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开始行进的各方旗帜:“若是集中一处猛攻,虽也能下,遮莫也要损失些许,我这一营如今只有几人轻伤,柳兄那边想来也是不多。”
柳元沉默,点点头:“三五人罢了,最重也不过是被一箭射在臂膀上。”顿一下:“他们人数太少,弓矢也弱,能坚持着没跑已是难得。”
“……家在这里吧。”赵立神情有些难明。
柳元看看他:“可是在可怜这些人?”
“也不算……”赵立摇摇头,又迟疑一下叹道:“或许……也有吧。”
柳元淡淡看他一眼:“没必要如此,这些女真人在此地名声也不如何,欺行霸市,为了养马损坏不少他人庄稼,真心计较,也不是甚好人。”
“……或许。”
轻声话语被风吹散,下方打扫战场的人欣喜的将马匹集中起来,受伤的乡勇则是验看一番,伤重的直接一刀帮其解脱,轻的则是拖到一旁帮其包扎等着发落,一时间血腥之气似乎更重了。
吕布骑着赤兔缓步朝着曾头市走去,许是战了一场,赤兔显得兴奋许多,马尾左右甩动,频频打着响鼻,步伐也轻快的迈着,走入大门的一刻,看眼拿着双锤的狄雷道:“可都顺利?”
“一切都很顺当。”狄雷抱拳一礼,笑嘻嘻道:“我等三营加起来不过伤了几十人罢了,死的一个也无。”
吕布跳下马,牵着赤兔向里走着,示意这年轻的指挥使跟上:“杜那边如何?”
“杜哥哥将麾下分成两部,在后方道路上巡弋着,未看到有人跑出去。”顿了下,狄雷眉头一挑:“对了哥哥,我等碰上马灵兄弟,他绑了曾家二子回来,如今正在曾家等着恁。”
“倒是运气好。”吕布笑了下,想了想道:“这般算来……如今这曾家五子都擒获,还饶上两个教头……那个曾家主事人何在?”
狄雷回头看看城头,用手一指:“在那上方,柳元哥哥正在看着。”
“稍后将他带过来。”吕布转身朝前走着,头也没回:“一家人总要在一起才好。”
狄雷轻笑一声:“小弟这就去提人。”说罢转身上了城墙。
阳光偏斜,有些暗下来的天空下,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兴奋的马军寨兵走上寨墙,将梁山的大纛竖起,风吹起时,朝外鼓荡不定。
也就是阳光西坠变红之时,有几骑顺着道路奔跑过来,马上穿着官差服饰的人看着墙上的旗帜陡然色变,一勒缰绳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两眼,一转马缰:“回去!”
蹄声阵阵,一缕烟尘向着凌州城返回。
第418章 团聚
夕阳西照,红色太阳上下的云霞染上红晕,有留鸟嘎嘎叫着飞回巢穴,在天上拉起一片黑幕。
曾家的后堂,被捆成粽子的几人相视苦笑,曾涂看看被上了伤药的肩膀,又看看鼻青脸肿的老二曾密,也是苦中作乐,突的一笑:“二郎上哪涂的胭脂,竟是这般五颜六色,咦?你这脸上还有个井字。”
曾密脸上一抽,顿时疼的龇牙咧嘴,满腹牢骚的道:“大哥你少打趣俺,也不知哪里来的亡八藏在那树林里,老子追着个鸟人在砍,谁知被人偷袭,嘶”疼的张口吸下凉气:“俺方追着偷袭的人砍杀,哪里知道前面还有埋伏的,一砖砸在脸上,又被用兵刃横着拍了下,入娘的,俺招惹谁了!”
“恁地说,俺们被盯上了。”老四曾魁靠着墙坐着,闻言看看自家兄弟:“二哥外出俺们还是通过大哥知道的,他等却能事先埋伏好,这定是早有预谋!”
