了条胳膊。”
“你这厮……”于玉麟咬牙切齿,却也没法去反驳。
“哥哥,我等接下来要如何做?”安士荣也不理于玉麟,一脸胜利的姿态看向钮文忠。
“先把马给田大哥送去,要是他等没胆来,咱就同田大哥一同过去看看,见识见识京东的废物。”钮文忠狞笑一声,一双三角眼斜乜着京东的方向。
他二人正说着,那边褚亨同另一魁梧大汉拧着一梁山寨兵过来,安士荣一见乐了:“呵,方琼,你竟然受伤了?”
“啐”方琼也是吐了口口水:“谁知道这帮鸟人竟然带有飞斧,黑夜看不甚清,划破点儿皮。”
钮文忠看了眼方琼,见只是胳膊上挨了下,此时已是包扎起来也就没在意,看着那被俘虏的人,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撮鸟,一会儿我问什么你最好答什么。”
火光下,这伙凶徒的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
东方的天际投过来一缕微光,随即朝阳在云层后面用力的散发着独属于冬日的温暖,柳元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傅祥,又看了眼只剩下七人的马军,不由悲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