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没人来请你回去?”
“我怎知,不是跑去沈州找你了?”
“不是找你老娘?”
两人相互看看,顿时都笑了起来,转过头的两人时不时的说一句话,却看着前方围成了一个圆圈,适才走在二人前面的衙役正走出来,快步去往别处。
“市集的告示栏。”壮汉看了一眼,随即一拉同伴:“走,去看看,兴许是骠骑大将军又有新规出来。”
两人走过去,高姓壮汉在前,挤出一个通道,前方的告示栏正贴着一张长方形的纸张,开头三个大字招贤令。
“骠骑大将军要征召贤才啊……”
“张兄不是一直说自己怀才不遇吗?不去试试?”
“自然要去,说来我还有一同窗,当是要找其一起才是。”
耳边一道道声音在响,站在榜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始退出去,围观的人闪开一条缝隙,又很快合拢起来。
“有才能、孝顺、品德高尚者优先录用,有才、孝顺、无德者次之,有才不孝者不予考虑……”青年摸了摸下巴:“大将军对孝道看来甚是重视。”
啪
大手拍在他肩上,疼的青年一阵龇牙咧嘴:“王兄去不去?我可是打定主意准备再入仕途了。”
“自然要去。”青年瞪他一眼:“这辽东将来不姓吕就是姓完颜,此时放着如此便利的门路不走,难不成以后过那独木桥?”
壮汉拍手大笑:“如此正好,快,趁着消息没散开,现在过去说不得不用排长队。”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当下青年也收了懒散模样,振作精神与壮汉去往告示上招贤馆所处的地方,到来之时,此处果然只是大猫小猫三两只,那壮汉上前对着迎出来的人一礼:“劳驾,辰州熊岳人王政与辽阳府人高桢闻听骠骑大将军招揽贤才,特来相投。”
后方,青年同样笑着拱手。
……
阳光偏移,厚实的云层遮住日光。
骠骑大将军府内,往来的身影依然不少,穿着新衣的张琳将笔杆放下,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脸上有着些许的惬意。
对于他来说,活着是最重要的,满足前者之后,若是无权无势被人边缘化则是次等不能接受的,如今被人拉来处理公文,就算是些不涉及机要秘文的公务,也足以让这个辽国南府宰相知晓,这是在用他的信号,之后只要家眷接来,自己不主动联系外界,凭他手段早晚也能走入这个新兴势力的核心。
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正巧从外面走过的房学度,眼神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空中有飞鸟掠过,走动的身影抬头看看,随后匆匆走去大堂所在,一路上几个相熟的吏员冲着他行礼,这看似文雅的汉子笑着回下礼,迈步穿过庭院,不多时踏过门槛。
吕布正坐在桌后,一旁裴宣则是手中拿着公文与笔杆,两人轻声说着话,后者不时的低下头写着什么。
看到房学度的到来吕布伸手示意他等下,奋笔疾书的铁面孔目抽空冲他点下头,随后记录着吕布说的话。
不久,书桌后的人看向等候的下属。
“大将军,镇海府来报,穆州已经拿下,开始接触曷苏馆的女真人,只是成果有些不理想。”
站在桌外,垂着双手的房学度说了一句:“或许,北面金国的女真人先咱们一步与其有了联系。”
大堂之内,另外两双眼睛同时露出思索之色。
第629章 忙里偷闲
“先让曷苏馆部附近的州城多加戒备,调鄂全忠部陈兵辰州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战事。”
吕布沉思一下开口:“某记得曷苏馆部是七个部落联合组成的,不可能都是一个心思,让人多与其接触,需要什么直说。”
房学度点头示意记下,吕布目光没看着他,视线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口中说着:“命人多去北面打探,若曷苏馆部果如你所说,当是与那女真国搭上线了,那么其国内定然有动作。”
忖度一下开口:“军队整编这几日加快速度,那几个降将做的如何?”
房学度不假思索的开口:“还不错,南京道来的辽军前后被俘万人有余,押送到辽阳府的有六千人,如今被孙忠、张起二人劝降的约有四千人,剩下的大半是些契丹籍和奚族的士卒,属下想着让萧海里兄弟稍后前来招降或能将这一部分都吃下去,只要入了军中早晚能为大将军所用。”
“成珠那海与阿哩义两人将贵德州那边的三千兵马都招了过来。”说话的兵曹掾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还要感谢耶律余睹的临阵逃脱,他们那一路军兵劝降起来全不费事。”
“又是近一万兵啊……”
吕布眼神闪了一下,看向站着的下属:“某记得这段时间各城也在招募士卒,粮草可还够用。”
房学度想了一下,点头:“之前问过蒋敬兄弟,他已让扈成、杜兴、宿良三人去往宋地买粮,再加上如今城中的粮草储备,若起战事,支撑三个月没有问题,等三月过了,新买的粮食也就能到了,如此等到秋收,粮草问题当会不在。”
吕布松口气,继而自嘲一笑,当年被那些人卡着粮草军械都成了心病,时至今日已是不同,当是不须担忧了……吧?