“俺们和他梁山又没梁子,做甚盯上俺们。”曾升懵懂的看眼四哥:“这附近比俺们富的有的是。”
“怕是盯上马了……”曾魁若有所思:“不然我等在河北东路,他等在京东路,如何愿意跋山涉水的过来,打的又是个油水不甚丰的地方,岂不是傻?”
“入娘的,这伙贼子!”曾密语气愤愤:“等俺能活动了,定打他个满脸桃花开。”
一旁曾索看他一眼,语气幽幽:“二哥,你现在就开着……”
“你……”
“好了,莫说了。”曾涂见自家老子闭目不语,看着他道:“爹,恁说他们一个人不杀,是想做甚?”
曾家其余四人最听这大哥的话,闻言纷纷住嘴看向曾弄,老头儿缓缓睁开眼,扫了几个儿子一眼:“俺怎知他等怎想的……”顿了一下,看着五个儿子疑惑的目光又说道:“只是俺想,无论是谁做甚都有所图,辽地的大官儿不让俺们女真死命争斗乃是为了各种山里海里的奇珍,可说为财;宋人的大官儿对俺们各种优待,是为战马供应,想想这帮贼人要甚,就知为何不杀俺们了。”
曾家五子相互看看,仍是曾魁皱眉开口:“俺想来想去只有马匹了,只他等杀了俺们也能得到,总不能是为了图二哥美貌吧……”
曾密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曾弄闭上眼:“想不出就别想了,总有知道的时候。”
几人点点头,也不再吵,都是闭着眼蓄养精神,今日一战伤的伤、擒的擒,多少有些疲累。
没多久,几个寨兵推门进来,走入的山士奇铁甲上泛着冷意,环视曾家父子六人一眼,一挥手:“带走。”
当下两人押着一个,走出了这个房间,鱼贯着进入往昔熟悉的前厅,此时这处也是人满为患,曾涂几人看了看屋中,小部分是今日阵前见过的面孔,更多的却是些生面孔,只是看几人孔武有力的样子,怕也是好手。
“坐!”
吕布端坐上首,一身甲胄未除,伸手指点了下一旁空着的六个位置。
曾家六人相视一眼,曾涂一挺胸膛,低头示意身上的绳索:“这位大王是否应该先给俺们松绑,这般捆着如何有谈事情的诚意?”
吕布眯着眼看看他,嘴角缓缓勾起:“谈得拢再解开,谈不拢就不需麻烦了。”
下方处,几个领兵的嘿嘿笑着,曾家几人微微吸了口气,都不傻,自是知道这话潜台词,谈不拢当是拉出去砍了。
当下曾弄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道:“不知大王想要什么?小老儿要是能拿的出,定然没有二话。”
“好!”吕布一拍椅子,却是先说别的:“某记得草原规矩,战败者是为胜利者俘虏,女真虽是行的渔猎之事,却也多受游牧之族影响,亦是如此,可对?”
曾弄、曾涂眼神闪烁,曾密等兄弟望向父兄的视线有些探索,这两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上首的身影微微颔首:“是就好,某缺马组建马军,听闻长者擅长育马,场中多是千里马万里驹,今后你来帮某养马。”
身子微微前倾:“你意下如何?”
俺不如何……
曾弄心下苦涩,只是这话也不敢说,微微眯了一下眼:“不知俺那婆娘……”
吕布朝步军统领那边望了一眼。
“自是安好。”一旁赵立轻轻开口:“稍有些惊吓,如今在房中与贴身丫鬟一起。”
吕布转过去望着父子六人:“可要看看?”
“劳烦大王。”曾弄吸口气:“小老儿见过婆娘,就给恁答案。”
吕布点点头,看眼渴望看着自己的曾家五子,一挥手:“都带过去,有甚事情之后再谈。”
曾家几个男人舒了口气,有人上来带人下去,这六条汉子当即跟着对方走去外面,不多时入了原本招待客人的厢房。
“师父。”马灵看着人走远,转过脸来:“若是这女真人不降如何?”
