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正想着将来去了梁山怎生发展,外面道路间又有一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看他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还未长开,看着稚嫩青涩,身材却是雄壮的连成人也为之侧目,一双臂膀粗大健壮,鼓胀的胸肌将衣服撑起,好似一成人穿着孩童衣服一般。
现下正背着一人多高的袋子,行走间步履沉重,显然份量不轻,进的茶棚时,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见人不少,微微一犹豫就朝着只坐山景隆一人的桌子过去,将袋子放下,在旁坐了。
嘭
沉闷的响声传来带着一股震动感,山景隆适才背对着门口没看着他身形,正想的美,被这声响和震动打断,当即两眼一翻朝旁看去:“哪来的乳臭味儿,恁地倒人胃口。”
那少年也是个脾气大的,当下站起来,伸开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山景隆给提了起来:“你这厮说谁?”
旁边桌几个看着两人起了争执,不由将酱菜往饼里一夹,扔了钱就跑,也有胆大的留在这小店里,只不过端着碗盘跑到别桌挤一起坐了,保证打起来伤不到自己。
山景隆此时才见了少年全貌,比自己高了一截去,被人提在手中就似是一鸡子一般轻松,挣扎两下脱不开,有些色厉内荏的道:“怎地?提你名字了?放俺下来,告诉你,俺可不好惹,别给自个儿惹祸。”
少年正是热血之时,听了这话眉毛倒竖,提起拳头就待要打,山景隆看着那沙包大的拳头激灵一下打了寒颤,这要是挨上一下,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当下急忙开口:“老子可是梁山的,你动俺一下试试看。”
呼
粗大的骨节停在眼前,拳头带起的风激的额头的乱发晃动不已,山景隆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打在脸上……
“你真是梁山的?”少年脸上有惊异之色,声音不由大了些。
山景隆一挺脖子:“自然是。”心里嘀咕一句:就是还没去罢了。
那少年将山景隆放下,看着整理衣服的汉子嘴里嘀咕一句:“怎地梁山的人这般模样。”
“嘿~你这话俺可不爱听了。”山景隆已是将自己当作梁山的好汉,听着他嘀咕心中有些不快,一拍胸口道:“俺这般模样是没得改,俺们哥哥可是英雄盖世,不然田虎那厮怎会被打的连家都不要了。”
他这话一出,对面那少年好似是找到知音一般,兴奋的道:“对,梁山的哥哥定是个英雄,我这次出来就是想找梁山入伙。”
山景隆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少年忽然笑了起来:“俺看你体格不错,哥哥见了定会欢喜,不若你同俺一起回山,到时俺将你推荐给哥哥,不知你叫甚。”
少年闻言大喜:“我叫余呈。”
天光下,痞子般的汉子带着少年登上了船,一路吹牛打屁将涉世未深的人哄的惊呼不已。
……
更远的辽国,有四骑离了城镇往南而下。
第186章 琐事
日头高悬,天空万里无云。水鸟划过视野,落在水泊上,不时将头扎入水中寻觅着美食,四周碧绿的林木不时传出“知知知”的蝉鸣声。
微风渐起,芦苇荡轻轻的摇晃着,沙沙的声响被划船的声响给覆盖过去,一圈圈涟漪荡起处,数十艘大小船只陆续停靠在梁山的码头上,一队队水军忙碌的运送着物资,下船的人则是跟着一起出了水寨前往地势开阔处。
金沙滩上,平板车被驽马拉着,从船上下来的新投之人在寨兵的指挥下,将运船上的木箱搬到马车上,不时有人呼喊着“快些,做完事可以吃饭!”
更远处的山上,忙碌的伙夫往架起的铁锅里煮上米粥,里面添加了不少肉丁,虽然一人分不了多少,但对下方忙碌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
人多免不了碰撞,有人抬着木箱不小心撞上前面,随即双方破口大骂,维持秩序的寨兵走入人群,将发生口角的人拉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用沾水的皮鞭狠狠抽了十下,剧烈的疼痛让犯事的人惨呼不已,也让新人知道了什么叫规矩。
有马匹的嘶鸣声传来,梁山的马军开始下船,身形壮硕的几个头领吆喝着让骑兵排好,随即在一旁众人的注目下朝着山上而去,嗡嗡的嘈杂声中,有人在议论着是不是马军多出来不少,随即被上面的小头目呵斥闭上了嘴。
日光下,身形匀称的危昭德蹲在船头处,望着下方忙碌的众人,从运货的船只看向新来的人,又转头注视着梁山持刀拿枪的寨兵,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水泊中带有湿气的风,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发展了如此多人,似乎比想象中要快些,将来呢,会不会大弄一场?俺是不是……和这伙人走的远了些?
