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的光芒撒了下来,铮亮的方天画戟反射着阳光,随着赤兔的起伏明灭不定,身后,萧海里、杜、乔冽紧紧跟随,乜恭与柳元则是带着三百步军压后,紧守营寨的卞祥与傅祥对着远去的众人抱拳一礼。
……
山上,田虎带着田豹、田彪与四十多亲信穿堂过屋一路跑向寨门处。
“大哥,真的要走?咱们的银钱军械还都……”田豹频频看向后方有些不舍。
“屁话,还想着那点儿东西,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田虎摸了摸下巴处的伤痕,脸上疼的一抽搐,适才用刀刮的太急,竟是伤了:“那烟柱在寨门处,一会儿遮莫还要厮杀,二郎你打头,三郎在后策应,冲”
第172章 冲突
脚步声轰鸣而来,绚丽的晨光下,翻飞的刀光枪影带起血浪,嘶喊、惨叫延伸开去,是一个个挥臂拼杀在路口的匪人,方琼与褚亨气喘吁吁的挥舞着兵刃砍倒两人,下一刻更多的强人眼冒金光的冲上,随即被人拦下,砰砰乓乓对砍打作一团。
不知何时起,箭矢停止了嘶鸣,楼房上的弓手早下来加入地面的战团。
拄着三尖两刃刀的汉子最先察觉不对,恁地长时间只有寨兵加入攻势,田彪、田豹二人却再也未见,仗着身高体长,四下打量一番,当即面色铁青。
“都住手!一群蠢货,田虎早跑了。”
钮文忠瘦长的身形冲了上来,蜻蜓绿盔甲的身影手臂挺直前送,光芒一闪。
轰
三尖两刃刀杵在一面盾牌上,轰然巨响,木屑纷飞,那名持盾的小头目犹如被疾驰的战马冲撞,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只胳膊成钝角状,落地哀嚎的一刹那,三尖两刃刀再次左右拍出,两边的喽就像劈开的柴火,一左一右横着飞了出去,撞倒一片人。
“都入娘的醒醒,田虎跑了”
安士荣吸了口气,肥壮的身形吼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战场上的金属交击声陡然间一停,一众杀红眼的喽稍微冷静了一下,转过头去,后方果是没人了。
呛啷
有人一把摔了刀兵,沾满血迹的脸上满是怒容:“田虎个狗入的,老子在这打生打死,自己倒是跑的快!”
“寨主呢?”
“还寨主?狗入的分明是跑了!”
“老子不打了!狗入的,拿俺们命当消遣,不是个东西!”
人声沸腾,怨气冲天,钮文忠一方的人互看一眼,提着刀兵,缓缓后退,方琼目视钮文忠:“哥哥,怎办?”
“……歇着。”思索一下,钮文忠缓缓摇头:“此时寨中人心不稳,以防万一……”
看了眼减员不少的儿郎,眼有悲戚之色:“我等守好这里静待梁山的过来就是。”
“俺同意,俺们伤的也不轻。”安士荣喘息着再次坐地,好似适才大吼废了不少体力。
天光之下,混成一团的两方人终于再次分开。
……
被众人心心念念的田虎正领着人冲击着自家的寨门,冷兵器的锋刃反射着光芒,时不时将对面的两人脸庞照亮,下一刻,紫金虎头刀当先而动,劈下的刀锋恨不得将人砍成两截,跟上的数把刀枪同时而动,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刺向中间的人影。
双剑舞起乾坤,顾应对敌有法。
挡、刺、削、切、转,左顾右应,右防左攻,一守一攻间,孙安身形不敢稍停,两把镔铁剑守敌之必攻,攻敌之不备,不多时杀伤三四人,只他一张脸也是越发苦涩,这伙人都是田虎心腹,悍勇自不必说,身上皆穿着皮甲,他却是一身布衣打扮,往往杀一人要两三剑,还要防着对方合围自己,况且还有……
哐
紫金虎头刀劈下,镔铁剑斜击侧方,锋刃砍在刀面上拉出一溜火花,田彪神情越加愤怒:“孙安!你个吃里扒外的亡八!竟敢勾结山下之人,老子活劈了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孙安冷冷回了一句,叮叮当当中挡开三四把砍过来的刀枪,身形转圜间,脸色陡然一变,后方两匹战马向着这边冲来。
来不及细看来的是谁,孙安不敢再和田彪纠缠,双剑隔开劈来的虎头刀,身形侧冲,荡开刺来的长枪,猛地冲到田豹左侧,一剑对着他脑袋削了过去。
当
嗤
田豹挡住孙安一剑的同时,叶清一枪刺了过来,田豹急忙偏头,那枪擦着他脸过去,顿时血如泉涌,半边脸染成了红色,孙安一脚踹飞田豹,回首一剑砍伤一人。
“走!”
孙安冲着叶清大喊一声,二人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也就在这时,一阵阵雷声从远方传来,一阵寒风突起,刮起地面一层薄土。
后方田虎见二人逃走,上前大喝:“姓孙的,老子们拿真心交你这朋友,你却出卖俺们!”
