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奔驰,轰隆隆的声响自远方传来,前冲的萧海里一箭射倒逃跑的辽兵,张口用着契丹话大声呼喊:“萧酬斡已逃,尔等已败,投降不杀!”
高亢的声音漫过嘈杂的战场,后方有骑兵点燃火把,会契丹语的跟着呐喊,与之呼应的,汉话也在天空下响起,大片大片奔跑的身影开始迟疑,随后丢弃兵刃走向一旁被追上的步卒看押起来。
原野上的风呼啸的吹过这里,牛角号声响起,奔行的骑兵,正在收拢战线的陷阵营,防御阵地中的縻、卞祥,在号角的命令下朝着左侧还在鏖战的阵线杀了过去。
奔跑中,大量的辽兵在溃散,长时间的厮杀早就让这些士卒身心俱疲,恨不能撤下休整,这过程里,还有着己方将领被阵斩,攻击的阵列毫无建树被换下,直到中军溃败,主将带头奔逃,算是彻底压垮了士卒奋战的心,毫不犹豫的开始溃散。
“该死……”
晦暗的视野里,对面贼将的狼牙棒挥舞的越发凌厉,韩常暗自咬牙,他在锋线与这贼将交手多时,几次转换方位想要突破阵线都被此人拦下,正焦躁间,“主将逃了!”的喊声让这少年忍不住将目光转移。
“小子,你在看哪儿!老子一棒敲死你!”
秦明脾气火爆,与一少年打了半晌没能占到便宜本就满肚子火气,见他厮杀中心不在焉更是气炸了肺,恨不能一下将这混蛋打杀当场。
“滚开”
韩常手中长枪舞动,一下将狼牙棒拦开,一连几枪以命换命般戳去对面,杀的秦明有些乱了阵脚,正慌忙抵挡之时,对面的少年一拽马缰回转就跑,却是看着中军果然有问题,已是无心在此继续厮杀。
“哪里走”
沙哑的嗓音响起,霹雳火恼怒的想要追上去,不防韩常挂住长枪,抽弓陡然回身就是一箭。
嗖
“啊!”
秦明见机的快,一个闪身让过要害,然而还是有些晚了,顿时被一箭射中肩窝,惨叫一声,丢掉狼牙棒,一拽缰绳斜斜败退下去。
韩常也不追赶,四周士卒奔跑中,看着自家父亲正与一敌军将领厮杀,赶忙上前,一箭射去。
当
京超厮杀转身中,早见着韩常骑马持弓跑来,见他射向自己,连忙一低头,只觉得头盔被击中,好似被捶了一下,耳中嗡嗡作响,不敢再战,连忙败退下去。
“爹,走啊,萧副统逃了”
吼叫声传入韩庆和耳中,这统军听闻也是面色一变,转眼四顾,士卒开始溃散奔逃,不敢怠慢,连忙同着自家儿子打马而去。
视野远方,打着耶律旗帜的骑兵早已跑远。
第544章 踪迹
月亮升上天空,有狼嚎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冷硬的土地上有血液在凝结成冰,一只马蹄踏入血泊,溅起几许血色碎冰到死尸脸上,紧接着数百匹战马踏响地面,从此处而过,在这黑夜里拉起一路烟尘。
远处伏在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抬起一张带着血迹的脸庞,咬咬牙,寒冷天里喷着白气起身猫着腰跑过去,在死尸身上一阵翻找,拿起粮食、钱财与一把尖刀,转过身的时候猛的顿住,远处纵马过来的骑兵一箭将他射死当场,跑过来停下马,下来将箭矢收回插入箭筒,又将死尸握着的钱粮拿过来,翻找一通财货,方才起身上马,胡哨一声,招呼出隐在暗处的同伴,打马朝着前边跑去。
月色下,千人的马军驰入树林停下歇息,疲累的骑士第一时间找出携带的豆饼喂给坐骑进食,之后方才解决自己的肚饿问题。
周围有充做斥候的骑兵在来回探查,南驰北往的来回搜寻着可疑的痕迹。
“大将军,斥候来报,前方暂时未发现辽军痕迹,最早出发的探骑尚未返回,不知是否能找到。”余呈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后方有萧海里统领派出的骑兵赶来,他等已经击溃剩余的辽军步卒,得知现在海州兵力空虚,已经连夜启程前去围困州城,只是如今大军疲乏,恐是只能围而不能攻。”
“干的不错。”吕布喂完赤兔,自己吃着有些冷硬的干粮:“传令耀州处,命在外的钮文忠、王俊、上官义三部即刻北上。”
魁梧的护卫少年点头应下,随即去往后方传令,如此时间过了一阵儿,马匹与人都有了些力气,远去西边有几匹快马赶回,靠近时缓下马来,有相熟的人站起扔给他们水囊,低沉的声音在林中响起:“可有所获?”
