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潜逃与出发
天光刺破黑幕,睡了个好觉的阎婆从床上下来,抬手抹了下有些湿的嘴角,看着楼上抿嘴一笑,宋押司在郓城是何等样人她自然是清楚,官儿以下就数着他了,这等人物不攥在手里,难道还要推出去?
今日要好生和女儿说道说道,让她别那般死心眼儿。
心中转着念头,阎婆洗漱更衣,带着满腔的热情在厨房弄了些简单的早膳,端着朝楼上走,口中喊着:“女儿啊起来用早膳了!别睡了,成日睡这般多,没的浪费时间!”
吱呀
略显沉重的身躯踩在楼梯上,走过的步伐带出木板的呻吟声,略显发福的身影缓缓升上二楼。
“女儿?婆惜?起床了?”
阎婆皱皱眉头,往日自己这般叫,女儿早就大喊着不起,然后以被蒙头继续酣睡,怎地现在没个动静?
步出楼梯,转过屏风,阎婆“啊”的喊了一嗓子,手中托盘掉在地上,早膳摔成一团糊状。
视线中,床铺凌乱,自家那美艳的姑娘仰面朝天倒在床上,被人割开的喉咙皮肉翻卷着,四周满是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干涸呈现暗红的颜色,一双眼珠无神的望着上方,定格在惊异不信的神情上。
“来……来……来……”阎婆颤抖的蹬腿朝后退着,某一刻恐惧达到顶点,猛然翻身站起,哭嚎着大喊:“来人啊!死人了!宋江杀人了!”
邻里顿时哗然一片,有好事的人闻言过来围观,看着人跑去请捕快衙役,轻声同着旁边人说话。
“说是宋押司杀的人,俺觉着不能啊,宋押司不是那般性子暴虐的人。”
“怎地不能?这女的隔三岔五的偷汉子又非止一回,街坊邻里哪个不知?”
“就是,身为押司外室而不知守节,俺那时候就知,早晚要出人命,果不其然啊~”
“三爷糊涂啊,为一不洁妇人而伤人命。”
嗡嗡的声响在屋外响着,进去不得的围观者只能听着内里阎婆中气十足的哭喊,时不时怒骂两句宋江,催着捕快、衙役尽快将宋三郎捉拿归案。
那带队的都头里里外外查看个遍,待到再无法拖延,随后面色铁青的带着人快步跑去衙门禀告了县尊时文彬,这郓城县县令闻言无奈,只得下了飞签火票,速传宋江来县衙,又派那都头带捕快过去,但凡宋江不来或不在,许他便宜行事,捉拿人犯。
天光在走,无数的行人奇怪的看着快速奔跑的衙役,纷纷猜测发生了甚事,比及这伙人跑去宋江门外,却是发现今次的目标已是人去屋空不知何处去了。
这都头当下松了口气,他也知宋江交友甚广,若是今天真被自己缉拿归案,纵使此时没人说什么,异日难保不被人穿小鞋,若是碰上脾气火爆的绿林人物,说不得还有生命危险,捉不住于他而言,方才是最好的结果。
当下这人也不急着回去,先是带人在宋江住宅四处假意搜寻一番,又带人四处奔走,天过正午之时,方才回了县衙禀报宋江畏罪潜逃一事。
“这宋江……难道本县还能定他死罪不成?”
