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上箭矢”
喊叫声发出,一支支闪着寒芒的箭矢搭在弓上,指着地面,前方持盾的虞候深吸口气,用布条将手中刀绑好,用嘴咬着打了个结,随后将盾护在身前深呼吸着,一旁许多老兵也是如此,带动着少数新兵有样学样。
官军的前锋尚未推进过来,传令的士兵在阵中嘶吼着,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将箭矢射了出去,零零散散的还击过来,孤独的箭矢在空中交错。
脚步开始放缓,前方持盾的身影斜举手臂防备,不甚齐整的轰然声中五边形的盾牌举了起来,看看将近百步,辛字旗下亮银锁子甲的将军举起丈八蛇矛:“弩手准备”
哗
一片强弩抬起的声响。
“举盾”
“弓手准备”
防御的阵列中,文仲容、狄雷二人较为靠近,命令声中,带有铁铆钉的盾牌排排举起竖在地上,弓手跨前一步挽弓如满月,下一瞬,爆破的喊声传来:“射!”
嗡
成片的弦音响起,箭矢如同蝗虫般从双方阵列升空,顺着各自的轨道急速落下。
耳中满是笃笃笃的弩矢入盾声,间或有劲矢射入脚边的土地,发出一声闷响。偶尔响起的咔嚓声响中,有弩矢射穿盾牌钻入人体,捂着伤处的人影倒在地上哀嚎,鲜血从手指缝流出,离得近的同袍赶忙将人拖到一旁,伸手抓把土按在伤口上。
三面战场上,敌我双方中箭的情形不断上演,活着的人站了起来,在盾牌后方露出双眼窥视着前方。
第一波的试探结束,双方互有死伤。
前方文仲容等汉子深吸口气,视野里,迈步前进的官军在接近,兵甲的碰撞声已经清晰可闻,又是一波箭雨从两边阵势中升起,距离的接近使得死伤人数增多,下一刻,对面指挥的将官发出“杀!”的呐喊,脚步轰鸣,进攻的阵势迅速推进过来。
“准备接阵!”
伸手提起一对大锤,狄雷眯起眼睛看着涌上来的身影,对面脸上因要厮杀而颤抖的肌肉清晰可见。
双方接触的一瞬,无数刀枪带着最纯粹的杀意砍刺下刀枪:“杀”
兵刃与人体负距离接触。
刀盾轰然撞上,劈砍飞起的木屑在空中旋转,双方嘶吼着,用尽全力将兵刃朝对方身上要害砍去。
金属的碰撞声在山坡上炸响,鲜血与残肢不时飞上半空,人影倒下的同时,更多的身影呐喊着拥挤上前,身处前方的军士只是挥砍劈刺,血红着眼睛不让半步。
河北官军中有武勇的虞候手持长刀,连杀数名锋线上的梁山寨兵,将刀从人体抽出,砍死一旁过来增援的匪兵,方要继续突前,眼前黑影临面,神色大变中,连忙双手竖刀拦挡,咣的一声金属震响,握刀的手一阵酸麻,还没回过劲儿来,视线中,黑色的铁锤推开,另一边恶风呼啸,脑袋一侧只觉一疼,视线黑了下去。
“杀!”狄雷甩掉锤上血肉,迈步奔向下一处危急的地方。
望楼上,奚胜目光沉稳的看着战场上的形势,三面攻来的官军协调性并不是很好,前方已经开始厮杀,左右两侧的邓与哈字将旗却还未进入弓箭射程,而且官军并未投入全部军队,正面的云字旗旁还有昨日见过的真字将旗在,只是接战时间还少,情势并不明朗,希望都能顶住。
轰隆
火药的炸响声接连传来,奚胜抬眼看去,锋线左侧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魁梧壮硕的文仲容手持蛇矛杀上前去,呐喊的声音似是透过天际传了过来。
“霹雳火球?”嘴中呢喃一句,转头吩咐道:“传令柏森,前去支援前方文仲容、狄雷,派出大嗓门的军士喊话,不用畏惧霹雳火球,杀伤力没那般大,不要被爆炸声唬着了。”
传令兵低头应是,迅速飞奔出去,随后喊话的声响在阵地中回荡。
“还有什么招,拿出来看看吧。”
呢喃声中,视线远方,官军阵中腾起的箭矢带着火光尾焰落去弓手阵中,一面面大盾竖起挡住,随后本阵有箭矢腾空反击。
“喝啊”
镔铁亚油锤砸陷胸骨,尸体向前飞出,狄雷右手举锤挡住刀光,呼喝声中,猛的挥出左锤将扑上来的河北官军打飞,对方右脸凹陷进去,迎接第一波冲击的锋线已经稳固不少,观望前方的目光中有焰火闪现,不由深吸口气,大喊出声:“顶盾!”
