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雄面色有些激动的点点头。
高俅点头回应了一下,接着意味深长的看向王庆:“王庆,你那边没甚问题吧?”
入娘的,这厮们是吃定我了?
王庆闻言心下邪火有些旺,只面上仍是恭敬的道:“小将一切明白。”
“好!”
高俅给了柳世雄一个眼色,这汉子当下同着王庆一起去边上准备,这大宋殿帅却是屁颠屁颠的跑去上首位置,同着那中年人轻声道:“官家,都准备好了。”
赵佶闻言一笑,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桌上取了茶盏轻轻啜着:“好茶,这是出自名家之手。”
高俅闻言一笑:“微臣夫人曾特意学过这点茶之道,得知官家今日到来亲手做的。”
这却也是幸好将比武地点定在殿帅府,赵佶虽是随性而来,也来得及唤来夫人供上这茶水,不然一府的厮杀汉上哪找会做茶汤的人。
赵佶用手点点他:“你这厮倒是个有福的。行了,莫要微臣微臣的,朕今日是出来放松的,可不想如朝堂般死板。”
高俅闻言眼珠转了转,连忙道:“是,王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赵佶喝茶的手一停,接着笑了起来,双眼有怀念的神色闪过:“好久没听到这称呼了……好,今日且观你高二的安排。”
高俅闻言大喜,赵佶这般称呼他仍如当年潜邸之时一般无二,当下朝着一旁摆摆手示意开始,自己则如当年帮闲之时在赵佶旁边说着市井粗语,听的这皇帝哈哈大笑。
咚咚咚咚
鼓槌抬起落下,震动的鼓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有风吹起,一时间场中的帜旗猎猎作响,与战鼓一同奏响了沙场的序曲。
演武场两边响起了马蹄声,王庆身着深色皮甲,骑着一匹黄色战马出来,手中长枪去了枪头包裹上厚布,上面蘸着白色的粉末,冲入场地,大喝一声:“东京王庆,请指教!”
对面马蹄声亦是响起,柳世雄亦是同样扮相,骑一匹黑色战马出场,缓缓而行中,声音响起:“灵州柳世雄,领教高招”
“殿帅令,比武开始!”
传令的军士嗓门响亮,高台上方赵佶饶有兴趣的目光中,王庆猛地一攥枪杆,一张俊脸扭曲起来,狞笑的看向对面:“好,让我领教下西北男儿威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口中爆喝出声:“驾”战马动起的一瞬,泥土被蹬出一个浅坑。
柳世雄一抖枪杆,夹住马腹应了上去:“那就让你看看!”手中包着厚布的长枪对着王庆胸口戳去,对面枪走棍招猛挥而来,马头相错的一瞬。
嘭
包着的枪头与枪杆轰然相碰,爆出一声硬木相撞的声响,柳世雄只觉得手臂有些酸麻,眼中一点白色近前,猛地歪头闪过,两马交错过后,有些黑的面皮一侧被枪杆擦破了皮。
“来啊!”柳世雄有些惊怒,大吼一声转过马头。
四蹄翻飞,直冲而来,与带着恶风扫来的枪杆交击数下,对面王庆陡然一磕马腹,贴近柳世雄的瞬间,双臂猛然发力,枪杆猛地推开对面长枪,双手一错,那枪杆已是到了柳世雄脸庞。
“休想”
柳世雄牙关紧咬,勉力封住王庆的枪尾,一击之下竟是毫不受力,王庆手持枪杆中段,借着对手的力道,手臂起伏间,长枪一旋,蘸着粉末的一端狠狠击在侧看过来的柳世雄脸庞:“给老子下去!”
嘭!
