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的脚落下去,祝永清有些惊愕的转过脸,身后的少女却似是控制住了情绪,平静的转过身子,擦了下嘴唇上的血迹,杏眼中有着一丝哀求:“奴现在身边就剩祝郎在支持了,若是祝郎出事,奴今后怎办?”
“我……好吧!”
似是没了全身力气,少年静静站在城墙垛口,望着远方竖着的木桩,一动不动。
不久有人奔跑过来,前门告急。
……
时间调回一点。
喊杀声撕裂天空。
祝家庄的城墙上,不断有挥舞着兵刃的人影掉下城墙,又有更多的身影冲上去,几个云梯口在厮杀中染上一片血色,谢宁舞着双刀硬拼栾廷玉几下,跳回云梯的嘴唇紧紧抿起,双眼盯着那边的教师,恨不得一刀劈死。
此时的大纛下,回转的赤兔缓缓停下脚步,马尾甩动着,呼哧两声打了个响鼻,吕布摸了摸它脖子,望向杜:“情况如何了?”
“正在焦灼。”身穿青龙甲的壮汉躬身一礼:“谢宁部桓奇战死,谢指挥使正带军猛攻,只是对方的将领也甚是了得,一直无法突破。”
看了眼远方得城门:“金必贵副指挥使撞开庄门却发现后方被石块堵死,急切间清理不开,已经率军从云梯攻上去,只是进展也不是很顺利,对面得斗志有些顽强。”
吕布沉吟片刻,点点头:“乡郡的兵卒初时都是这般,开战时斗志最是旺盛,时间一长,胸中那口气就散了。”
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抬起手臂,声音高亢:“擂鼓助威!传令縻、孙安两部压上去,后门处的鄂、狄两部半个时辰后开始攻城,天黑之前,拿下这个庄子。”
传令的士兵骑马奔跑出去,手持鼓槌的壮汉敲响战鼓,一声声鼓点和着马蹄踏地声响,没一会儿,縻、孙两面旗帜开始移动,攻庄士卒开始欢呼、嘶喊,城墙上交锋的地方,厮杀的怒吼、兵刃对撞的声响震动天空,周围不断有箭矢雨点般落下,双方拼杀中,不断有身影洒出鲜血倒下去。
身上套着皮甲的李助望着城墙一会儿,冲着身后打个眼色,驭马上前,拱手道:“哥哥,小弟等人自上山也没立下什么功劳,可否加入这次进攻队列?”
虎目扫视一眼,骑马的中年人神色诚恳,身后五个雄壮的汉子更是面色渴求,微微一点头:“壮哉,自己小心。”
“多谢哥哥!”李助等人拱手一礼,随后打马而行,风声中传来一句:“各自找个地方攻上去,先入庄的,回去请吃酒一月!”
身后众将骚动一瞬又停了下来,这几人身无职责,只是此次临时加入马军,请战上前情有可原,自己等人还要护卫帅旗与哥哥,不能轻动,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六人分开四组冲往城墙下方。
不多时,牛皋酆泰派出的骑士追赶过来,叙明情况,赤兔上的身影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也未反对,只是吩咐两人稍后协助鄂、狄两部攻后门,随后抬头望向前方。
……
阳光晦暗,寒风萧瑟,下了马的李助提着剑跑到谢宁身边:“谢指挥使,兄弟向哥哥请战,特意到恁麾下听令。”
“李兄客气,且先休息一番,等下带兵上去。”喘着粗气,谢宁用手背擦了下脸颊的汗水,沾有血迹的皮肤立时抹花了脸。
“不打紧,李某人并不劳累,还是快些拿下这庄子较好。”
笑眯眯的眼神望去对面的双刀将,谢宁犹豫一下,狠狠一点头:“既恁地,李兄小心一二,上方有一使熟铜棍的汉子甚是奢遮。”
“多谢指挥使提点。”
笑眯眯的拱了下手,李助从一旁军士手中拿了一面木盾、背着金剑上了云梯,箭矢飞过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抬手一挥从李处拿来的玉雪剑,挑飞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余光中有人从身旁掉了下去,道人偏了下头,又一细长的黑影嗖一声擦着发鬓而过,回正脑袋的一刻,一杆长枪从上方刺了下来。
长剑挥动,一下将枪杆斩断,脚下使力,猛地跃上垛口,顿时数把长枪对着腿脚刺来,李助脚下不停,又是一垫步跳了出去,长剑挥洒间,道道寒芒斩断从下袭来的长兵,落地的一瞬,盾牌朝旁一挥,挡住一柄砍来的长刀,脚步移动间,手臂抬起,猛地几个伸缩,锋利的剑尖刺入咽喉拔出,鲜血随着这金剑先生的移动在喷洒。
“跟上去!”后方云梯上的士卒见了顿时大喜,嘶吼声中跳上墙垛,顶着盾牌挡下刺来的枪头,随后冲入人群,挥刀就砍。
一旁,拎着八角熟铜棍的身影从旁边防守口跑了过来,目光落到李助手上的一刻,登时双眼冒火:“你那厮,如何有的玉雪剑!”