“大将军。”战马停在吕布前方,跳下马的骑兵拱手抱拳:“俺们在西边林野外发现有大量马蹄印记。”
“终于找到了……”舒展下眉头,吕布看去对面说话的汉子:“有人跟上去否?”
“有兄弟寻过去了……”顿了下道:“另外俺们还见着不少溃兵在往那方向行走,人数不少,黑夜中看不清多少,三四千却是有的。”
“许是辽军脱离战场的步卒。”袁朗将手中水囊堵上:“之前辽军中军左右两翼步兵无损,怎地也有这般人数了。”
“再多一倍也不过惊弓之鸟。”
吕布站起来,伸展下身子骨,看看四周大喊:“上马准备,该去送这伙辽军上路了。”
“哦”
四周站起的骑兵面上带着倦容,只是眼睛里面闪着渴望厮杀的光芒,发出有力的声音应和一声,动作麻利的翻身上马,片刻之后,三名探骑跑在前方,大队骑兵跟在后奔腾而去。
……
空气中的温度越加低落,西面去往辽河的方向,疲惫、颓废蔓延了整个队伍,旗帜仿佛感受到下方人的情绪耷拉下来,随着人的前行拖在地上。
一道道身影筋疲力竭的坐在地上,战马在外围围成圈子挡住寒风,长枪、弯刀随意的放在身边,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只有面前升起的篝火响着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静寂的夜中,单调的马蹄声响起,传递消息的令骑飞快的跑来,将篝火带的晃动一下,外围警戒的人缓慢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随即将脖子缩了回去,让自己身上透风的地方更少一些。
不久,马蹄声再次从内里跑了出去,一支步卒随后出现在原野的尽头,随着适才的骑士一起走了过来,黑夜里,陆陆续续有人来到,这伙溃兵重新整队后,有了差不多五千之众,随着人影的增多,安静的气氛终是打破些许,人声的喧哗响了起来。
有穿着甲胄的将领走来,随后去往最里面的那个圈子,金甲在火光照耀下满是斑驳的血迹,垂在胸前的狼尾随着风微微晃动,嘴唇因失血有些发白的萧酬斡缓缓睁开眼,望着篝火旁边坐着的身影,微微开张嘴,沙哑的声音响起。
“出征时……”
转动的眼眸看着面带灰尘或是鲜血的脸庞,牙关陡然咬紧,有些艰难的从牙缝挤出声音:“俺向圣上保证剿灭叛军,现在……”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头颅:“就你们几个了……这仗如何打成这般的?俺到现在还是没想通……”
火光摇曳中,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抬头相互看看,又都低下头颅默不吭声,有人数着火光在地面摇晃几次,有人则是偷眼观瞧这东面行军副统的脸色,没敢当众说出缘由,深怕这人火气上涌,拿自己等人出气。
寂静之下,萧酬斡用力喘息几口气,一只手用力握紧问道:“韩庆和与耶律马五呢?”