孙安在前方冷笑,带着叶清飞速闪出山寨,高声回道:“你等不也想着我不入伙就杀我?莫说的自己多义气!”
田虎大怒,弯腰从田豹那捡起一短矛,猛地扔了出去,他猎户出身,臂力大,扔的准。那边孙安猛的一个闪身让开,远方,雷声依旧,扬起的烟尘映入眼帘。
“那是……”田彪脸色一变,猛地朝前冲,一拉田虎道:“大哥快走,山下的亡八上来了。”
田虎顿时魂飞魄散,连声催促:“快,冲出寨门。”
转眼看向身后骑马飞驰而来的邬梨夫妇,强忍着先干掉这人的冲动,一拱手高声道:“邬兄,山下的亡八上来了,姓孙的泼才正在堵门,你我当并力冲出这里再行计较。”
邬梨正催马过来,闻言也是脸色一变,他在马上看的远,自是也看到那烟尘行进速度,当下道:“恁地好,并力杀出去。”
田彪将刀一挥,虎头刀映出一轮日光,随后一马当先而上:“莫要嗦,都跟我冲!”
一众亲信奔上前的同时,地上田豹也是蹦起来,迈开大步跟在后方,从背后另抽出一杆短矛绰在手上的一瞬,田虎也是大叫一声:“二郎,给我一根短矛。”
田豹将矛一递,田虎接在手里,转了个枪花,二人紧随在后,邬梨见状拿手托了下后背的甲,看向自己夫人倪氏:“跟紧我,田虎不是个能托付性命的。”
那妇人连连点头,口中嘱咐:“莫要伤了。”
“夫人放心。”邬梨这才一催坐骑小跑上前时,空中留下句话:“我等与这些京东佬又未结仇,大不了降了就是。”
风声萧萧,夹着的寒意刺痛了肌肤,吹动了砂石,涌动而上的人群发出震天的杀声,舞刀弄枪的围拢上去,持刀在前的汉子猛地大喝:“孙安!受死!”
紫金虎头刀呼啸,沉重的刀身在大汉手中如同无物,斜斜划出一道冷芒,狠劈而下。
第173章 负女
锵
孙安双剑交错,接刀的同时往旁一带,右手镔铁剑反手就削的一瞬,猛的一顿,脚下用力一蹬地,人已是朝后跃出。
旁边,一个喽横扑过来,张开的臂膀搂了个空,田彪已是一踢刀背,整个人拖刀跃起,抡刀下劈,后方田虎、田豹,一左一右,手中短矛挥动,一刺一砸。
孙安不敢硬接,连忙闪开身形的同时瞥眼朝着一旁叶清看去,那面邬梨已是策马而上,见着面前的总管不由大怒,手中泼风大刀一指叶清:“好狗才,我还到处找你,原来在此!你既然要反叛,那就纳命来!”
说着纵马冲向叶清,孙安紧赶两步,却是晚了,就见拿刀的人手臂挥舞,手中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叶清。
“不要”
哐
清脆的声响中,邬梨拿刀的手犹豫一瞬,被叶清挥枪挡住,只战马的冲力加上马上人的臂力,叶清如何挡得住,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成了滚地葫芦。
身后有人?!
孙安有些惊愕,身后田彪却又是一刀斩来,四周喽趁势围上来,孙安不敢站在原地,连忙挥剑冲出包围,一把拉起地上的叶清,朝着一旁树林奔去,回身窥视中,此时方才看到邬梨身后鼓鼓的,一个小脑袋正从后方探出。
邬梨还要策马去追,那女童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爹,莫要杀叶管家好不好?”
拿着泼风大刀的汉子心里一软,刀口向下的同时,身后传来田虎的叫声:“邬兄,快杀了他……不好,快走!”