带有尖刺的棍头朝旁竖起,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气狂奔过来。李助看了他一眼,盾牌猛地掷出,栾廷玉一顿,猛地矮身闪过,金剑先生手腕一转,脚步跨动间,飘飘洒洒的剑影登时充斥在他的身旁。
当先迎上的是墙垛口处的庄勇,挺起手中刀枪迎上的一刻,就见眼前寒芒肆虐,剑影漫天,那舞剑的人不知怎地就从身旁滑过,顿时咽喉间多了一道剑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耳中嘶嘶的响声传来,喷出的鲜血淋洒到附近的人身上,血腥的气息顿时变得浓郁,闻之欲呕。
“泼贼!你敢”
栾廷玉大怒,脚步踏过青石,双臂鼓胀,熟铜棍猛地朝李助砸下。
对面,接近的金剑先生脚步一错,让过的棍头砸在地上,嘭的敲出一个深坑,手中长剑对着咽喉一挑,这教师猛地一偏头,一道寒光从脸边而过。
锋芒让栾廷玉一惊,猛地脚下用力朝后跳开,从嘴角到太阳穴处,一道伤痕裂开,有鲜血流出。
侧旁,换了柄长刀的云龙冲了过来:“栾教师,我来助你!”双手握刀,跳起,狠狠下劈。
“不要!快退!”
惊呼声中,栾廷玉就见那持剑的身影一侧,脚步朝左一滑,那长剑划做一道光华在右侧划出一道弧形,掠过云龙腰腹之间。
“啊!”
一声惨叫,云龙当下松手丢刀摔在地上,双手捂住腰间,鲜血登时从指缝涌出,呼吸间在身下晕开,少年痛苦的低下头,松开手看去,花花绿绿的肠子从伤口流了出来。
“啊啊”惊恐的大叫中,慌了神的少年拿手想把肠子塞回。
眼中,陌生的靴子出现,尚未来及抬头望去,一道寒光钉在脖间:“吵死了!”眯起的眼睛看向对面,李助握剑的手一转,身下的响动顿时消失。
“你敢”
“人都杀了!”
慵懒的回应一句,对面的大汉看看惨死的少年,重又抡起棍子:“好泼才!快说,你手中剑哪里来的!”
“自然从死人那拿的。”让过锋芒,手持长剑的中年男人后退两步,长剑舞起,疾速的快剑顿时将对面压住,双眼兴奋的圆睁:“就像这样。”
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长剑与熟铜棍之间响起,勉力遮挡的教师开始后退,惊怒的看着对面狂攻猛刺的同时,还有余力挥出的剑影掠过一旁庄勇的喉间,下一刻,深知不能再退的人刹住脚步,奋起神威,猛地朝前挥动棍子。
噗
长剑钉入胸膛,穿胸而过,栾廷玉瞪大眼睛看向对面掷出长剑的身影,踉跄后退间,那使剑的人又抽一柄长剑开始杀戮身旁的庄勇。
视线快速下移,轰然声响中,面前变成了黑色的砖石,随后陷入黑暗。
第264章 破庄
苍鹰在高空展翅飞过发出啼鸣,墨色的阴云下,挥动的刀刃砰的砸到盾牌上,持盾的士兵咬牙稳住身形,踩过冷硬的石头,跳起发出“杀”的怒吼,劈出手中长刀,将人砍倒在地,架好的木梯上,不断有梁山的士卒呐喊着往上攀爬。
箭矢已经不在空中交错坠落,燃烧的火箭钉在人体与杂物上燃烧,腾起道道黑烟,长长的庄墙上,厮杀的形势在明朗。
祝万年手臂裹着黑色布条草草包扎着,肩膀上还有一支断箭,那是来不及取出的他直接用刀砍断的。
他手持方天画戟,搠死一正在守住垛口,放同伴上来的梁山士卒,随后马不停蹄赶去另一边缺口,汗水混着血渍不断淌下,形成一条暗红的污垢,伤口因不断运动在向外流血,口中不停喘着粗气,成团的白烟从口中喷出,消散在身前三寸处。
“那边是谁在防守?快些叫其将人赶下去!梁山的贼子若是再多,就不好往下赶了!”
