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的关胜忍不住插进话来:“此一点我倒是觉得大名府之战多有巧合,且是利在梁山,临阵变换先锋不说,对大军四周的探查也是不足,若是多布斥候在外,当能发现梁山骑兵的踪影,可惜前军覆灭后又逢大雾天,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关兄所言我倒是不敢苟同,当时虽是雾天,然在外多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痛快,宣赞拍着胸膛说出要活捉梁山贼首的言语,天光下,风吹了一下,沙子迷了眼,这丑郡马连忙使劲眨眼,又是用水囊中清水冲洗,好半晌方才好些,睁开眼的霎那,无意识的朝着一旁撇了一眼,水珠从胡须滑下,颤抖着抬手指去一边:“有……有马军……”
关胜、郝思文猛然转头。
颤动的原野树林,一片片的惊鸟冲出森间在空中盘旋,下方,马蹄踏地震起的尘土扬上天空,早已埋伏在必经之路的骑兵在这个下午露出了獠牙,走入羔羊的视线。
官军的视线里,冲来的骑兵穿着黑甲,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浪潮,前排的骑士鲜红的披风在半空中飘扬,左右跟上的人身上的甲胄反射着森冷的寒芒,一杆杆带着红缨的长枪下压,那最前方带着三叉紫金冠的身影压了压方天画戟:“加速,吞了他们”
后方近千的骑兵陡然发出呐喊:“杀”
潮水蔓延,蹄声如雷,震动大地。
“梁山骑兵!”宣赞的眼睛瞪的溜圆,终于将话喊明白了,勒转缰绳的一刻,关胜在旁猛地大喊:“快结车阵!”
赶车、挑担的青壮瑟瑟发抖,蹲在地上,押运的军士晃动着身子,不时看看喊话的将官,又看看奔来的骑兵,陡然发生的战事让这帮只是混吃等死的军士有些无所适从。
“快啊!”
关胜的声音有些破音,咆哮声让那些军士一个机灵,连忙挥动长枪驱赶着蹲在地上的民壮,然而终究是有些晚了。
视野的前方,骑兵的推进变得汹涌澎湃,在原野上随着前方火红的身影调整一下角度,从天上望去,那是划出一道简短的弧线,对准那边运粮队最薄弱的地方,随即悍然的带着杀意与恶念直直地撞了过来。
无数的骑士进入冲锋的状态。
混乱地官军阵容中,关胜绝望地喊一句:“防御”,一旁郝思文大声吼着:“射箭啊”,宣赞转过头,面容扭曲:“关兄,来不及了,准备撤啊!”
疯狂冲刺地战马临近,那边地身影在挽弓,箭矢从马背上飞出,落入仍是没有章法地阵中,血花随着箭落绽放出来,骑在马上的美髯汉子挥动青龙偃月刀。
当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入手中,关胜面容震惊的看着被劈到一旁的箭矢,适才若不是精神一直紧绷,说不得就被这箭射中。
“应对冲击!竖枪啊!”
郝思文做着最后的挣扎,视线中,有的军士站在原地挺着长枪双股颤颤,有人长枪跌落,伏爬在地蜷缩成团。
“完了……”某人的后代闭了下眼,随后睁开:“二位贤弟,我等绝不能在此呆站着,且随我冲阵。”
“愿随关兄(兄长)。”
三道身影逆流而上。
轰轰轰
犹如海浪扑击在沙堆成的堡垒上,马军碰撞押运粮草的官军,连个阻碍也没有直接冲了过去,歇斯底里的喊声中,战马撞上人身,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破烂般的人飞上半空落下,鲜血溅到旁人身上。
更多的还是被长枪刺中的身影,穿透身体的长枪将人挑起,挂在枪身朝前推进着,鲜血一路随之洒下,断断续续,不成直线。
“贼人讨死!”
嘹亮的声音响起,关胜拎着刀,马蹄翻起泥土,飞速靠近绿色战袍被风带的飘起,对着当先冲入阵中的领头贼人砍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况且你这厮……穿的如同戏文中那吕布一般,可是在欺辱我这后人不成!
下一瞬,刀戟相交。
嘭
一声金属的爆鸣,关胜身上甲叶哗啦一声震响,虎口处有些发热,咬着牙准备与下一人厮杀。
“呵呵”
两马交错,轻笑声从旁传来,关胜瞳孔猛地一缩,余光里,一道黑影在那形似吕布的人腰间转过,随后被单手抡着扫向自己脖颈。
糟!
关胜何曾见过这等在马上变招快速的人,连忙向旁一闪,乓地一声响,只觉肩头被人砸了一锤般,那仿照祖上铠甲造的龙头吞口兽首肩甲被削飞一半,一捧鲜血溅到脸上,却是被戟刃砍开肩甲,划伤了肩膀。
“啊死啊!”