嘶喊的声音尚未消失,一阵跑路的声音传来,邬梨余光看去,田虎三兄弟已和一众尚且活着的亲信跑向另一侧的树林。
邬梨急忙转头,方才精力都在叶清那边没注意,此时才见一抹火红的身影已是映入眼帘,认出这人是那日山下领头冲阵的匪首,不由一股寒气自尾椎骨升起,他眼中看的分明,那人已是从箭袋里抽出弓来。
来人正是吕布,他等一路从山下上来,吕布生怕孙安等人有失打不开寨门,当下仗着赤兔马快,先行一步,倒是没想到正巧见了在此厮杀的人群。
眼见一群人朝着树林奔去,吕布虎眼微眯,弯弓搭箭的瞬间,看到人群中两个长相相似的汉子,已从乔冽处知道定有一人乃是田虎,神情思索间,对准那面有鲜血之人就是一箭。
嗖
“小心”
旁边一亲信乃是田豹往日所救,平日受其恩惠,见了吕布动作本能往前一护,噗的一声将人扎穿,登时倒地身亡。
吕布眉头一挑,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一连三箭向着面有惊容的田豹而去。
噗噗
田豹想躲,然而却是来不及了,那箭矢的黑影已是封住左右,缓下来动作的瞬间,两箭已是射穿人体,一声未吭,朝着地面就倒。
此时田虎一行人已是奔到树林边缘,田彪见着二哥倒地身亡,正要发喊,田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田彪呵斥一声:“闭嘴。”转身就跑,田彪无奈只得带着亲信跟上,只心中却是愈加恼火,也不知是在气谁,一众人的身影在树林中闪了几闪消失不见。
得得得
吕布志在山寨,赤兔一路不停,已是到了近前,瞥眼看向寨门前立马横刀的邬梨,放弓换戟,冲着邬梨打马而上。
邬梨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见吕布杀来也是无法,连忙促马,挥动泼风大刀,力斩而下:“贼人受死”
赤兔马上,持戟的身影目中闪过一丝不屑,方天画戟抡起画出一个半圆,恶风之中,呼啸如虎,对着对面挥刀的身影砸了过去,力劈华山的刀锋与呼啸而至的方天画戟一撞。
轰
火花伴随着巨大的兵刃交击声跳起,邬梨吃不住力,虎口一热,那泼风大刀登时脱手而飞,翻滚着朝后落去,座下的马发出唏律律的叫声向后倒退几步。
赤兔却是毫无影响一般,继续朝前奔跑,两马交错的瞬间,吕布方天画戟正要顺势砍了邬梨的人头,不经意间却瞥见从邬梨后背探出的小脑袋。
“吁”
吕布一勒马缰,赤兔猛地刹住脚步,一连串沙土与马蹄的摩擦声中硬生生停下。
“官人。”倪氏在后方看的心惊肉跳,见得邬梨无事,连忙喊了一声,催马过来,带着一阵风从吕布眼前而过奔到邬梨身边,连忙打量一番:“官人可没事?琼英安全否?”
邬梨喘着粗气抬起手臂,看了看抖动不已的手掌,虎口处已是鲜血淋漓,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还在,冲着倪氏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没事。”
耳听得远处闷雷似的声音渐渐接近,已是能看到前方穿着道袍的身形,心知已是跑不掉,只不知为何适才吕布饶他一命,思虑一下,转过身来,冲着吕布一抱拳道:“多谢寨主饶命。”
吕布面无表情,捏着画戟的手青筋暴露,看着前方坐在马上的邬梨,以及胆怯躲在他后方的妇人:“你二人又是谁?所背者是何人?”
邬梨吸口气,翻身下马,行动间露出后背被甲胄包裹的琼英那张精致脸庞,吕布高居马上看的分明,不由脸色又是一变,望着邬梨的神情缓了下来,那边富家员外拱起双手深吸口气:“请寨主赎罪,小人因与田虎相识,受他邀请前来为其妾室过生辰,未想被其留到今日,冒犯虎威处还请多多海涵,后方乃是我夫人倪氏,背上乃是我女儿琼英。”
“放屁”
吕布张了张口刚想说话,那边林中叶清一瘸一拐的同孙安过来,拱手对吕布道:“寨主,此人与那田虎乃是一丘之貉,我家小主人是被其掠去的,他……”
“她是我女儿!”邬梨双眼怒睁,冲着吕布拱手道:“琼英已认我做义父,那就是我女儿,此一点不会变,这人……”
本待说两句叶清的坏话,猛地响起叶清所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眼前之人,登时闭了口。
“大王。”那边倪氏听到争吵也是下了马,怯生生走来道:“奴无法生育,见琼英甚是喜欢,同官人已是将其收到膝下,我二人甚喜琼英,乃是真心将其当女儿养。”
话音刚落,身后马蹄声音大作,随即停了下来。
第174章 琼英
山寨门前,梁山马军带起的尘土落了下来,鼻端飘着满是泥土混合着马身上的汗骚气味儿,不少战马踢踏着腿脚,偶尔打两个响鼻。那边吕布端坐赤兔马上拧着眉有些出神的看着邬梨与琼英,一时间除了这些畜生的声响,场中无人说话。
乔冽新到,见了自己老友甚是高兴,只看他隐晦的指指站着的男女,又把手放背后做了个托举的动作,不由甚是迷惑,索性轻磕马腹,凑到吕布身旁:“哥哥,在想何事?”
“没什么。”吕布扫了乔冽一眼,攥着画戟的手虎口处仍是发白:“小女娃……此二人真当你是女儿养?”
“大王……”
倪氏想要说话,吕布一挥手,虎目紧盯琼英:“让女娃自己说。”
邬梨与倪氏对视一眼,看看马上威风凛凛的吕布不敢多言,身后的琼英许是见着这多人亦是害怕,怯生生看了眼吕布,又紧张的看了眼四下的骑兵,将脑袋缩回邬梨后背,小脸儿低垂着不让人看见,闷闷的说了句:“是,邬梨爹爹和倪氏娘亲对我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