枪头打在血肉上,鲜血带着一颗白牙飞上半空,壮硕的身子直接向侧旁翻倒,掉下马背,奔驰的战马得得得的跑到场边被人拦下,王庆此时方才觉得出了口恶气,火气稍去,只是发热的头脑一降温,背后猛地又出了冷汗,不敢同高俅朝面,连忙勒马朝着场外跑去。
高台上方,高俅恶狠狠的目光瞪了过来,一口牙咬得嘎吱作响。
“嗯,打的不错,就是太短了,朕……小王方有了些兴趣就结束了。”坐在前方的赵佶点点头,有些遗憾的叹口气。
高俅脸颊抽动,眯起眼睛,口中却是如常的道:“王爷稍等,此只是第一场,下面还有将官献艺。”
“哦?那小王就要好生观瞧了。”自称王爷的皇帝换了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高俅朝下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孙静立马朝着一旁立着的高冲汉示意,当下这汉子赶忙绰起凤翅鎏金镗,叫上旁边相貌粗犷的同僚,翻身上马匆匆冲入场中,口中呼喝连连的战作一团。
一时间,演武场上金属交击的声响不断,引来高台上叫好的声响。
……
阳光从西边的云间降下,红霞下方,躬身送别赵佶的高俅直起身子,一张俊雅的脸庞瞬间扭曲如恶鬼,狠狠的望向一旁高冲汉:“你持我名片,去找那蔡攸蔡枢密,孙静,你去找媪相,这两日他恰好在京中,将王庆那厮做的好事都说了。”
喘息一口气继续道:“和他等通气,就说本殿帅近两日会将那厮支出京城。”
孙静皱了皱眉头:“殿帅,若是王庆那厮将这事闹大……”
高俅冷笑一声:“你二人同媪相与蔡枢密说,请他等耐心等待些时日,莫要用官面手段打草惊蛇,以免那厮绝望之下鱼死网破,到时候谁的面皮都不好看。”
孙静与高冲汉对视一眼,点点头应下了。
当天夜里,蔡府与童府各损失数件瓷器。
……
再说王庆,自殿帅府出来以后,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不敢回家,找了个青楼楚馆窝了一晚,翌日起来心中仍是七上八下的,思虑半响又去找童娇秀厮混两日,见市面上一如往常,这心中才稍安,决定回家。
熟悉的街道,没有丝毫变化的邻居让这厮心中又安稳一些,走到家门口拍响房门:“家里的,我回来了。”
吱嘎一声门分左右,露出王氏那张脸,只与往日不同,这妇人面上竟是有着喜色:“当家的,恁回来了!”
嗯?
王庆面上一滞,伸头朝屋里看看,见没有埋藏的人方才舒口气:“你怎生这般模样?”
“喜事!大喜事!”王氏欣喜的挽上王庆胳膊:“快进来。”
王庆摸不着头脑的跟着进来,就见王氏关门转身跑入房中拿出一文书来:“殿帅府来的公文,说是让你出职潭州兵马总管。”
“啊?”王庆有些怔愣,这高俅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拿了文书瞧看一番,见着上面通篇无误,不由心中称奇。
王氏还在那喋喋不休道:“来送文书的人说,你是运气好,要不是那天有贵人在,高低不能让你这般轻易得了任命去,还说殿帅让你去府中领命。哎,奴说话你听到没有,奴和你说……”
妇人说的什么王庆没听到,心中想起那天高台上的人,心道原来如此,看来有人看好我,这才让殿帅没法做手脚,我倒是命好。
转瞬间脸上喜气洋洋起来,暗忖,高二,今时你拿什么来阻我?
……
同一时刻,蔡府。
身形壮硕的京超垂首立于厅堂前,有蔡府管家走过来近到身前:“郎君吩咐了,让你去杀一个人,之后送你前程。”
“超,领命!”
……
童府。
有着胡茬,身形雄壮的媪相童贯坐在上首,看向下方面相坚毅的武将:“正臣,此乃洒家家中丑事,若非到了伤心处绝不会走这一步。”
身子站起,一躬到地:“还望正臣理解洒家做为一个父亲的心,女儿被骗是……是洒家绝不能忍受之事。”
“大帅莫要如此。”被称作正臣的武将站起,扶住童贯,然后抱拳行礼道:“洒家也是做父亲的人,如何不理解大帅,此事交予洒家,必不使他活着离开京畿地面。”
第245章 王庆之死
清晨的阳光自云间绽放,金色的光芒驱赶开未褪尽的黑色,沿着街市、房屋、城墙一路延伸远去,将世间的一切纳入怀中。
殿帅府的琉璃金瓦倒映着阳光,远远望去肃穆依然,春日里穿着甲胄的禁军站在门外,擦的铮亮的金属时不时在行人视野中闪过一道光芒,晃的人睁不开眼。
再一次来到此处,看到眼前一切的王庆,心情与前两日截然不同,颇有一种往日我受尽委屈伏低做小,今日一朝翻身把爷当的舒畅感。施施然走到高俅坐衙之处,冲着门口当值的军将一扬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王庆前来领官服、印章。”
“等着。”
那军将面相普通,闻言只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转身进入厅堂,王庆在外面听着里面咆哮出声:“这厮怎敢来!”“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把东西给他让他滚!”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暗忖还是老子运道好,你再强势,不也要忍气吞声的将这兵马总管给我。
也没多长时间,那军将手捧着崭新官服出来,上面放着官印以及身份凭证等物,王庆伸手接过的瞬间,这军将开口道:“殿帅吩咐,拿了东西滚出汴梁,今日晚间若你还在东京,必不与你干休。”
王庆脸一抽,暗忖这次得罪高俅狠了,竟是让这装了许久斯文人的殿帅撕破脸放这种街头狠话,他虽是有几分狂气,却也并非狂妄无惧之人,不敢去试高俅能做到什么程度,接过东西道了一句:“知晓了,这就离开。”
说罢,拿出事先准备的包裹,将东西包了转身就走,疾步而行中听得后面有瓷器摔碎的声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副胜利者姿态昂首踏步走出殿帅府。
后方军将冷冷盯着他,王庆身影消失不见的片刻,另有人快步走来对着他耳语几声,这军将点点头,将人挥退,转身步入堂中,冲着高俅一礼:“殿帅,人已经离开了。”
高坐桌案后面的高俅抬起头,面上哪有一丝怒意,慢条斯理的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这位殿帅淡淡出声:“高冲汉、胡春可按吩咐行动了?”