“让蒋敬多储备些粮草,今年春耕也要跟进,务必保证秋收后粮草充足。”
房学度点头中,吕布看向一旁裴宣:“记下,那四个降将可为军司马。”
房间里说话的声音微微升高音量:“你二人这两日辛苦一些,将这些降兵打散,送去各军补充入营,严谨这些人出逃犯奸。”
“是。”
两人等了一会儿,见吕布没有其余吩咐,便拱手告辞离去,只留下高大魁梧的身影坐在桌后,握着纤细的笔杆在写写画画。
天光渐渐西移过去,有妇人牵着女童走入,不久,牵着女童的吕布带着笑意弓着腰走出了房门。
夕阳坠在西边,照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地上拉的细长,后方挽着妇人髻的身影笑的幸福。
……
夜晚。
月色初升,月光照射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府城,点燃的灯笼充满暖意隔开了清冷的光线,此时夜晚刚刚降临,尚未进入夜深人静之时,街市上行人来往稠密,卖着小吃的摊贩在沿街叫卖,干燥的空气中飘着一股烤肉的香气,虽然此时行人不如白日的多,但前来坐下品尝的人却要多上一些,买些烤肉、点上一壶酒水,同友人吹嘘两句,无比惬意。
不多的行人中,走来一家六道身影,一男五女的搭配在这夜晚的街市中甚是惹眼,高大魁梧的男子走在前面,粗壮的胳膊上坐着一个女童正不停的转来转去乱看,左侧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百褶裙的少女,后面跟着三个长相姣好的妇人。
边走,坐在父亲手臂上孩子不时伸手指着各种街边玩具小吃发出稚嫩的童音“这个……还有那个。”
走过之后,两条小腿在怀里乱踢,发出“嗯”闹别扭的声音,吕布见状无奈,只能回转过来将东西买上,交给怀里的女儿,顺便给眼露渴求神色的少女也买上一份儿。
邬箐在后方看的眉开眼笑,嘴中却是另一套说辞:“郎君你就宠着雯儿吧,将来惯出坏毛病看你怎生纠正。”
“雯儿还小,不打紧的。”吕布转过头笑着道:“况且女孩子嘛,某不宠着她,将来被某个纨绔、浪荡子骗了怎办?某还能一刀宰了他不成?”另一只大手覆盖在一旁吃着烤羊肉的仇琼英头上:“琼英也是,将来若是有心仪的男子,记得带来给为师看看。”
正咀嚼的少女顿时脸上一红,后方三个女人噗嗤一笑,纷纷开口:“郎君在说些什么,打打杀杀的事今日就别说了。”
“这般轻佻的话可不该你说。”
“琼英也还小呢。”
“哈哈哈”吕布抱着吕雯笑了起来,看眼满脸通红的徒弟也不说话,怀中的小吕雯也不知是否吃够了,将手中烤肉朝着父亲一递,这两世驰骋沙场的悍将连忙张嘴咬一口:“嗯,好吃。”
说话的人影停了下来,抬头向着旁边看看,挂着曹字幌子的酒楼正在侧边。
“郎君在看什么?”宿金娘看他站住不动,上前一步好奇打量着这里:“此处可有甚稀奇?”
“倒也没有。”吕布带着淡淡的笑意,迈动脚步:“其实此处也算是咱家的产业,只是如今主事的人不在这,难免会联想到他。”
扈三娘也跟着看看酒楼,视线在幌子上停留一阵儿,回转过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同着邬箐跟在后面继续朝远处逛去。
“下边走过的是骠骑大将军吧。”
酒楼二楼,靠着窗的王政一摊烂泥般倚着护栏,看着下方的眼神闪着光。
“嗯?”高桢听了微微半蹲起身,朝着外面看去,顺着王政看去的目光望见走过的身影,一屁股又坐下,呲溜一口酒:“看身形像是,只是夜晚昏暗如何肯定?”
被脑袋压着的胳膊挥动一下,王政懒散开口:“你看下边的行人,前后左右都有在其身边跟随的,哪一个身上都有着刀剑,总归不能都是些江湖人吧。”
高桢闻言神色一动,探出脑袋去仔细看了看,下方有人回望过来,他咧嘴一笑,高喊下方:“卖烤肉的,送条烤羊腿上来。”
“好嘞!”
叫喊声中,这壮实的身影再次坐回,王政哈哈一乐,顿时有些羞恼:“你这家伙笑什么。”
“没啥,没啥,哈哈哈来,喝酒!”
两只酒碗碰撞出声。
第630章 堂中对话
“白日间招贤馆中所见也是有趣。”王政将酒碗放下,朝口中扔了几颗炒熟的豆子,咬的嘎嘣作响:“我还以为要答些问题才能见着骠骑大将军,未想只是说了名字就要见你我。”
高桢一同放下酒碗,抄起筷子夹起肉,闻言停下动作:“我以为,他们应是也收集不少这辽东有名望之辈,王兄与我也算薄有名声,若不是如此,我怎会陪你跑这一趟,岂不是自讨没趣?”
王政轻笑,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同伴:“我其实希望自己是个无名之辈,如此也能试试其真心与否。”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后悔吗?”