绿袍身影跑过,紧咬牙关挥动大刀,斩进后方骑兵脖子,温热的血液溅上天空,落在脸上,冲淡了自己的鲜血。
第471章 某也做次旁观者
“杀了他!”
后方跟随吕布前冲的侍卫见关胜逞强,顿时大怒,长枪挺刺,数人不要命的奔向右肩带伤的敌人。
刀枪在空中碰撞,手臂灵活不如前的关胜奋起勇力连杀两人,然后只能勉力抵挡,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响,刀光的范围缩的越来越小,仅够护身,这名将的后辈子孙牙关一咬,不敢继续逞强逆向深入,调转马头斜斜的败退下去。
“关兄小心!”“贼寇讨死!”
宣赞与郝思文面上焦急难耐,吼声中刀枪并举急吼吼的朝着前方奋力挺进,意图援护关胜。
冲过半数的马军中,后方的史文恭萧海里眼神镇定,熟铜刀对着前方的两人:“有血性!拿下他们!”
蹄声如雷,奔行的寨兵将目光望了过来,夹紧手中长枪,恶狠狠杀了过来。
前冲的两人如同在骤雨中摇曳的孤枝,“啊啊啊啊”的张口大喊中,双臂不停挥动,刀枪不停相交,锋刃在对撞中碰出火星,偶尔掠过那边逆流而上的人体,带走一溜血迹。
“这样下去不行,郝兄替我遮拦片刻。”
宣赞身上多了三四道伤痕,也是他武艺不弱,身上甲胄结实,胸膛腰腹多为白色划痕,只手臂、大腿处向外渗血。
“宣兄快些!”
郝思文半身浴血,他武艺比不得关胜、宣赞,身上甲胄也是老旧货色,被切割的多了数道口子,透过甲袍能看到翻卷的伤口。
宣赞挂刀取弓,抽箭凝神,拉弓……
嗖
“啊”
宣赞痛叫一声,握弓的小臂与拉弓搭箭的肩窝各中一箭,伤痛难忍不由低头之时,远来一箭射中头盔,当的一声撞出凹槽,顿时慌得宣赞与郝思文斜退开去。
“哪个坏老子好事、与老子抢功劳!”人群中的崔猛暴躁不已,他适才瞄了半晌就等着一箭取人性命,哪知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
转头瞠目四顾,左右两边,名为黄施俊与呼延灼的男人正在收弓,登时让这善射的前军官脸色臭了下来。
视野拔高上天,扑来的骑兵潮水一般冲散了运粮的队伍,逆向而行的关胜三骑犹如水中的沙粒,虽是不能屹立不倒任凭波涛冲刷,却也是在摇摆之中不被吞没。
“驱散敌兵,点燃粮草”
方天画戟猛挥,非人的力道将一指挥使打的倒飞而起,落地之时身体扭曲不成人形,赤兔的前方还有人想要尽责一拦,马上的吕布漫不经心的挥动手中兵刃,“噗”的一声将人头砍飞上天,视线瞄向了后方斜跑的身影。
近千名骑兵在天光下推进,雷鸣般的蹄声卷起尘土,一名名追杀的骑士汹涌的从后方撞入人群,惊慌在逃的青壮被长枪戳死在地,随后换上横刀侧身劈砍。
赤兔开始减缓速度,身旁、身后的骑兵开始超过火红的身影,逐渐分散,刀光斩下,骨肉分离中不停有人倒地,血肉骇人的溅射出去,沾着灰土的尸身被马蹄踏过,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时响起。
停下的赤兔上,吕布望向后方的目光中带着有趣的意味。
间隔的远方,惨叫声大作的战场上,那边狼狈突围的身影倒拎着青龙偃月刀,胯下的战马踏过地面,刀锋抬起挡过长枪,就像在兽群中奔腾的异类,孤独而怪异。
“留下!”
短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关胜悚然一惊,丹凤眼一转,一旁奔来的骑士身穿黑底红边扎甲,冷着一张脸,手中方天画戟闪烁寒芒,正死死盯着他。
关胜那张红脸顿时像是烧起火一般几欲滴血,忍痛双臂握住大刀挥下,口中喝骂:“梁山恁地欺辱人,真当关某是泥捏的?”
两马并行间,史文恭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手中画戟一抬,嘭地一声将刀震起,手臂一伸,那带着红缨的长兵对着关胜脑袋刺了过去。
关胜猛地一偏头,手中大刀顺势下压就要斩下身旁人的臂膀,无奈史文恭反应更快,抬手用戟尾挡下,双手翻动间,闪亮的戟芒将绿色的身影罩了进去。
“去帮关兄。”
宣赞早已咬着牙关砍掉箭尾,流着血的双臂提起大刀就朝着关胜跑去,身后郝思文自是不会反对,挺枪跃马在骑兵中奔过,抬手对着史文恭就是一枪。
那边的前曾家教头冷哼一声,画戟崩开偃月刀,借力砸向宣赞的大刀,“嘭”的一声金属撞响,那边的丑郡马面上巨变,插着半截箭矢的伤处飙出一注鲜血。
视线里,那画戟闪电般砸去长枪头上,当的一声,郝思文双臂把持不住,那枪顿时低垂下去,随后冷脸的汉子将三人都圈进攻击的范围。
杀戮声在响,赤兔停下挪动的脚步,吕布面色古怪的看着被梁山骑兵不经意围起来的战场,那边四人同侧跑着,马上的人挥动兵刃发出砰砰乓乓的撞击声,身后余呈骑马靠过来:“哥哥,可要帮史文恭兄弟一把?”