时文彬面色有些复杂,还是叹息一声签了海捕公文,随后交给一旁胥吏:“发给朱仝都头,让他速去拿人。”
……
郓城县发生的事情影响着无数人的命运,却暂时与梁山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孟夏下旬,魏定国、单廷正与凌振、寇研究如何改进火器用在战阵上,吕布见状直接命这四人单独组成一军训练,期待能有所收获。
孟夏末,有大名府人士石勇持着柴进书信来梁山投奔,冯升接着后颇为欣喜来了个有几分勇力的好汉,当即带入山中拜见吕布,被受命去往步军处报道,随即派给新军潘忠处做个虞侯。
仲夏初的时候,有中山府人氏焦挺来投,当日负责迎新的孙琪空手胜其不得,遂向吕布推荐过去,欣喜这等孔武汉子来投的梁山魁首却是对其安排犯了难处,最终还是留在中军暂时充任个掌旗使。
仲夏中,在海岛初步适应的縻一军回来,换上卞祥带军前往,同时授命在山上打造器械兵刃的铁匠带跟船一起去往海岛。
一时间梁山上人头攒动,跑着行进的身影比比皆是,邓飞路过马军处听到众人正在为战马伤脑筋顿时眼前一亮,思忖一番自己找去扈成、宿良二人。
“邓飞哥哥见谅,此时山上物资不够,我与宿家大郎受命去采买一二。”后勤处的房间中,扈成、宿良面有难色,抓抓脸颊道:“那制作火药的原料在战前已是用尽,这等东西又非是打破一两个州府就能凑齐的,是以哥哥也是无奈,只得走商去买。”
“那就没法子了。”邓飞叹口气,面上却是一片得意洋洋:“恁地说这次只俺去辽东买马,你二人可莫要眼红。”
扈成、宿良知他乃是说笑,当下顺着道:“我二人眼再红也比不上邓飞哥哥你啊。”
“哈哈哈!那是,俺火眼狻猊的号不是白叫的”邓飞大笑几声,随即转身走出房门,朝着吕布书房走去。
山风清凉,不时有鸟雀从空中飞过,树荫下,余呈同走来的红眼汉子打个招呼,随即放对方进入房中。
“买马?”吕布看着自己这老弟兄,颇为无奈:“就不能稍等两月,待宿良、扈成回来,你三人一起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哥哥放心,小弟已去过多次,断不会有甚问题。”邓飞拍着胸膛笑着道:“马军是山寨立寨的根本,若是再过两月,马军那些新兵怕是连马毛都没摸着一根,到时拿什么和人拼命,更别说跟着哥哥千里奔袭了。”
吕布神情有些犹豫,邓飞无奈摊手:“哥哥,俺都去辽东几次了,哪次出过岔子?还是莫要担心了。”
“也罢。”吕布长叹一声,随即站起身,走过去拍拍邓飞道:“待你回来,咱们再好生喝顿酒,山寨也该着热闹热闹了。”
邓飞拍拍肚子大笑:“那俺可要管住嘴,到时候回来喝哥哥的好酒。”
宋政和五年、辽天庆五年,仲夏末,航海的船队驶向出海口,不久,几艘船脱离船队,航向辽东。
第494章 人间美好
季夏初,天气晴朗,梁山上张灯结彩,带有喜庆气氛的红丝绸不要钱般挂在山上的树梢上。
往日的水军练兵校场上,满满当当的摆放着桌椅,梁山上今日不当值的人早已在此等候,牛皋、姚刚、酆泰几个好杯中之物的带着美酒在此呼朋引伴,不多时就聚了一顿人在一起吃酒聊天,喧哗的声音响彻校场上空。
吕方穿着一身红袍带着以前的手下吹吹打打的奏出迎宾的曲子,校场入口,几张长桌摆放整齐,蒋敬同着李应、杨邦二人坐在那不停的记录着,人群中负责迎宾的花荣、朱贵、叶清等几个或是长得俊俏,或是办酒宴经验丰富的人不停走动着说着吉祥的话,引着前来道贺的宾客入坐席。
没多久,身穿身穿吉服,胸前挂着大红花的阮小五、阮小七兄弟两个,木偶一般被人引着走了过来,身后是同样两眼有些放空的危昭德这个水军中的异类海匪。
几个老农、渔民一般模样的夫妇紧张的走到台上,随着笑呵呵的阮家老娘坐到上位。
“恭贺水军各位哥哥今日一同喜结连理!”
“各位哥哥新婚,可别忘了下来和俺们喝上一杯喜酒,让俺们沾沾喜气儿!”