这般想着,不久,后面张经祖传来运输船只已空的消息,再看了眼热闹非凡的滩涂,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转过身发出了出发的命令,这次所获甚多,一趟可运不完这许多人与货。
舰船转身,沿着水道划过一个弧形与几艘小型渔船擦肩而过,上方的视线朝下看去,去往兖州的那伙人也是回山了,倒是有几个生面孔未曾见过。
许是那狼嚎山寨的人吧。危昭德朝着下方相熟的几人挥了挥手,毕竟从京西时大家相处的还不错,见面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看着远去的船只,危昭德转过身,看了眼光脑袋的韩凯,突地道:“今晚……不,明晚提两坛好酒,去找阮家兄弟好好聊聊。”
“啊?”韩凯摸摸大光头:“哥哥这是做甚,怎地突然想去找那哥仨了?平日都没甚来往的……”
“让你准备就准备,恁地多话。”
危昭德瞪了他一眼,随即踏步进了船舱,韩凯愕然的看看张经祖,刚想张口,那边竖起一只手:“别问,俺也不知道为啥。”
光头的汉子噎了一下,随即嘟嘟囔囔的走开。
……
无云的天光下,温度渐渐升高不少,有了些许暑气的感觉,吕布坐在书房内,身形依然坐的笔直、挺拔。
对面,一身儒生装的刘敏正捧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对着自家寨主道:“哥哥不在的这段时日,有不少小寨之人前来投靠,小弟记录了下,总共有四个山寨,不到八百之数,里面武艺最高的当数叫做桓奇与金必贵的,俱是步将,都是力大过人之辈,宋万兄弟敌他们不过。”
吕布点点头看着面前书生道:“如此,晚些时候众人一起聚下,某从河东也带回不少新入伙之人。山寨里一应钱粮可还够用?”
刘敏面有难色,看了眼吕布:“除去哥哥带回的人员钱粮,剩余勉强够山寨两月之用,就是不知今次从河北运回多少物资,配上新入伙的众人是否够用。”
“山下农户可还安稳?”
“哥哥放心,山寨定下的粮税远低于富户,他等来此又不必担心朝廷来收税,自是乐得在此开垦,自开春以来已是开出不少田地,只等他等收获就行,只是山寨如今人多了,恐他等种出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刘敏将账册合上:“是以,小弟想着是否能从他处买些粮食回来?”
吕布微微蹙起眉头,拿食指敲着大腿:“你的意思是?”
“江南产粮较多,山寨里的银钱还有不少,若是从那边买些回来,当是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光出不进也非长久之计。”
“还是要广开财路啊……”
二人正说着,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书房门被敲响,邓飞那张大脸探了进来:“哥哥,俺们回来了。”
吕布抬头看去,就见邓飞打开了门,后面跟着马灵、杨林同三个未见过的面孔,心知当是那狼嚎山的人,当下同刘敏站起身,迎了他等进来,自有邓飞替双方牵桥搭线。
裴宣则是在后面好奇的看着这个在京东西路隐有执牛耳之势的人,倒是没想到如此年轻。
“未想到哥哥如此年轻。”吴角摸着短须,将众人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吕布笑了下,没接话茬,反是问道:“某知狼嚎山亦是道长心血所在,不知道长是想来山寨做事还是继续经营兖州?”
吴角摸着胡须的手一顿,微微有些惊奇:“哦?哥哥不准备废弃狼嚎山的寨子?”
这梁山首领坐下,伸手示意众人也坐,微微前倾身子道:“之前寨小人寡,是有此想法,只是河东一战收降不少人,如此倒也有底气维系兖州那边,只不知道长倾向于在大寨还是回兖州主持局势?”
那吴角稍一思量已有答案,闻言也不犹豫,直道:“贫道还是来大寨吧,俗话说‘鸟随鸾凤飞腾远’,贫道年纪虽大些,却也想看看天边的风景。”
“那就麻烦道长了,之后某会让几个兄弟带人去兖州,道长届时可与他等交接一下。”
“敢不从命。”吴角自是没有意见,只是他也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打量吕布一番道:“哥哥眉间隐有忧色,不知可有甚烦心之事?”
“为着山寨钱粮之事。”吕布看了刘敏一眼,这刘智伯当即将话接过来,把山寨目前之事说了一遍。
那边吴角听了却是眼神一亮:“如此,贫道倒是有两分主意。”
第187章 分寨
“哦?不知道长何以教某?”
吕布虎目一亮,坐直身子看向吴角,道人微笑着抚须道:“贫道上山之前,在兖州有几个坚定的信徒乃是富贵之人,家中都是有买卖的。落草后,他等也一直为狼嚎山出力,如今贫道既然归了大寨,那这关系也可利用一下,以山寨的实力,当是比狼嚎山要强,他等有钱赚自然更加愿意。”
吕布大喜,连忙道:“如此就拜托道长了。”
“包在贫道身上。”吴角也不推辞,直接应了下来。
那边邓飞等人见吕布同吴角交谈也是欢喜,见二人说完,邓飞连忙道:“哥哥,这位裴宣兄弟也是难得之辈,本身是京兆府的孔目,通晓律法,刀笔文案亦是娴熟,难得的是为人忠直聪明,分毫不肯苟且,因此被上官所忌,寻了个由头发配沙门岛想要害死他,被俺们救下,如今来了山上,当是能在这方面帮上忙的。”
“哦?还有这等事?”吕布饶有兴趣的看向裴宣,想了想道:“山上如今确是人多了,一些规矩当是要立下,不知裴兄弟可愿接手山寨中定功赏罚军纪之事?”
