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田虎举手示意,身后的喽混乱了几息,随后站定。
田家三兄弟同邬梨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钮文忠所部不由惊怒交加,到底哪个瘪犊子泄漏了消息。
“钮文忠,你这是作甚,可是要反?”田豹性子急躁,上前两步短矛一抬,指着前方质问。
“那你等是作甚?”高喊声中,瘦高的身影出现在盾牌后面:“这么多人,该不是来要我命的吧?”
田豹手一指他:“直娘贼,你害死了定儿,自然要你偿命!”
“放屁!那是他蠢自己上前找死,如何是我哥哥害的。”方琼听了气往上涌,一张脸庞红的发黑。
田虎不耐,陡然高喊道:“二郎回来,莫要吵了。”
看向对面:“钮文忠,此时投降还能饶你一命。”
“呸!田虎!我钮文忠瞎了眼认你当哥哥。”狂吼声中,瘦长的大汉一头长发根根竖起,好似要吃人一样。
“好!那就没什么说的了!”田虎面色陡然发红,朴刀一指前方:“杀了他们”
脚步踏地,杀机盈野。
第170章 内讧
呛
紫金虎头刀在冻硬的地面上一路拖行,发出金属的颤音,往日的情谊不在,持刀的田彪面无表情:“钮文忠,出来受死!”
“杀”
“跟上三大王”
嘶喊声中,身后一众喽持盾拿刀冲了过来,两眼死死盯着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瘦高之人,有性急的怕同伴抢先,见前方没有弓手,干脆弃了盾牌,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往前冲去。
钮文忠见此吸了口气,三尖两刃刀举起:“弓手准备,自行射击”
两旁房屋上伏着的安士荣、于玉麟倏然半跪起身,手中弓箭拉开指向下方,松开的一瞬,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入人体,登时十数个喽惨嚎着倒在地上。
“好贼子!”
田彪惊得猛的朝前一扑,翻滚中,“噗噗噗”箭矢插地的声响连成一片,狼狈起身之际,田彪赶忙冲向一旁的盾牌,余光瞥见有人再次开弓,连忙俯身滑过去,一把抄起往上身一挡。
“哆哆哆”
三支磨的铮亮的箭矢透盾而出,在田彪面前停住,惊的这大汉一脸冷汗。
“蠢材,别弃盾啊!”后方田豹看的焦急,推开身前的寨兵,一把抢过盾牌斜举在上方,朝着前方疯狂奔跑:“姓钮的,今天你死定了!”
身后,邬梨手持泼风大刀望着前方屋顶上的人皱起眉头:“大郎你的弓手呢?”
田虎脸色有些难堪,他本是想率着这些人砍杀了钮文忠,对方听从指挥的同时再以银钱利诱他等,顺便再将这邬梨绑上战车,之后才方便带着这部分精锐逃生,怎生料到竟是走漏了消息,使得这边准备如此充分,当下嘴角抽搐两下道:“俺们光凭刀手也能剁了他们。”
邬梨瞥了这不靠谱的人一眼,心中越发失望,暗自庆幸未与其结成亲家,脚下也似是生根一般半点不往前动,对田虎瞥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对面,严阵以待的钮文忠望着昔日的寨主,发狠的呢喃一句:“看咱们谁先死。”
旋即一跺脚猛地冲了出去,手中三尖两刃刀抡开,连人带盾砍死两个突前的喽,随后被更多跟进的人围了上来。
“哥哥!快回来!”
方琼与褚亨大急,方要上前助战,钮文忠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莫急,凭他们还伤不了老子。”
“缠住他,别被他跑了!”