七嘴八舌的恭贺声在人群中响起,台上三个人也不知怎地,往日伶牙俐齿之人如今都哑巴了一般,一个个红着脸颊,低着头在那不知想些什么。
陡然人群不知谁传来一句:“小五、小七,娶妻后可别像小二哥那般被婆娘爬到头上!”
顿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阮小二在人群中跳着脚的骂:“放屁,俺哪时候被婆娘爬到头上了?恁地爱造谣!在俺家是听俺的!”
“小二哥还是搬回屋中睡再说这话吧!”
一向沉着脸的欧鹏陡然在人群说了一句,顿时让笑声更大了些,阮小二涨红了脸要去找欧鹏算账,被人拉了下来,正巧姚刚在他身侧,提起酒坛倒了碗酒给他:“喝!”
阮小二本能的一口干了,接着反应过来:“不对,老子是要去找欧鹏那厮啊!”
“哈哈哈”牛皋仰天大笑,脱了上身被酒沾湿的衣服露出一身古铜色腱子肉,提起酒坛一脚踩着凳子:“莫管欧鹏兄弟了,且喝酒就是,还要恭贺你兄弟娶妻,不日家中添丁进口。”
这话说的阮小二爱听,当即一拍大腿,将碗一放,从一旁姚刚那夺了酒坛过来:“好,冲着牛兄这句话,今日且饶了欧鹏那厮,喝”
两探相撞,沉闷出声,酒液顺着咽喉而下。
嘈杂的校场间,关胜、郝思文、宣赞、唐斌、京超五人坐在一起,静静的看着拼酒的人群。
“梁山……还管娶妻生子?”宣赞摸着脸上的钢髯,表情多少有些怪异。
“并不曾管。”唐斌笑了一下,看着疑惑的四人道:“只是乔冽军师的老娘是个热心肠的,看山上光棍众多,帮着保媒拉线罢了。”
“寻常人家有愿意嫁女过来的?”热闹气氛中,京超冷不丁说出让人不甚爱听的话语,见着其余四人看他,连忙摆手道:“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毕竟梁山在朝廷刻意运作下,名声可是不怎么好。”
唐斌笑着摇头:“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嫁过来起码不用担心吃苦,若是愿意,家里也有山寨照应着,没什么不好,也不会去强迫谁。”
众人这才纷纷点头。
身边一侧,裴宣背着手走了过去,看到有人闹得太过就走过去,也不说话,就那般站在一侧盯着人看,那声音立马就小了下去,吵闹的人纷纷落座,挺直腰杆,示意无害。
天光渐炽,飞鸟从树梢飞去水里,吕布穿着黑底红边的袍服出来,宽大的袖子上绣着金红两色的凤凰,腰间白色的腰带阴绣着云纹,阳光下,头上的金冠闪着光芒,后方跟着邬箐、扈三娘、宿金娘三女,看着前方等待新妇换装的三人不由露出羡慕的眼神。
“哥哥。”
“哥哥。”
见着吕布的人纷纷起身拱手,被吕布挥手一下:“今日主角不是某,不必一一行礼,各位且先安坐,接着热闹。”
在场的人纷纷大笑,看着台上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的三人露出坏笑,不多时,三个身材各异的女子穿着绿色喜服,盖着盖头被红绳牵着拉到三个新郎倌儿面前,三红三绿,好一个红男绿女。
“吉时到”
马麟站在台上喜气满面,气沉丹田吼出开始序幕,喧天的锣鼓敲响引来众人一致叫好。
正在边角看着玩耍的仇琼英、杨再兴、阮良、牛通几个小鬼不由被声响吸引,扔下手中木制的刀剑,齐齐凑到前边,耳听着马麟喊着:“一拜天地”
“这就是成亲?”仇琼英的眼睛里带着好奇的神色,偷偷瞥了一眼身材逐渐长开的杨再兴一眼。
“俺听俺爹说,今天当是俺两个叔叔成亲之礼。”阮良吸了吸鼻涕,用黑乎乎的小手擦了下鼻子,顿时留下一个黑点儿。
“俺们以后也会成亲吧?”牛通弯着腰看向躬身下拜的新妇:“可惜看不见甚模样。”
“今日过后就见着了。”杨再兴酷酷的说了一句,随后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咱们以后肯定也会成亲,就是不知到时跟谁。”
“什么意思?”