“不需。”伸手抚摸一把赤兔的鬃毛,吕布嘴角挂起一抹异样笑容:“两个受伤的一个武艺低微,史文恭拿的住。”
余呈退下去之际,这边赤兔上的身影嘀咕一句:“原来当年从外看是这般光景……倒也有趣,今次某就做个旁观者!”
阳光暗淡,被杀的浑身是汗的三人却是没有半点有趣的想法,奋力将沉重的画戟推开,关胜浑身是汗,受伤的臂膀被滑过的汗液激的火辣辣的疼,帮着宣赞格开又朝他刺去的画戟,倏然朝着二人道:“二位贤弟快走,我等不能都留在此处,当有人回去报……信!”
锵
戟刃砸在刀杆,勉力撑住的关胜咬牙使力猛的推开,反手去砍时,又被一戟砸偏开去:“走啊!关某挡住此人!”
“关兄说的不错,郝兄走啊!”
宣赞血染双臂,一张丑脸疼的扭曲,勉强冲着郝思文喊了一声,回手又将画戟挡住,一旁的郝思文面色变换几下,陡然“啊啊啊”的大喊一声,拼尽全力朝着史文恭刺出三枪。
关胜、宣赞见此连忙配合发力,然而那边穿着扎甲身影的画戟舞动的滴水不漏,郝思文见状不甘的大吼一声,一勒坐骑转身就跑。
慌不择路中,没见着那边有人面色古怪。
第472章 又是俺?
杀戮在原野上上演。
“给我留下!”
史文恭见郝思文转身要走,登时怒上心头,方天画戟抡圆呼啸而下,关胜、宣赞咬牙双刀并举应上,当当当打铁一般的声音在战场响彻,打的丑郡马与关大刀两人不住落汗。
郝思文咬紧牙关不敢回头,眼见前行方向有一骑正挡在那边,虽知此时战场全是梁山骑兵,仍是忍不住怒火升腾,大喝一声:“滚开!”
手中长枪握紧,纵马冲了过去,反正哪里都有敌人,厮杀就是。
“怎地又是俺?”
那边马上,曾涂粗犷的面容垮了下来,长枪一翻绰在手中,轻踢马腹上前,嘴中碎碎念的轻声唠叨着:“入娘的,眼瞎的蠢熊都比你聪明!老子都跑到没人看的地方了你也能撞过来……官军都是你等这般蠢货在战,那还是都留在这里吧,反正没了粮秣你等也赢不了。”
马蹄翻飞,得得得的声响中,郝思文看对面嘴皮子在动不由大喝:“兀那贼子嘟囔什么,快快让路!”
“老子说……”
重重一磕战马,速度加快:“你个入娘的蠢材”
两马相向而行,点钢枪探出打偏对面长枪,郝思文心中一惊,面色如土……
“如此不识好歹,那老子就……”
长臂探出,对面郝思文双手一挡,似乎退在石头上一般,被曾涂一把将人从马上擒过来放在马鞍前,抬手将郝思文打晕,轻声说完话语:“不指望你们能赢了,俺就安心在梁山厮混就是!”
曾经桀骜的曾家长子抬起头望向战团,正看着绿色的身影被方天画戟搠中大腿,关胜吃痛不住掉落马下。
得手的冷脸汉子转身挥动长兵,当的挡下宣赞大刀,微微缩手,猛的发力,一戟将大刀砸飞。
马上的丑郡马颤抖着手去摸护身宝剑,被史文恭舞动双臂,横戟一拍砸落马下。
天光下,落马的两人灰头土脸,抬眼看下明媚的天空,有寨兵跑来下马将人捆上。
“倒是没负了唐斌兄弟所托。”吕布呵呵笑着看去远方,那边身穿扎甲的身影闷不吭声的重新杀入人群。
余呈在后方听着,与身旁侍卫相视一笑,两颗凑近的脑袋轻声私语嘀咕一句:“还不是哥哥通告全军尽量活捉,不然这三个厮鸟怕也活不到这时。”
那侍卫点点头,笑而不语。
“都别嚼舌根子了。”雄浑的声音响起,余呈与那侍卫赶紧挺直背脊,吕布催动赤兔:“尽量杀死这处活人,点燃粮食,我等南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