“嗯嗯……”努力将口中食物咽下,高桢捶了两下胸口,喝口酒食物送下去:“后什么悔?”
看着王政看去外面的眼神,壮汉理解了同伴的意思,顿时笑了起来:“我可不想跟着一个毫无人情味儿的主君。”
王政哈哈一笑,伸手抄起酒壶,壶嘴抬高对着张开的口倒去酒液:“你这时不该说,眷恋家眷者乃是无能之辈,无情才是真豪杰,成大业者当如刘季吗?”
“君王有情乃是好事。”高桢嗤之以鼻:“君王若是无情,做下属的岂不是更要担心?我只关心他会不会让我一展才华,其余的……”耸耸肩:“管他的。”
“是啊……”对面懒散青年转头看去街上,眼中闪着看不懂的情绪:“一切明日就见分晓。”
二人正欲再说,一阵脚步声从旁响起,随即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冲入鼻中,一根烤羊腿放在二人桌前:“二位,恁要的羊腿在此,劳驾,一共二百二十文。”
羊腿挺大,烤的金黄,因是刚出炉的,还在滋滋作响。
“……”王政脸色僵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摸了下肚子,面前这东西的分量他目测喂饱两三个成年壮汉没甚问题,而他现在已经有七八分饱,实在不能吃了。
抬眼看看同样面色一变的高桢,王政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坏笑,伸手进怀掏出钱递过去,看着高桢开口:“高兄,你要的烤羊腿来了,在下可没你那好胃口已是吃不下了,请”
小贩退走之际,伸手冲着羊腿比划一下:“为感谢你这两日陪我四处闲逛,这羊腿我请了,来,别客气,敞开了吃。”
高桢脸上肌肉抖了一下,双手撑着桌子看了半晌,抬起头看眼笑的无良的友人:“钱我还你不行吗?”
“不行!”
大笑声在酒楼上响起。
……
夜色流逝。
陪着妻女、徒弟逛街玩乐,夜晚有美人同床共枕,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阳光升起的时候,吕布准时醒来、洗漱、用膳,随后迈步走入大堂之中,高大魁梧的身材、猩红得体的披风,修过指甲的手握着腰间的环首刀柄,眉眼之间尽是英武之气。
大堂之内,李助在一旁站着,有两人正站在中央,看着吕布走入的一刻齐齐作揖施礼。
“见过骠骑大将军。”
“免礼。”
走近的身影带动气流,站住之时,披风仍在晃动不休,孔武有力的双手握住那二人手掌:“某向日听闻这辽东贤才遍地,昨日斗胆发出一纸文书求贤未想二位大才竟然愿意前来,当真是让某欣喜不已,来,且请入座,你我详谈。”
王政、高桢二人一时间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二人设想过与吕布见面的情形,却没料到这人如此热情,竟是执手领着两人入座,后面余呈赶忙将准备好热茶与糕点送了过来。
王、高两人顺着吕布坐下,眼看着他转身去桌后坐下,眼光扫过桌子上叠的有半人高的公文,互相看了一眼,耳中听得对面开口:“某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不喜虚伪客套,如今某在这辽东之地刚立足,不知二位有何可以教某?”
听着问话,坐着的两人心中都有着果然来了的念头,当下王政面上认真了一些,率先开口:“辽东地处边陲,山川险峻,资源丰富,然亦为四方蛮夷所觊觎,如今内有女真之患,西有辽人侵扰之忧。今若欲长治久安,需内外兼顾,务实而行,方可成大治。”
看着吕布没甚变化的神态,继续说着:“我以为当分五策而行,一曰安民立政,辽东之地,多是异族杂居,民风不同,需施以德政,安抚民心。政以为,当设学校推行教化,使各族百姓同化如一,最次也要使人之间互有了解信任,如此方能化解矛盾,使民为君所用。”
“二为修筑防御,辽东除却平原,山川险要之地亦是不少,宜修筑城堡、烽火台,以固边防。招募壮丁,训练精兵,设立屯田,储备粮草,以备不时之需。沿海地区更需设防,谨防海寇之扰。”
“三者鼓励商贸,辽东周边多海陆要道,宜发展商贸,通四方货物。设立商埠,鼓励商人来往,使商贸兴盛,不仅可充实国库,亦可增加民众收入,改善生活,只是亦要当心商以钱乱政,财帛之贪,渐蚀官廉,利欲熏心,公义尽失。国之大患,莫过于此。”
“四乃人才得失,大将军设立招贤馆亦是想要广纳贤才。此举虽好,却也显得单一,不若与科举并行,设立文、武两科,只要大将军在前方战场不断进取,后方自有无数贤良之才愿为之效力。”
“而最后,在下以为当用秦昭王之策,远交近攻,方今大势,近者与金争夺辽东所属,中有辽国进犯之险,远者则是宋与高丽偏远难及,不若想法与两者交好,以换取粮食、器械的支持,比之大将军独自面对金与辽,要省事的多。”
接着王政一拱手:“此乃在下一点胡言,望大将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