有将领抬头迟疑一下,拱手道:“小将离开的晚,看他二人朝着北面突围了。”
“北面……”萧酬斡抬头看了看天,半响低下头:“罢了,他二人跑的快些还能去往辽阳府报信儿,比我等所在位置要强的多……”目光扫视一圈愁眉苦脸的将领,沉默一下,一拍大腿:“都莫要丧着个脸,不过一场败仗而已,是俺小看了叛军,回去禀明圣上,戴罪立功,再与这伙叛军一决胜负。”
火光照耀下,坐着的身影拖的细长。
月光照下大地,清冷的光亮下,有人鼻孔飘着白气隐藏在树林,伸手数着视野中的篝火,小心的计算着人数,后方,一只只马蹄轻缓的踩过地面,兵甲偶尔磕碰一下,发出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听着的人影回头,赶忙上前迎去。
“这是当我等不会追来……”袁朗提着水磨炼钢挝促马上前。
“挺多。”史文恭冷冷蹦出两个字,握着画戟杆的手微微用力,眼里却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在闪动。
那人影过来,当先冲着金叶兽面吞头铠的身影一礼:“大将军,小的看到此处有不少骑兵,护卫的当是那个主帅。”
第545章 斩帅
炭火也似的火红战马喷出两道白色的粗气四蹄不住的踩踏着,马上穿着金甲的身影忍不住伸手在它修长的脖子上抚摸两下,赤兔打了个响鼻安静了少许,吕布看向黑暗中发出光源的地方,凄厉的北风呼啸吹过,破烂的军旗在夜空中胡乱摇摆着。
“风挺大……”料峭的寒风吹过,内衬的红锦战袍随风泛起波澜,双腿轻轻碰了下赤兔的腹部,马上的身影轻轻说了句:“可惜,就是月色太亮。”
旁边听着的余呈、袁朗、史文恭三人同时抬头看向清冷的月亮,有些惊讶的看眼吕布,倒是不知自家首领还会说俏皮话。
方天画戟被雄壮的手臂举起,身前身后,有人在低声的传令:“准备突阵”
火红的战马越过一道道整装待发的骑兵,举着的画戟同竖起半空的长枪相碰,一片脆响声中,来到前方的身影没再说任何鼓舞人心的话,马蹄在最前方停了一下,吕布缓缓放手压下方天画戟,嘴中淡淡飘出一缕白气,简单的字眼在空气中传播:“杀”
一千二百余骑兵排列紧密的在旷野中缓缓起伏推进,迈动的马蹄开始渐渐加速,身形起伏的幅度加大,不久,大地在马蹄的狂暴雷鸣声中惊醒,翻腾的铁蹄带起冷硬的泥土,前端的兵刃闪着幽芒。
月光下,一片金戈铁马。
远方,值守的辽兵陡然站直身体,侧耳倾听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双眼顿时睁大,歇斯底里的惊叫出声:“敌袭”
“骑兵!敌袭”
高亢的喊声中,有人射出示警的响箭。
内里,篝火旁疲惫的倒地休息的士卒惊慌中拾起兵刃站起身,瞪着带有血丝的眼珠四处瞧看,听到马蹄声响传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恐、慌张。
“我不想死!”
“快跑啊!”
嘈杂的声音在这群溃兵中响起,慌的一旁将领连忙发出“不准跑!结阵!”的命令,有士卒强自镇定上前与同袍站到一起,也有被打乱建制,与人不熟的步卒转身就跑,混乱在这临时的休息场所蔓延,一道道人影开始奔走。
“结阵啊!快些!”
“别管盾手了,枪兵上前”
轰隆隆
前方,一千二百余骑兵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穿着黑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露分明,大地在铁蹄下瑟瑟发抖,赤红的战马发出“希律律”的鸣叫,马背上穿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影张弓搭箭,照着反身跑回的值守士卒就是一下,倒地的身影在两方之间被看的分明。
站在前方的辽军长枪手双腿颤抖,看着前方同袍身死上下眼皮分离最大,有人扛不住心中的压力转身逃离,后方督战的将领骑着马跑去一刀斩杀在地,放声大喊:“别想着逃跑,两条腿怎跑的过四条,死战方是保命之道!”
