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得重一喜,开口道:“来了还不进来。”
四人连忙开门走进来,行礼道:“父王,许久不见,身体可康健?”
耶律得重笑骂一声:“几个混小子,恁地时懂礼,往昔不见你等向俺行礼问好。”
耶律宗云笑道:“往昔儿子们还小,未曾学礼,如今既然长大了,自然要按礼节行事。”
其他三人齐齐道:“是啊父王,往日你辛苦了。”
这四人小时候却是顽劣的很,生性好动又爱武,不知打坏多少贵族子弟,耶律得重夫妇为他们不知擦了几许屁股,这声辛苦倒是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好啊。”耶律得重眼眶有那么一刻湿润,瞬间又将那丝湿意憋回去,口中说着:“长大了好,哈哈哈,来来来,为父正好要清缴本州匪类,你等来的正好。”
宗电顽皮道:“父王,却不是你要俺们来的,哪里是正好。”
“讨打。”耶律得重拿手在耶律宗电的脑袋上打了一下,佯装怒道。
“嘿嘿嘿。”
几个兄弟在一旁笑的开心,随即齐齐跟着耶律得重挤到地图前。
耶律得重伸手点向一处道:“此处贼人颇为猖獗,为父意欲从这里入手。”
耶律宗云凑上前看着地图上的字,喃喃道:“饮马川?”
……
天色渐亮,雄鹰飞在云层之间,偶尔发出两声鸣叫,彰显自己的存在。
山谷里,吕布手持长矛舞的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间带着浓烈的沙场气息,简洁、直接、致命。
一通演练完毕,吕布皱着眉停下手,微微有些气喘,虽然不是最趁手的方天画戟,然他吕布亦是十八般武艺精熟之人,长矛也是使得熟练。
昨夜分兵器时,大伙为表尊敬让吕布先选,他就拿了手上这杆长矛以及一张弓,刀则是拿了那刀疤脸的佩刀,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比普通马贼手中的强点,却是与吕布惯用的环首刀相近,只是去掉了尾部的环首,倒是加强了护格。
让他皱眉的是,自己的气力变小了不少,实力起码下降了三成,不过好消息是,这具身体还没打熬到巅峰,还有时间去重新磨炼,况且力气虽然小了,但那已经浸入骨髓的功夫与技巧倒都还在,加上这身体柔软度足够,倒也能发挥出自家的武艺。
“哥哥好功夫。”邓飞的声音在吕布身后传来。
吕布毫无意外的转头,刚才练武时就瞥见邓飞往这走,只是他不想停下,练完一套才收功。
“让邓飞兄弟见笑了。”吕布抹去头上的薄汗,淡淡的道。
“哥哥”这个现时的称呼让他颇为不自在,若不是脑海中有这个北地汉儿的记忆,知道这是对江湖上首领的尊称,他非让邓飞改口叫主公不可。
邓飞走过来,回身看了一眼,才轻声对吕布道:“果不出哥哥所料,那伙撮鸟果然凑在一起不知商量什么。”
吕布话语里充满不屑的道:“一帮腌泼才,那些浅显的心思能瞒得过谁人。哼!遮莫是在商议今晚动手。”
“哥哥,要不要俺们先……”邓飞没有说完,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吕布有些心动,然而思索半晌后摇头道:“不妥,此时无故杀戮于军心不利,某要的是以后能令行禁止的队伍,不是一伙只知畏威的马贼草寇,此时再乱开杀戒人心就散了。”
邓飞有些迟疑:“即恁地那哥哥的安危怎办?”