“适才有人来报,高、胡二位都虞候已经跟上去了。”
“你去通知下公相与媪相处,莫让二位相公等急了。”
“是。”
军将躬身抱拳就要告退,高俅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完事后派个人回来禀报,你也跟着去,记得叮嘱高、胡二人,将人让给两位相公那边,事成回来后,你程子明也就是都虞候了。”
“小的多谢殿帅栽培。”单膝跪地,抬头的瞬间,那张平凡的面孔红光满面,眼中似有火焰在烧。
“行了,去做事吧。”
高俅挥挥手,名叫程子明的军将赶忙倒退着离开,坐在位子上的殿帅看着外面空中飘过的云朵,嘴角慢慢拉出一丝凶狠:“这你要是都能活下来,老子也就认了,给你这兵马总管又如何。”
……
日间的风有些和煦,王庆神清气爽的走在街市上,对面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是点头微笑以对,搞得不少错身而过的人狐疑不定,挠着头、频频回首看王庆的身影,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见过他。
“官人好兴致!”
陌生的话语传入耳中,不知怎地,王庆本能觉得是在同他讲话,转头的瞬间,见是一打着算命卜卦幌子的道人正抚摸着胡须看着他:“你是……那天那道人?”
王庆一手捂住胸肋,有些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道士,上次被戳处似乎隐约作痛,他可不想再被戳上一杆子。
“看来大官人还记得我。”拎着幌子的李助仍是面色和善。
王庆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这牛鼻子似乎算的不准,爷爷我非但没有灾祸,反而官运亨通。”
伸手抚了下胡须,李助摇了摇头,也未去争辩,转身而走的一刻,话语飘来:“你白虎临官,行事多加小心。”
王庆眉头紧皱,看着飘然远去的道人抓了抓头,嘀咕一句:“神神叨叨的,什么虎官,老子已经高升的人,真是不知所谓。”
也没放在心上,这汉子依然朝着家中走去,他自家离着殿帅府有些距离,转弯抹角走了顿饭的功夫,方才回到家中,敲开门的一瞬嚷嚷道:“家里的,给我准备下衣服,本官这就要去赴任。”
王氏一愣:“缘何这般紧急?”
“你管这许多呢。”王庆说着将包裹取下打开:“看看,这新官服在此,再看这官印……”将印章拿起递给王氏:“这可都是真家伙。”
王氏一皱眉头:“你……偷的?”
“说的甚么话!”王庆气结:“你又不是不知,昨日殿帅府通知我去取的,让我立时出城上任。”
王氏愈加疑惑“这不是偷的为何要立时就走,不是有五日离家辞行的惯例吗?离京前你不和友人吃酒告别?”
王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不昨日得罪了殿帅,限期让我离京。”
“你就作吧,早晚有天作死你!”王氏白他一眼,起身朝里屋走去:“快来帮忙,一起收拾还快些。”
王庆连忙跟在身后进去,夫妻两人同时动手收拾妥当,也没敢多耽误,就往包袱里放了些衣服银两,又拿了包干粮,王庆道:“等我到任就派人来接你。”
“省的了,快些走吧,莫要让高殿帅以为你尚在京中。”
王庆嘿嘿一笑,将朴刀一裹,朝着远处租车的车行而去,此去他州过远,姓高的给的时间又紧,没时间去码头找船出行,还是租辆车先离了这汴梁再说。
抱着这般想法,这汉子去了离家最近的车行,谈妥价钱,即刻出行。
……
“那人上了车了。”
“都安排好了?”
“车行是媪相下边人开的,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