轰
混乱的厮杀里,一面面盾牌被砸入地面,放下支撑木棍的同时肩膀顶住盾牌,耳中高亢的声音继续传来:“掷斧”
后方手持长枪的寨兵伸手从后腰拔出斧子,迈步上前挥动手臂。
旋转的寒芒飞入不远处的官军锋线,立起的盾牌前方,军士一片惨嚎声,人体一个个向后跌倒,溅出的鲜血洒入地面。
“杀!”嘶吼中,狄雷带着身后的寨兵上前,铁锤打偏刺来的长枪,将对面几名锋线指挥的将官斩杀当场。
“退”
涌出的人连忙后撤入盾牌后方,持双锤的青年大喊:“起盾!压上前”
支撑的小棍被扫开,五边形的旁牌提起,顶撞上前,靠近冲来的官兵尚来不及填充倒地同僚造成的缺口,顿时被杀来的梁山寨兵逼近上前,重又呐喊着挥动手臂厮杀。
战场重又陷入狂热的呐喊中,举起的兵器带着血迹,映着空中照下的阳光,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渐渐消散开,狄雷已是杀到最前方,与一旁持盾的士卒站在一起,脚下是倒下的尸体,脚步落下,下方的泥土挤出污秽的血迹。
转动的身形避开刺来的长枪,挥出的镔铁大锤锤死一名十将,视野里,前方的官军分开两侧,一声鸾铃在耳中响起,战马唏律律的长嘶,枣红色的身影带着黑甲的骑士闯了过来,手臂向下一挥,虎眼钢鞭带起风声。
嘭
钢鞭砸过木盾,巨响声中,碎块飞上天空,持盾的人影被打中面门,整个人向后仰倒飞了起来,哀嚎在空中划过,摔倒地上的身影扭曲蜷缩,狄雷看向来人,拎着双锤跑过去:“长枪手上前,莫要让他冲阵!”
无数的脚步响起,枪林前压,进逼过来。
“俺乃青州崔猛,识相的还不跪地投降!”
高喊声中,手持钢鞭的军将带着十数骑兵杀入进来,虎眼钢鞭左扫右砸,枪杆断裂声中,打开一条缺口,目光望向奔来的身影,抬鞭一指:“兀那汉子,休要逞强,此时投降俺可替你说句好话!”
“降你个棒槌!”
持锤的身影奔行如飞,大踏步跳起,一锤砸了过去,砰的金属音响起,马上的崔猛变了脸色,藉着战马的力道猛的发力,跳起的人影落了下来,看去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屑:“这等武艺也敢让我投降?”
“徒有蛮力……”
甩动下手,崔猛的目光注视着后方的身影,话音未落,不妨几道人影迅速冲来,轰的一声木盾逼住战马,扭过头的马上骑士惊骇目光中,后方的长枪接连扎在战马身上,浓稠的血浆从枪眼涌出,战马惨嘶一声,挣扎着立起想要踩踏面前的盾兵,却终究力竭,歪斜着身子倒向一旁,崔猛也是反应快,手脚用力猛地斜跳而起,滚落地上,站起来时,黑亮的甲胄布满尘土,头盔歪斜在一旁,连忙伸手扶正。
面红耳赤的看了眼弥留之际的战马,张口“啊!”的呐喊中,挥动钢鞭想要冲前,随即盾牌顶了上来,数杆长枪劈头盖脸的刺向胸腹,崔猛不敢逞强,连忙后退进入后方官军的锋线中,随后有梁山寨兵突前堵上缺口。
……
“辛从忠推动的太慢了。”有些焦躁的甩了下马鞭,盯着前方的阵线的云天彪没了从容的笑脸:“邓宗弼和哈兰生在做甚?还不杀上前去,有这时间都够婆娘生孩子了。”
“节帅莫急,刚刚开始厮杀,梁山贼匪还是有些能耐,辛统制尚需要些时间。”真祥麟在旁安慰着:“至于邓统制与哈团练,许是传令兵出现失误?”