吕布冷冷一笑:“土鸡瓦狗罢了,就算让他们一起上,某亦能杀之。”
邓飞苦笑,这个新认的哥哥脾气端的古怪,似乎完全不将人数放在眼里。不过也是,若不是昨天亲眼所见,真真不敢相信人能劈出那一刀,如此人物,自然不将那些人放在眼中。
人的头骨有多硬邓飞是最清楚的,别看他动不动一铁链将人脑袋打碎,但那是占了重兵器的便宜。况且,打碎与劈砍是两回事。若是让他用刀去劈人头颅,邓飞自忖入骨寸许就要卡在骨头里,更遑论连头带桌子一气儿劈成两半。
邓飞想了想道:“哥哥,莫若我去拉拢些人来?那撮鸟首领处事不公,不少兄弟受尽鸟气,今日俺已听闻不少人在庆贺他被杀。”
吕布一摆手道:“不必,彼等未受我任何恩惠,不会尽心为我效力,现时不过是受够那老贼欺压,又畏惧我的武力方才臣服,就算拉拢来也随时有反叛的可能,况且,背后的刀子才是最致命的。”
邓飞点点头没再多言,他本就不是争竞的性子,既然吕布了解情况又下了决断,他自当遵从。
吕布走了两步,回头又看向邓飞道:“如今我等还有多少钱粮。”
邓飞想了下道:“粮草尚够六七日所用,钱却是没了。”
“够了。”金属般质感的嗓音响起:“先让人去临近州打探下,待清理完这些贼子,让兄弟们去发个财。”
邓飞疑惑:“何不在本州砸窑(注1)?”
吕布淡淡的道:“兔子尚不食窝边草,况且乡里乡亲的,指不定还要从他等手中买卖物件,别伤了彼此和气。”
邓飞点点头,转身要走,猛然想起来一事道:“哥哥,还有一要紧事。”
“何事?”
邓飞皱眉道:“适才外出打探的兄弟回来还带来一则消息,说是本州换了个守将,新来的是辽国皇帝的兄弟叫什么耶律得重。”
“皇族?李文优那厮连皇帝都杀了,一个王爷算个鸟。”吕布嘀咕一声。
邓飞没听清:“哥哥你说什么?”
“没事。”吕布的声音再次响亮起来:“莫管他皇不皇族的,先整合我们自己。晚上你只需如此如此,记住了?”
邓飞点点头:“可是如此一来哥哥岂不是……”
吕布抬手止住邓飞的话:“可记住了?”
邓飞无奈应是。
注1:指攻打有钱人家的大宅大院。若是成功攻打进去,称之为“砸响了”,可若是没有攻打进去,自己吃了亏,则称为“没砸响”。
第4章 鲜血与出发
天光渐暗,黑夜再次驱赶了光明,乌云密布在天空,使得今夜一丝光亮也无。
火把摇曳,山洞里再次充满了松油的气味,几只扑棱蛾子围绕着这点光芒飞着,不时以身饲火,爆出几许噼啪声。
嘈杂的洞穴内,有人撞了他人肩膀一下,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传递眼色。
渐渐的,角落里汇聚二三十人围成一个圈子,隔开外人的视线,里面各自团队的话事人正面对面的坐着。
留着契丹髡发的大汉一口喝掉碗中的酒,将酒碗扔到桌上道:“刘鼻子,你叫我们来到底想做什么?”
刘鼻子擦了下自己硕大的红鼻子头,咧嘴露出一嘴黄牙道:“海里兄弟,你觉得这个新首领如何?”
拔里海里道:“武艺高强,就凭那一刀,俺服。”
“哧~武艺高强有什么用。”刘鼻子面色不屑嗤之以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武艺高就一定能带着咱们获得钱财吗?”
拔里海里皱着眉看了眼酒碗,心里有些不喜,契丹人皆好喝酒,“以能喝酒为荣,以不善饮为耻”,看刘鼻子喝酒如此不爽快就浑身难受,想起身就走,但之前同意谈的是他,现在走又抹不开面子,手指点着桌子道:“爽利点儿,你想要做什么?俺可没耐心和你兜圈子。”
刘鼻子心里对拔里海里的态度有些不喜,却还是笑着道:“老首领虽武艺没他高,然则是他带着咱们一刀一枪抢出来的,叵耐被那俩撮鸟杀了,老子偏不服他,一个新人懂得什么,遮莫再把咱们带到沟里去。”
刘鼻子眯着眼将身子前倾,嘴里吐出蛊惑的言辞:“你们心里就没念想?他吕布和邓飞就两个人,趁他们立足不稳尚没心腹,杀了他们,咱们自己说的算。”
“哼!”拔里海里斜睨着刘鼻子:“你刘鼻子之前跟着刀疤吃大头,俺们却是只能吃那馊水儿。”
接着用手指着刘鼻子道:“首领说了,随时欢迎别人挑战,你赢了你做首领,却别想忽悠俺们替你填旋儿。”
也不管刘鼻子难看的脸色,站起来对周围人低声道:“走。”
十几个契丹汉子跟着拔里海里转身走去一边。
拔里海里看离得远了,低声道:“让俺们的人今晚别睡,要出事。”
身后一契丹汉子问:“俺们莫不是要帮刘鼻子那厮?”