视线对面,起身的田豹看的大急,举盾顶着上方的箭矢跑前两步拉起兄弟的一瞬,那边瘦高的汉子身形转动,三尖两刃刀刀随身走,砰砰乓乓将人击退,瞬间扫开一个圈子。
“没用的东西!”田豹面有戾气,伸手抄起短矛猛地朝钮文忠掷了过去。
那边钮文忠脚下点地,蜻蜓点水般在不大的圈子里左冲右突,手中刀做矛使,一连戳死数人,喷涌的鲜血沾满衣衫,身形急转之际,那短矛“嗤”一声狠狠插进适才他所站之地,却离着此时的他有丈远,耳畔传来钮文忠嘲弄的声响:“姓田的,你怕不是忘了老子外号乃铁蜻蜓。”
田豹、田彪二人大怒,顿时举着盾冲上前,身后的喽见着领头之人如此悍勇,不由都是精神一振,口中呐喊着举盾迈步朝前冲去。
钮文忠不敢再浪,连忙杀死数人,突出重围重又回到自家阵地中,口中重重吐了口气,阴狠的目光看着对面,数息之后,大喊出声:“举盾,接敌”
“杀”
“杀”
脚步踏着地面,冒着箭雨奔近的田虎喽同堵住路口的钮文忠部,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手中刀兵凶狠的朝着对方挥下。
金属撞击的声音轰然炸响,断掉的手臂与溅起的鲜血在锋线上蔓延开来,后方的悍匪踏步上前堵住了同伴倒下显现出的缺口,随即更多的血浪在这条线上翻滚。
“都闪开!”震耳欲聋的吼声中,田彪一手持盾,紫金虎头刀倒拖在身后带起泥土无数。
前方的人听到喊话,本能的朝旁避开,随后紫金虎头刀带着恶风凶狠劈下,挡路的敌兵随即被剁成两截。
“杀进去!”
田彪大吼中迈步向前连杀数人,前方悍勇的马匪杀上,被田彪虎吼一声劈死当场。
钮文忠见状大急,连忙挺起三尖两刃刀杀上前,那边田彪自然不会畏惧,握刀的手猛地一旋,紫金虎头刀翻转过来的瞬间,手掌虚握,冲步上前,猛的一踢刀背,虎头刀呼啸的从地上弹起,由下往上对着杀来的钮文忠撩去。
“休想!”
钮文忠咬牙硬生生一刀劈下,金铁轰鸣中,三尖两刃刀弹起,被压住势头的紫金虎头刀被粗壮的手臂一拽,随即刀随人走,又是一刀斜劈下来,钮文忠狼狈的再次挡下,随即陷入虎头刀狂风暴雨的攻势中。
“哥哥”
安士荣与于玉麟在上方看的大急,瞥眼被田豹敌住的方琼与褚亨,连忙绰起兵刃下得房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去钮文忠处,随即被那刀卷了进去,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震天的喊杀中,不断有人倒下,随即更多的人冲上补位,渐渐地锋线变得扭曲,彼此犬牙交错,恶狠狠的啃噬着生命。
“邬兄,还请上前助战!”
后方田虎看了半天,见己方的人半天没杀透防御阵线,反而因对方高处的箭手不断折损,实在是隐忍不住,见邬梨不看他的眼神示意只得开口催促。
邬梨:“……”
“邬兄?邬兄?”连叫两声,见那边邬梨不言不语,田虎实在是忍不住了,陡然提高音量:“邬兄,该你出手了!”
富家员外似是终于听到了声音,转头看了田虎一眼,迟疑一下,指了下天空道:“大郎,那边是你命人弄得?”
“什么乱七八糟,俺……”田虎皱眉,心中对邬梨颇为恼怒,然而抬头的瞬间登时愣住,远方,一条赤色的烟柱如龙般升起,似是在俯瞰着下方的众生。
田虎见状只觉一股寒意自尾骨升起,涩声道:“何时的事情?”
邬梨见状心中明白,吸了口气:“似是在三郎杀入阵中之时。”
吐气的一瞬,这个孔武有力的员外一拱手:“大郎,事有蹊跷,我代你去看看。”
说罢,转身快步而走。
第171章 信号
“直娘贼!恁地不讲义气!”田虎反应不及,看着邬梨逃避恶犬般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随即深吸口气,吩咐左右:“让二爷和三爷退下重整旗鼓,不许鸣金。”
左右心腹听得命令,连忙举盾上前,零星的箭矢射下被盾牌挡住,随后扯开嗓门:“二爷、三爷,大王令,请退回重整旗鼓!”