士卒脸上紧张更甚。
后方,萧酬斡骑在战马上,肩窝处的箭伤已是处理完毕,望去远方的眼神有些散乱,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战斗,对面那贼首厮杀时简直不要命一般,未曾见为首者身先士卒如此人。
此番这贼首定然还会前冲,是不是可以就此除了他……
眼神晦暗不定,骑在马上的统帅在遐想。
脚下传来震颤的感觉,铁骑化为浪涛扑来,轰鸣的马蹄将这寒冷的空气震的火热起来,“举枪”辽军中有将官呐喊,惊慌的身影将枪头斜指向上,额头有汗流了下来,随即后方有“射”的破音嘶喊传来。
战马越过篝火,火红的战马、坚实的铠甲、雄壮的身影飞驰在最前,虎目中透出凶意,宝弓放回,绰起方天画戟,身影微微压低,点点寒芒在头顶、身周嗖嗖落下,偶尔迎面而来的黑影被一戟打掉,后方有骑兵的惨叫声传来。
“尔等找死”
马蹄重重踏下、爆吼,方天画戟迅疾平平削过,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响,断掉的枪头在空中旋转,红影奔驰,随后便是猛烈的撞击,有人飞上了半空,鲜血喷洒出来。
后方千骑黑压压的冲来,硬生生杀入拥堵的枪林中,兵器舞动,嘭嘭嘭的撞击声响起,带着红缨的枪头擦过甲胄,弯曲中爆出一溜火花,枪杆崩起一丝木刺,随后有兵器砸、刺而下,血肉绽开道道伤痕,铁锈的气味儿开始散发。
枪林在蹄声中枯萎,火红的战马、持着方天画戟的身影带着一身血污从阻拦的阵列中杀出,手中长兵挥斩,砍死后方督战的将领,后方辽军步卒本就战意不高,见主将已死顿时开始四散而逃。
“辽将!受死”
马蹄踩过没了生息的尸体,虎目转去帅旗下的身影,杀气腾腾。
那边穿着金甲的萧酬斡同样在看向这边,旁边有亲卫上前:“详稳,速走,如今军心已散,难能再战。”
“……怕是晚了。”萧酬斡咬牙一下,拔出长枪夹在胳膊下:“此时走不脱了,我等生机只在一线,杀了那劳什子吕布,贼军届时自乱,我等还有反败为胜之机,不然早晚被贼骑追上。”
身后骑兵相互看看,都是点点头,纷纷提起兵刃:“愿随详稳死战!”
“随俺杀!”
萧酬斡吼了一声,有亲卫打马先行,马蹄疾驰,冲过空地。
吕布虎目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方天画戟一摆,打飞一个从旁奔逃的身影,大吼一声:“一群草芥自寻死路!随某杀!”
“对方主帅过来了!”
“大将军给俺留一个”
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染血的身影齐动,马蹄轰鸣,浪潮转了个方向再度席卷过去,脚下的大地顷刻间晃动起来,悲壮与杀气在这一刻交织。
“杀”
“杀”
两边的骑兵同时怒吼,有人挽弓射箭,有人夹紧长枪低头猛冲,吕布挥动画戟,身前身侧响起惨叫声,大片交错的战马爆出血雾,凄厉的叫喊声中,人影挂上蛇矛、长枪,有人被刀光削去脑袋,无头的身体坐在马上朝前跑着,一路喷洒出血浆,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短短数息,凶猛的厮杀倒下一片人影。
萧酬斡眼睛陡然睁大,看着血雾中冲出的火红战马,方天画戟朝自己手中长枪一磕,一股巨力袭来,胳膊顿时一歪,锋利的戟尖噗的刺入胸膛,吕布手上一用力,顿时连人带画戟竖起,鲜血沥沥拉拉滴落。
“尔等主帅已死,还不早降!”
声震四野,引人瞩目,不久,厮杀的声音渐渐停止。
当啷
有人扔下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