其余三人看向小大人儿一般的杨再兴,这小子嘿嘿一笑:“俺爹说……”
“三拜高堂”
唱礼的马麟几乎喊破了声音,下方看着拜完的众人顿时欢呼出声,喧嚣的声音几乎将这校场震得裂开。
吹吹打打得声音中,新妇被送入新房中,自凌晨起尚未喘口气的三个新郎倌儿顿时被人扯入酒宴,一阵阵鬼哭狼嚎的灌酒声在席间响起,群情汹涌中,阮小七一扯领口:“俺还能怕喝酒?!”
拎起酒坛对口就灌。
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阳光倾斜,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坐在山石上的林冲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露出一个回忆的笑容,随即举着酒葫芦朝着远方敬了一下,一口饮尽。
第495章 三人的经历
季夏时节,神州内陆天气逐渐炎热,辽东之地却还是有些寒意。
穿着厚实的衣物,货郎挑起挑子,里面是从周围村落收来的皮毛与药材,这在辽东来说不算什么难得的货物,却也是最硬的货,总是不乏买家。
阳光逐渐升高,照在灰瓦白墙之上,斜尖顶的房屋上晒着不少药材,穿着两三层衣服的百姓走上街头,时不时与相熟的人打个招呼,随后走去今日上工之处,继续为一日三餐劳累奔波。
作为渤海人的乌溪也是如此,往日要不去张家帮忙送菜,要不去王家打打短工,每每忙上七八个时辰才能挣出三瓜俩枣,勉强养活着家里的老母与小妹。
只是……
现在不一样了。
乌溪想着,整理一下身上半新半旧的衣衫,这是他找了新工作后一个月置办的,虽然不是最新的,不过好歹比之前满是补丁的衣衫强的多。
东家是好人啊……不是他,俺还累的跟牛马一般。
挂着轻松的笑容,乌溪转过巷道,抬头看着熟悉的身影在拆卸门板,连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去:“东家,这放着俺来就是,如何劳动恁贵体做这等贱事。”
“屁话,怎地就是贱事了?”
转过头的身影正是曹正,他从梁山来这辽阳府日久,思来想去又操持起了往日屠鸡宰羊的生意,于是有了这间店铺,他也兼做酒店生意,乌溪正是他招的一个本地伙计。
将手中板子递给乌溪,麻利的拆着其他木板:“这些事情老子也是从早做到晚,熟练的很。”
“那也该着小的来,不然恁招小的做甚?”憨厚的渤海青年嘿嘿一笑,接过递来的木板:“东家还是先去里面,小的来收拾剩下的就是。”
“那好,我先去店里头。”曹正点点头就走了进去,将桌椅随手摆放一下,不多时屋子亮了起来,却是外面的伙计将挡光的板子卸了下来挨个抱进,立于门后。
“今日城中有何新鲜事?”
曹正回到柜台后,将今日要用的一些东西摆放出来,顺口询问着自家的小伙计。
“也没甚大事,就是城东高家与袁家起了争执,这两日正相互骂的热闹。”乌溪也是习惯了自家掌柜三不五时的打听城中事宜,大体知道他是汉人听不懂渤海话与契丹话,怕有个甚事应变不急。
“哦?”曹正眼睛眯了眯,缓缓将记账本从台下拿出摆到桌上:“高家、袁家我记得都是这辽阳府大户,不知怎地起了争执?”
乌溪取了一挑抹布,一边净着桌面一边耸耸肩:“俺也不知,大体是那些高族大户间的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