接连喊了数声,前方已占据优势的田彪不情不愿的逼开钮文忠三人:“待会儿再决胜负。”
说罢,一手持刀缓步后退,见钮文忠三人也不阻拦,方才转身离去,接应上同样退走的田豹,在亲信的簇拥下一同回转。
当啷
安士荣手中三股亮银叉坠地,随即一屁股坐到在地,大口的喘息着,身上伤口遍布,渗出的血水浸湿了皮甲。
一旁钮文忠、于玉麟也是一般无二,只他二人尚能站的住,都是拄着兵器在那喘息,钮文忠抬头看看天上的烟柱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这把没有回头路了。”
远处,重又聚在一起的田家三人脸色难看,稍后,生力军在小头目的指挥下进入战场,三人则带着四十余亲信悄然离开。
……
时间稍微往回一些。
田虎带人去往钮文忠处时,孙安推开了房门,穿着劲装的叶清拄着一杆丈二长枪站在对面,整个人没了往日和气的感觉,锋芒毕露,隐有危险之感。
“倒不想叶兄当真要和我一起行事。”孙安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带起笑容:“你这般形象倒似个江湖人。”
“小人本就是混江湖的。”叶清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有些感慨:“当年不懂事,做了不少混账事,若不是仇家郎君相救,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呵呵,那草可真能长。”大抵是明白对方在打趣,孙安笑着接了一句,随后看向远方:“田虎行动了,我等也开始吧。”
外号屠龙手的大汉扶了下剑柄,朝着远处的山门走去,叶清将枪倒提,跟着一同前往。
山寨这两日本就少有人走动,再被田虎将人拣选一遍,剩下的更是连走动的欲望都没有,耳畔中能听见厮杀的喊声,只这伙人望着远处怪模怪样的云朵发愣也没人起身去探查,有那看见孙安与叶清的人,只是冷冷瞥来一个目光,随即当做没见到一般,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山寨完了。
大约转着这般想法,二人兜兜转转的来到了山寨大门前。
“哎呦,是孙头领和叶管家。”门口执勤的人见着二人到来笑着招呼一声:“二位这是去往何处?”
孙安抬起头四下观望一圈,往日站于望楼的喽已是不见,寨墙上巡逻的人员此时也是蹲在墙下,与同伴猜豆子耍钱玩。
“怎地今日人这般少?”孙安没有答话,反问了对面一句。
那喽叹口气:“都是山下那班人弄得,寨主又让紧闭寨门莫要出去,大伙一时无事可做就这样了。”
“哦……”孙安低着头点了点,嘴里小声嘀咕:“这样倒是省事了。”
那喽一怔:“孙头领恁说啥?”
“我说……”身形高大的壮汉抬起了头,满面笑容的对着人道:“人真的很脆弱啊……”
锵
剑刃抽出鞘的轻响声,覆盖了锋刃切开喉咙的声响,那喽捂着脖子一手指着孙安想说什么,这屠龙手却是一句话也无,俯身冲向一旁的巡哨,双剑舞动间,剑锋砍飞人头、划过咽喉,将声音堵在人体内。
另一边叶清手起一枪刺入咽喉,随后生硬的往外一拔,死尸倒地扬起些许尘土,一边捂着喉咙的喽嘴角涌出鲜血,失去光泽的双眼望着前方,终是站不住,几乎同时前扑在地。
“你们这厮”
“快来人,有人造反!”
喊叫声出口的瞬间,左右两边的大汉皆是飞奔过去,双剑与长枪向着反应慢了一拍的人群露出冰冷的锋刃,狰狞的面孔下,鲜血似不要钱般涂撒在寨门前方。
有人见那手持双剑的汉子勇不可当,熄灭上前的想法,转身朝着存放铜锣的地方跑去的一瞬,身后破空的声响传来,随即身子一震,带有血丝的剑身从下方映入眼帘,低头看去,铮亮的剑身从身体长出,艰难转头回望,最后的意识里,手持单剑的大汉夺了一把刀在手,左刀右剑砍人仍如切菜。
“孙兄,都肃清了。”
叶清走了过来,胸膛有些急促的起伏,倒提的长枪正往下滴着血水。
“找找引火之物。”
孙安点点头,扔了刀走过去将镔铁剑从人身上拔起,随即同叶清找来一些桌椅与布条,劈碎桌椅,点燃布料,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火焰直到木柴的噼啪声响起。
这屠龙手从怀里取出前两日交手时乔冽趁机塞给他的布袋,扔进火堆的一刹那,火焰猛地升高,一道赤色的烟气腾空而起。
“走,打开寨门!”
……
“哥哥,信号来了!”账外脚步声响起,兴奋的道人掀开门帘,冲着里面端坐保养环首刀的大汉高声喊道。
“哦?这般快?”吕布眼神一亮,拿起白布夹着刀身一抹,起身拿起刀鞘朝外走去,看到那红色烟柱的一瞬,吩咐道人:“除留守之人外,通知所有人准备上山破寨。”
“是。”
乔冽拱手领命,随即将命令传了下去,人喊马嘶间,营地似是活了一般,一炷香的时间,众人集结完毕。
吕布披着连环甲,洗的干净的大氅披在身上,哈出一团白气的同时看向面前的寨兵:“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