吕布瞥他一眼:“天下这般多人,只他六人会养马?”
神驹子愣了下,挠挠脑袋点了下头:“说的也是。”
萧海里摸摸脑袋撇撇嘴:“其实首领想用这人也简单,俺辽……当年辽国权贵想要那海东青,驱策这些蛮子去捕捉,先把捕捉海冬青的蛮子家人全抓起来,如果捕捉到海冬青,那家人可以释放,如若捉不到海冬青,直接将质人全部砍掉就是,这般用命下,那海东青无有不获。”
座中将领面面相觑,互看一眼,又看去萧海里处,一时间甚是感慨,吕布皱皱眉头,想了下道:“如此竟然没逼反?”
萧海里大手一挥,语气不屑:“这帮蛮子哪有造反的能耐?”摩挲着下巴处的胡子:“他等各自部落尚打的头破血流,微微挑拨就灭自己人全族,更别说辽国扶持了不少熟女真族为己用打击异己,造反?”摊开手,摇摇头:“俺不信!”
“总有例外,或是时机未至。”吕布眼神有些深邃,接着耸肩道:“罢了,我等现今也没时间考虑这异族之事,且先处理眼前,来人,将那两个教头带上来!”
有寨兵应是,不多久,史文恭、苏定带到。
第419章 教头入伙
风在黑夜中拂动树梢,庭院中沙沙的声响不断,也不知落下树叶几许。
史文恭、苏定二人踏进屋子时,身上捆着的是拇指粗的麻绳,头上发髻散乱,几片枯黄的叶子插在发丝中,身上满是灰尘,苏定肩上的伤还在渗着血。
“跪下!”
推人进门的寨兵踹了二人腿弯一下,苏定的腿动了下又自挺直,史文恭却是动都没动。
“不必如此。”吕布一摇手,直接将人挥退,打量两人一眼,看向史文恭:“可愿降?”
苏定眼神微微闪烁,史文恭在那低头沉思不语,吕布缓缓站起身子向下走着:“汝二人胆识有。”看看低头沉默的汉子:“武艺也不错。”走到这人跟前,语气淡淡的道:“就此死了也可惜,不若来某麾下做事,也总比你等窝在这曾头市替异族人做事强。”
面前的人神色微动,吕布伸手解开史文恭的束缚:“想要名声地位,跟着某做,如今这个被士大夫把持的天下,你在此蹉跎百年也入不了其眼,汝可听闻有乡间教头成事者?然在某处却是不同,总有出人头地之日,若是喜爱钱财则更是简单,山上自有奖罚制度,每每所获不菲。你我都乃武人,何不携手一同前行?”
史文恭捏捏手腕,活动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又看着吕布解了苏定的绳子,看着自己二人:“若何?”
史文恭眼皮快速眨动,一旁苏定捂着肩膀寻思一阵,凑过来道:“史兄,吕寨主说的也没错啊,兄弟浪荡江湖多年,确是少有听说过普通教头飞黄腾达的,最好也不过是做个差役捕快,又自弃官而去,史兄可曾听闻甚事?”
史文恭若有所思,却是开口回道:“未。”低下头思索一下,轻声呢喃:“为名为利,世人所愿。”抬头看向吕布,眼中有光泽在闪:“人谁想死?若成,跟!”
苏定看吕布听的迷糊,开口解释:“史兄的意思是我二人都乃是俗人,所作所为自是脱不了名利二字,况且我二人也不想死,若是寨主自信能让我二人得偿所愿,愿跟着恁赴汤蹈火。”
“倒是个妙人儿。”吕布哑然失笑,走向座位的身影没有回头:“如此你二人跟着某就是,将来若是得不到所想,任尔等离去,某绝不阻拦。”
两人连忙下拜:“愿为哥哥效力!”