轻轻摇了摇头,视野里,杀上山坡的崔猛如浪花般不见,陡然红了面皮的云天彪一指前方阵地:“真先锋,你带本部兵马去助辛从忠从正面破开敌阵。”
“遵命。”低头应下,真祥麟抬起的眼神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本以为这一战因为昨日无功而返要被雪藏,未想到还能上场一雪前耻,真是祖宗庇佑。
也不磨蹭,这青年指挥使一勒缰绳,奔入己方阵中,不多时,打有真字将旗的队伍开始移动,从后方插入前锋的阵势,路过辛字将旗的青年指挥使斜乜一眼,忍不住道:“辛统制,节帅对恁推进的速度很不满,似此还能称为猛将?”
随后打马而去,骑在马上的辛从忠满面通红,抬起手中蛇矛指着远去的身影,半响憋出一句:“腌货,焉敢辱我?左右,跟我冲!”
将旗移动,亮银锁子甲的身影面沉似水。
……
也就是云天彪吩咐之时,左右两侧的官军终于步入战阵,箭矢呼啸的声音与厮杀的呐喊很快从正面蔓延开来,左右的生力军攻势凶猛,望楼上的奚胜不断发出命令调整着部署。
真祥麟带兵步入战场的同时,命令的声音传开:“让林冲带一营陷阵营顶上去,告诉前方三将,死也要将正面守住。”
不多时,身披重甲,手绑圆盾,持有长矛的身影进入阵地。
第282章 乱战(百万字了,求订阅o()o)
黑烟在营地升起,零星的火苗被冒着矢雨的寨兵扑灭在地,四周兵器相撞的噪杂声、厮杀呐喊的声音灌满耳朵,身穿甲胄的身影喊出“举盾!”,弓手躲入盾牌的下方,嗖嗖的箭矢声听闻到的一刻,在木盾与地面坠响。
轰隆
冲上的官军掷出了碗大的霹雳火球,爆炸的瞬间迸出的铁片刺穿木盾,透过人体,鲜血随着铁片在身后喷出,放射状的血迹溅到地面,渗入土里,跌倒的身影抱着腿脚哀嚎不已。
“打开缺口了,跟俺冲!”
一身大叶青铜甲、头裹白巾的哈兰生狂呼一声,手持独脚铜人带头冲在前方,一旁的兄弟哈芸生连忙提着五股托天叉护住自家兄长左边。
“杀”
沉重的独脚铜人砸、扫、崩,简单的招式下,将数名冲来的梁山匪兵震的长枪脱手,跟上的官军刀劈枪刺,在对面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口,蛮横前冲的白头巾已是杀入进去,用尽力气打飞阻拦的寨兵。
附近指挥的乜恭听见声响,回头正看到人影在飞,脸色顿时一变,转过身子之际,拿着奇门兵器的壮汉正也望过来。
“擒贼擒王,杀了这贼将!”
脚步迈出,甲叶哗哗作响声中,前冲的哈家兄弟连杀数人,后方听到喊话的两个乡练沙志仁、冕以信,连忙挥动长枪挑飞面前敌手,双枪平端,并肩跟上前方的上官。
“头包白巾,你家老母死了还敢出门?”
乜恭怪眼一翻,阴阳怪气的骂了一句提起丧门大刀带人迎了上去。
“狗贼找死!”