裴宣闻言脸色也是一动,犹疑一下,抬头看着吕布道:“小人自愿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小人生来脾气倔强,若是犯事,无论大小皆是一视同仁,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不会徇私舞弊,如此哥哥可能接受?”
“理当如此。”吕布点点头,意有所指的道:“初时立下规矩,总比之后纠正的好,某稍后调遣一些人手给你,专司督察之事,但有问题可来找某,某为你撑腰。”
“多谢哥哥。”裴宣站起来躬身一礼,带有金印的脸上露出笑容。
天光西走,书房门二次被敲响,穿着道袍的乔冽步入进来:“哥哥,山下的事情都忙完了……咦?这么多人?”
……
西去的阳光无遮无掩的从天空倾下,照射在议事大厅上,染上一抹残阳的光彩,进出的喽点燃了火烛,端茶递水的伺候着一众头领,縻一路从山下上来,等不急拿茶盏慢腾腾的喝水,直接拎着茶壶灌了一肚子凉茶,完事方才抹了抹嘴巴,喊出“舒爽”二字。
伤处好的差不多的陈则是一副坐立不安之态,养了几个月的伤处,自觉无碍,可惜老爹在侧不准他过度练武做事,直憋的这铁戟将浑身骨头痒痒。
牛皋这个黑大汉则是一本正经的同着奚胜在请教着如何排兵布阵,看二人的脸色似是恨不得下山拉出人马来现场操练一遍。
“原来孙兄就是屠龙手,往日曾听说兄弟的名号,可惜天南地北无缘一见。”
“不敢当,铁蜈蚣的名号兄弟往日京西行走时也听说过,未想也入了山寨。”
说话的是赶回来的潘忠,他同阮小七没去书房,反是在下面帮着安顿新来的喽,如今上来议事厅不由大为吃惊,今次一下添了数位新人,山寨倒是越发的红火了。
“哦……唐斌兄弟原是蒲东军官?”
“惭愧,也就是个将虞候,还不得人待见。”
“咱俩和泼李三一样,都是讨人嫌的。”姚刚端起茶碗一口喝干,勾着李宝肩膀道:“但要我说,反正上官弃我等如敝履,反不如在山上快活。”
“说的也是,小弟也是不耐烦一蠢材在头上。”
三人说到痛快处,都是呵呵笑了起来,引得黄施俊、卫鹤拉着酆泰凑了过来,一时间四人倒是有了不少共同语言,聊得热火朝天。
“邓飞哥哥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恐是那狼嚎山的汉子,潘忠兄弟是也不是?”
那边潘忠听着有人叫他,朝外看了一眼,点点头:“没错,是他等。”
正说着话,邓飞等人走了进来,少不得又是一通寒暄,比及山下卞祥、杜、钮文忠等人同着水军的人一齐上来,这大厅才算是满满当当坐了一堂的人,等着朱贵也抹着汗小跑着进来,满山的头领已是到的齐了,只等吕布一个。
也没让众人等太长时间,吕布那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外面,身后跟着乔冽、刘敏与新来的邬梨。众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远远看着他手中抱着一小女孩不由面面相觑。
“哥哥甚时候有孩子了?”
“就是,也不告诉山寨兄弟一声。”
“呸,你家孩子长的这般快。”
“那你说那谁家的?”
“说不准辽地的时候就有呢?”
怯怯私语中,有知道详情的听不下去,一巴掌扇在人脑袋上:“那是哥哥收的女弟子,后面那员外打扮的人才是她义父。”
“咦?俺有师妹了?”旁边马灵听了不由站起了身。
也就这说话的当口,人高马大的吕布已经迈步走入了大厅,众人不由为之一静,齐齐起身拱手招呼一声“哥哥”。
“两件事情。”高大的身影抱着瓷娃娃般的琼英坐在高位上,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这是仇琼英,是某新收的弟子。”
“恭喜哥哥。”
“呀,果是俺师妹。”
“众位叔伯好,见过师兄!”
下方纷扰的声音传来,琼英则是落落大方的朝着众人施礼,又甜甜叫了声马灵,喜得下方一众大汉笑眯了眼,有几个老家有家眷的,则是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好了,以后都在山寨,有的是时间同琼英招呼。”吕布看着吵闹的众人挥了挥手,又将琼英放到地上摸了摸头让其去找邬梨:“二一件事,山寨又多了不少弟兄与儿郎,各位的职司要适当调整一番,几日后某会重新厘定此事,只现今狼嚎山并入进来,某有意留着做个分寨。”
看了眼下方凝神听着的众人,吕布朝后坐了坐:“卞祥,你可愿去狼嚎山管理山寨事务?”
下方魁梧的汉子站了起来,一拱手道:“愿为哥哥分忧。”
吕布一点头:“狼嚎山附近未有河流,水军众人暂时不动,黄施俊、陈、柳元、潘忠随你一同前往换回现有之人,另拨你两千寨兵随行。”
下方点名四人站起拱手施礼:“是。”
第188章 新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