“起来,某受了。”猩红的披风摆动,雄壮的身姿落于座上。
厅中众人大喜,有人拉开座椅招呼着两人过来坐,又让小喽去取上药过来给苏定重新上药。
登时让两个刚落草的汉子有些不自在,只史文恭一直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来,苏定倒是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二人新入伙之人如何能坐?待排定座次我二人再向各位敬酒赔罪。”
萧海里摸着光头哈哈大笑:“哪有甚座次,梁山上只有各军指挥使与统军都指挥,首领可不喜江湖那套。”
史文恭眼神一亮,与有些讶异之色的苏定对视一眼,后者忍不住道:“原来恁地,这般说,梁山竟是不同他处寨子。”
“待日后上山,二位自明。”縻也在一旁嘿嘿一笑,看眼史文恭:“兄弟身手不错,改日领教领教。”
史文恭点点头,并不拒绝。
……
烛光晃动,一侧厢房中,曾家五子终是见着自家老娘,见对方只是脸上有些惊慌,并无伤处,不由齐齐松一口气。
“娘没事,比甚么都强。”曾升最小,亦是同母亲最亲近,此时说了一句站到一旁,心中不由庆幸。
曾氏已经年过四旬,往五旬上数,一头青丝已是少了光泽,几缕华发掺杂其中,抓着曾弄就想解开绳子道:“当家的,到底是怎生回事,为何来了这般多强人?”
“夫人先不必解开,此时解不解开都是无用功。”曾弄制止了自家婆娘动作,低着头哼哼一声,叹口气:“都是俺惹来的。”看着曾氏道:“这伙乃是梁山的强人,看上俺养马的本事,是以杀上门来,想要俺替他们养马。”
“这如何是你的过错。”曾氏闻言将手绞在一起:“将家资给他们,换他们离去,可使得?”
“怕是不成。”曾涂摇摇头:“这伙匪人想着让爹给他们养马,若是不允,怕是要送俺们全家下去,非是些许财帛能打发走的。”
曾氏闻言脸上面色一变:“这……如何是好?”
“大不了俺替他们养马就是。”曾弄安抚下自家婆娘,口中叹息一声:“总不能让人把全家都给砍了去。”
曾家几人无言,相互看看,曾魁若有所思道:“不知我等是否能将庄子被打破的消息传出去,届时让官府把这梁山贼赶出河北地界,俺们也就安全了。”
曾氏闻言大喜点头:“对,就是这般。”一拉曾弄的衣服:“当家的先假意允了他们,等官军到来赶了梁山出去,兴许我等也能有个脱身的机会。”
曾弄犹豫一下,看看几个儿子,见几人都是点头方才点首:“既恁地说,就这般。”
不一时,有人来带曾家父子出去。
……
夜色昏暗,前去拿人的几名捕快靠着县令给的手令叫开城门,一行十来人打着火把奔过无人的街道,寂静的黑夜中,马蹄踏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四周亮着灯火的人家好奇开窗看看,见是差役又关了起来。
不多时,马匹飞奔到衙门口,当值的军士见着人回来应了上来,带队的都头将马缰扔给对方,快速的问着:“老父母何在?”
“在后堂歇息。”
夜风呼啸声起,强劲的疾风刮的几人捂住口鼻,那都头不敢怠慢,顶着风朝着后堂跑去,穿院过房,来到后堂门前伸手敲响:“老父母,老父母,小的有要事禀报。”
“何事如此惊慌?”县令吱嘎一声打开房门,穿着一身常服看看下午派出的都头:“可是拿着人犯了?”
“不是。”都头吸口冷气,拱手道:“小的等并未见着那曾家二郎,却是看着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何事?”
都头放下手,一手扶着腰间刀柄快速说道:“小的等到那曾头市天色已是不早,远远望见曾头市上悬挂梁山的旗帜。”
“等等!”县令伸手止住他的话语,皱眉看他:“你再说遍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