拔里海里瞪了他一眼:“刘鼻子狗一样的东西,为何助他。谁都不帮,俺们等结果就是。”
若是能两败俱伤,说不得,还能趁势取了这首领位子。
只是这句话拔里海里没说,只在脑中转了转。
另一边。
有马贼过来问刘鼻子:“哥哥,遮莫就算了?若是契丹狗去告发咱们……”
刘鼻子一抬手止住他的话:“不能,别看他嘴里说服气,这辽地的契丹人何时服过汉人。”
冷笑一声拿过酒一口喝干,被酒辣的龇牙咧嘴道:“哈……嘶,遮莫是想坐山观虎斗。”
那马贼点点头:“那今晚上?”
“等人都睡了再动手。”刘鼻子眼里燃着欲望的火焰,用手轻轻刮着刀鞘。
夜已深沉,喧闹的山洞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火把噼里啪啦的在燃烧着,洞穴里传来嘈杂却压抑的脚步声。
十几个男人抄着刀,拥着刘鼻子来到尽头的房门外,当先两人看了眼紧闭的门,回头看了看刘鼻子。
刘鼻子点点头,两人抬脚欲踹。
嘭
房门断裂,木屑飞溅间,残骸倒飞而出,猛地撞在当先两人身上。
“死!”
低沉的声音响起,靠前的马匪就觉一道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登时失去知觉被砍翻在地。
鲜血飞溅中,昏暗中,一双充满煞气的双眼尤如猛虎,望之生畏,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逆袭而上。
“快!杀了他。”刘鼻子看的真切,心道不好,中算计了。随即歇斯底里的吼着,手中挥刀作势欲往上冲,却在旁人冲上的瞬间悄然退后。
吕布不等马贼冲上来,脚步前冲,手中战刀左劈右砍,每每总能快人一线砍中人体,霎时间残肢与断臂齐飞,人头共死尸一地。
“直娘贼,怎地这等鸟强!”
刘鼻子满头冷汗的看着前方不断倒在屠刀下的同伙,不由的心胆俱裂。
不能再待下去了。
瞬间判断出形势的刘鼻子转身要跑,猛地停住了。
后方,双眼赤红的邓飞拿着粗长的铁链站在过道上,杀气满面的道:“腌畜生,想往哪里跑。”
刘鼻子看看身后砍瓜切菜般杀人的吕布,又看向只有一人的邓飞,发狠道:“撮鸟,却不是找死?让开!”
邓飞只是冷笑,也不言语。
刘鼻子心知没时间再犹豫,口中怪叫着拿刀冲向邓飞。
只是他不过是个有几分力气的龌龊小人,如何对付的过水泊梁山有名的好汉火眼狻猊邓飞?
铁链抖动,只一下,脑袋登时挨了下狠的,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呸!腌货,凭这也想火拼?”邓飞啐了口口水,再抬头看时,吕布正好将最后一个马贼砍翻在地。
邓飞看着浑身浴血的吕布“啪叽啪叽”踩着血水走过来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魁梧高大的体型,满脸的杀气以及沾满全身的鲜血,尤其一双眸子,睥睨之间,就算是同伙邓飞都有种压抑之感,呼吸隐隐觉得不畅。
不由心下感叹:好一条猛虎!
“让人把这里打扫一下。”
吕布看了看气息全无的刘鼻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这厮脑袋砍下来,斩首示众三天。”
“是。”
邓飞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
吕布看向过道前方探头探脑的众马匪,咧嘴一笑,配着满脸的鲜血狰狞异常:“某说过,可以来挑战某,但是你等也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众人被气势所慑,纷纷低头,拔里海里等几个契丹人低的尤其深。
“某知道,你等心中对某是否能做好首领还有疑虑。”吕布扫了眼众人,走到他们身前:“明日开始,某带你等去劫财,有钱一起分,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