拄着方天画戟,伸手指了一下,刚刚有些停止流血的两处伤口,又有新的鲜血涌出,大吼大叫中,手脚有些酸软,身子前倾,连忙双手拄上戟杆,周围有庄勇连忙过来搀扶,却是无法带他上后方去敷药,只好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再缠上一道。
视线的远方,梁山士卒的吼叫声如水入热油,沸腾炸响的瞬间,人潮攀爬涌上,四面开花,白底黑字的谢字将旗移动了上来。
“直娘贼!”祝万年瞬间变了脸,撑起身子,提起方天画戟:“贼人上来了,快些同我前去驱逐!”
一旁有庄勇相劝:“二郎君,恁失血过多,会送命的。”
“听不到我说话!?”祝万年眼睛一瞪,一把将人拽过来,一字一顿道:“我说,去将贼人赶下去。”
庄勇连连点头,祝万年将人一推,踉跄退了两步,这庄勇连忙转身举盾疾走,将将走到一处缺口。
旁边,厮杀正酣的云梯处,一道手持双铁剑的身影蹿了上来,势大力沉的镔铁剑左刺右削,脚步滑动间,一具具尸体不停倒下,那庄勇余光看到有人蹿来,转头看去,正要转身,匹练也似的剑光挥过脖颈,惊愕的神情定格在面上,斗大的头颅旋转飞出,砰的落在地上,洒下一路血迹,滚到祝万年脚边。
“入娘的泼贼!”
祝万年大吼一声,挺起手中画戟就刺,对面奔跑过来的身影挥剑猛的一砸,金铁交鸣声响起,火花在晦暗的天光下跳起。
祝万年就觉手中一沉,画戟猛地朝下落,尚未反应过来,一只脚踩住画戟顶端,另只脚猛的朝后一蹬,身形前冲间,踩着画戟的脚用力一点,持戟的青年就觉眼前人影飞起,抬着头,疲惫的身子反应迟缓一瞬,一道寒芒从喉间砍过。
又是一颗脑袋飞起,浓稠的鲜血冲出腔子,空中下起血雨。
“屠龙手孙安在此,还不快快投降!”双持铁剑的壮汉落地一瞬,高喊出声,周围乡勇望着无头的尸首,陷入慌乱。
……
寒风吹着黑烟朝一边弥漫,祝家庄最后一段城墙上,祝家三子疲惫的望着四周汹涌上前的梁山士卒,三人从庄中的少郎君,变成了不知死活引来梁山贼子的蠢货,开战前的一刻,对自己所犯错误的认知似乎有了些许改变……
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耳旁满是砰砰乓乓的厮杀声响,熟悉的面庞不断倒下,陌生的嘴脸充斥视线,真相如何……
在这一刻似乎不重要了。
有数人扑上来,刀砍盾拍,被盾面击中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两个兄弟连忙上前,三把长枪扫刺,将袭来的身影打了回去,眼角冲着身旁的兄弟扫了几眼,沉默着站到前方,双手握枪护着后方的。
“大哥、二哥……”银枪吞吐,将袭来的士卒挑杀,桀骜的嘴角这一刻有些下弯,随后平展开:“做弟弟的下辈子再同二位兄长赔罪。”
“啐嘶……”祝虎脸颊肿胀,吐出口中的血沫,拇指抹掉嘴角血迹,疼的吸了口冷气,眼角瞥向祝彪:“这辈子你就不说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赔罪不赔罪,吃顿酒,打一架就好了。”祝龙的声音响起,起手一枪刺在木盾上,将人顶了个跟头。
垛口处,不断有新的身影冒出来,一个全身披挂黑甲的黑壮汉子拎着开山大斧上来,身后跟着一对面貌相似的人,皆是吊角眼眉骨突出,身上披挂齐整,一人提着三尖两刃刀,一人手中握着虎眼竹节鞭。
黑粗的大汉猛地跨出一步,雄壮高大的身躯直接将一庄勇撞飞出去,单手抓着斧柄将劈砍、刺来的几柄长刀长枪格开,上步间,大斧拖后,双手握住猛地挥动,狂暴的力量将一侧的人掀翻在地,斧刃划过弧形掠去另一边,直接从一名庄勇的脖子砍入,劈过胸骨,半截尸体轰然倒下的瞬间,反手又是一斧将侧面庄勇的大腿砍断,鲜血喷溅中,人身惨叫倒地,一张大脚对准脸面跺了下去。
噗
鲜血溅了出来,后脑不正常的凹陷进去,暗红色的血浆涌了出来。
周围庄勇后退中,縻停住身形,抬起的眼眸泛着凶意,对面,祝彪露出个怪异的笑容:“二哥,这辈子就不说了,弟弟给哥哥们开路。”
决死的身影奔出,银枪轰向对面持斧的大汉:“我乃祝家三郎祝彪,够胆的前来厮杀!”