哈兰生怒发冲冠,一张面皮红的发黑,脸颊抖动,脚步前冲间,右臂肌肉鼓胀而起,独脚铜人带着骇人的风声恶狠狠砸下。
乜恭脸上笑容怪异,看那奇门兵器砸下,不去硬接,闪身一躲,独脚铜人落空砸入地面,手中大刀猛地劈斩过去,意图斩了这力大的官军。
哐
一把五股托天叉伸出挡住丧门大刀,对面大刀压下,哈芸生面色涨得通红,胳膊弯曲起来。
“休伤俺兄弟!”“休得伤人!”“贼将看枪!”
陡然间数声大吼,独脚铜人、两杆长枪同时攻向乜恭,一瞬间的爆发让面丑的大汉变了脸,惊叫一声:“尔等没面皮的泼才!”
脚步后退连转,丧门大刀风一般绕身劈砍,砸开独脚铜人,打偏长枪与追来的五股托天叉,终是被一杆长枪突破防御,在臂膀处破开一个血槽,“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以多打少不算好汉!”
这边四人正待追击,传来的声音惹他等斜眼看去,那边乜恭的副将卢元擎着刀奔了过来,哈兰生眼神讥讽:“战场之上何来多少之别,你当这是江湖中的家家酒?”
开口间,独脚铜人追着乜恭不停打砸,伤了手臂的汉子不敢硬接,只得打起精神连连躲闪,一名乜恭亲兵扑过来,被这边官军的亲卫拦下,顿时杀作一团。
“不要脸的杀才!”
卢元面色愤然,奔过来就是一刀,独脚铜人顺势一砸,杀来的副将手拿不住,战刀顿时脱手,被一旁等着的弟弟一叉戳入胸膛,抬手一挑,死尸飞起摔倒在地,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天空。
“小贼,下辈子记好了!战场之上,杀敌为重!”似是在回应适才卢元的话,哈家哥俩猛攻狂砸对面贼人的伤处,杀的乜恭不住后退,脸上直冒冷汗。
“不错,我也是这般想。”
陌生的男声从沙志仁身后传来,受惊的乡练尚未转身,一杆青龙戟挥砍过来,人头冲天飞起,鲜血喷洒中,露出陈那张略黑的面庞,转过的身形刺出大戟。
噗
“沙……呃……”
冕以信方自转头看到倒地的友人,不妨那边杀来的贼将早就将主意打在他身上,惊呼中被一戟刺中心窝,圆瞪着双眼看向凶手,却不觉身子一震,持戟的身影从身旁而过,破了个洞的胸口涌出粘稠的鲜血,没了生息的身子朝前扑倒。
哈家兄弟听到身后响动,逼退乜恭,转头看到地上的尸体,整个人愤怒的发起抖来。
视野里,持着青龙戟的身影冲来,右手握紧铜人柄部,“俺杀了你”声音尖锐凄厉,战靴蹬起泥土,朝对面猛冲了过去。
“陈兄小心这厮力大!”
微微气喘中,乜恭提醒一句,随后挥动丧门大刀砍向想要助战的哈芸生,五股托天叉的身影一时间陷入苦战。
那边哈兰生连砸几下,对面拿着青龙戟的身影应对得当,急切间分不出胜负,身后同胞兄弟又被乜恭杀的苦,若不是先前伤了人手臂此时恐已丧命,眼见对方又一个穿甲戴盔的将领带人过来,不甘心的嘶吼一声“撤”,挥动独脚铜人死命逼退眼前陈,随后拉着兄弟就走。
陈、乜恭二人自是不愿放人回去,带人追击中,被对方亲卫舍身拼死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退入官军锋线中。
……
更远的方向,扬起的尘土渐渐停了下来,持戟的身影勒停战马,拍拍赤兔的脖子,吕布回首看着身后的骑兵:“下马,修养一下恢复马力!”
转过的视线望向战斗的地方:“一会儿该有的忙了。”
轰然应是中,马上的骑士甩镫下马,稍事休息中,掏出豆饼子喂给自家坐骑。
天光西走,悠悠白云下,杀机在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