金铁交击,铿锵作响。
“……恁地倔强。”祝虎沉默了一瞬,提枪走向拿着三尖两刃刀的壮汉,身形倏然加速:“活着的话,要好好掰掰你这性子。”
深吸气“祝虎在此!”狂吼声中,刀枪相撞:“杀”
“罢了,做兄长的,宽宥兄弟是应该。”祝龙喘口气,满是汗水的脸上带着笑容,攥住枪杆迈步冲向提着单鞭汉子:“我乃祝龙,来厮杀啊!”
爆裂的厮杀声直达天际,隐约传去梁山大纛下,骑在马上的身影望去城墙,写有祝字的大旗旗杆被人砍断,大批的士卒顺着梯子爬上。
正门的石块开始清理之际,有快马飞奔来报,祝家庄后门
破。
……
风吹过城墙,已经破损的竹竿撑不住上方随风飘扬的残破旗帜,喀的一声断裂开来,厮杀中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某一刻山呼海啸般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恐惧的叫声,刀锋砍入骨肉,鲜血流淌,在城墙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型的血泊,踩上一脚,血水四溅。
祝永清咬着牙,拎着三尺青锋按着臂膀快速的奔跑着,他那条胳膊耷拉下来随着跑动来回摇摆,那是同黑甲黑面的汉子厮杀时,被一铁锏拍中的,若不是身旁有乡勇不要命的掩护,他也没法子退下城墙,至于退后防守如何……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战那是蠢人才会做的选择。
慧娘,千万不要有事……
剧烈喘息着,额角冷汗混着热汗一起往下流,之前有人来报前门告急,他便请刘慧娘下去,并派人去前门支援,此时也不知如何了。
阴云下,兴奋的吼叫隐约传来,远处本能看见的旗子已是不在,心思一转,祝永清心知不妙,连忙转身朝着自家跑去。
“郎君?恁怎生回来了?”
“见过郎君,可是胜了?”
祝家的仆役见了祝永清,连忙行礼,随后面带希冀,大着胆子问向祝永清,这人却是理也不理,只是闷着头向后院跑去,一众下人连忙闪开,不敢拦路。
“慧娘!慧娘!”
踉跄的跑进后院,冲开大门见着没人,连忙跑进屋宅,开门的一瞬间,见着女孩儿正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扑着胭脂水粉,眉眼用眉笔细细画了,额前贴着花钿,正拿起口脂放到唇前,轻张檀口,在唇边轻抿几下,取了下来放好。
“慧娘你怎生还在此处悠闲。”拎着长剑步入进来,喘息如牛的少年靠在门框边上:“庄子大概是保不住了,快和我走,我知有一处地窖无人知晓,藏身其中定能躲过梁山贼的搜寻。”
起身的少女一身乳白色锦衣,勾勒出不输成人的身材,轻轻转动一下,开口道:“祝郎,好看吗?”
少年连连点头:“好看。”朝后回头看了一眼,焦急催促:“快随我走,没时间了。”
轻移莲步,走来的少女抬起眼眸,看着祝永清,抬起素手贴在他脸上:“祝郎恨梁山吗?”
恨?
祝永清闻言思忖一下,应当是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