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弄些可口的解解饿。”马麟笑了一下:“最好再有些好酒,至于是否住店,一会儿吃完再说吧。”
“好嘞。”店伙计连忙点头,躬着身子朝二人伸出手:“客人把缰绳赏过来吧,本店有上好的精细饲料,绝对委屈不了二位坐骑。”
“那就劳烦伙计了。”杨林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再多弄些清水喂上,不要用井里的,太凉。”
伙计大喜:“恁放心,保管错不了。”随后接过缰绳朝着店门口喊了句:“贵客两位。”
杨林、马麟两人托付了马匹,铁笛仙背着包袱在后,两人迈步走入酒楼大门,瞬间一股嘈杂的声响涌入耳膜,柜台前等着的伙计过来:“二位,里面请”
……
“上哪吃……”
时迁站在酒楼不远处,看看一边的小吃摊,四根竹竿撑起一个顶棚,端着木盘的粗壮妇人在一众糙汉之间行走上菜,穿着粗布衣衫,前胸后背湿透的苦力人正唏哩呼噜的吃着饭食,一阵阵熏人眼的汗儿随风飘来,让他退了两步。
摸了一把怀中的银钱,时迁望望这摊贩,不由撇了下嘴,想他时迁哪日吃饭不是山珍海味,就是想吃粗茶淡饭了,也是找个庙宇、道馆吃上顿素斋,哪里和人挤过。
“状元楼……啧,这家也就酒可以,吃的还不如高升店,花月楼倒是不错,就是吃腻了,翁厨……入娘的满人了。”
时迁边走边数着这段时间光顾过的酒楼食肆,不知不觉就走的远了,等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这矮瘦的人不由一捂,停下脚步四处看了下,见着高挑的酒幌,连忙快步走去。
“吉顺店……唉,也行,就这样吧。”
唠唠叨叨的快步走进去,旁边店伙计迎上来,还没开口,时迁手一伸,示意他闭嘴,口里快速的说着:“找个安静的地儿,最好背靠墙壁,来上一壶好酒,有黄羊肉给来上一份,要焖的软烂,炙鸡一只,今日的时令蔬菜炒两盘,再来个骨头羹,炊饼一个,快着些,饿得慌。”
“好嘞,里面请”
伙计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看时迁说完,连忙将人引到里面坐了,这才匆匆跑去将菜告知后厨。
少顷,有店伙计端着木盘走来。
……
“客人,这是烧鹿肉,恁的菜上齐了。”
随着最后一盘菜肴放在桌上,杨林与马麟不由食指大动,推杯换盏之间,盘中的菜肴下去大半。
“伙计!”肚里有食儿的两人抬手召唤。
“客人,有什么吩咐?”
杨林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马麟在一旁开口:“向你打听些事儿。”
“哎呦。”伙计笑的眼角挤压出褶皱,手一滑,铜板儿就从桌上不见,点头哈腰冲着二人道:“有事儿恁问,小的知道的一定说。”
“我二人有朋友在军中为将,今次来这蓟州本是想要找他,可惜说是出征人没回来,你知晓这城中军队去了何处?”
“哦……”这店伙计有些恍然,声音不自觉的放低:“那恁可能找不见人了,前几个月,本城太守受命北伐,带着军队去了辽东,恁那友人许是……”讲了一半觉得不妥,连忙改口:“许是还在辽东未归,恁该去那边看看。”
杨林与马麟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笑意,前者开口:“怎地,那位太守未回来吗?城中俺看着也不乱,显然主事之人做的挺好。”
“这也是得力新来太守没做什么太多的改变。”店伙计笑了一下:“可惜耶律太守不能回来。”
“哦?他去哪了?”
“这就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了。”伙计摇摇头,接着忍不住道:“不过听几个员外聊天时说起过,耶律太守去了上京,想来是升官了吧。”
杨林笑了下,挥挥手:“行了,多谢你,我们会去辽东看看。”
“哎,有事恁叫小的就行。”
马麟看着人下去,咧嘴嘿嘿一笑:“看来耶律得重被罢职了,也不知下狱没有。”
“不做太守他也是辽国宗室身份,估摸着没甚大事。”杨林举着酒杯晃荡两下:“你我这头脑还是别乱想了,等回去将这情报送上去就行,还是先去将信递给吕家为好。”
“说的也是。”
两人旋即将剩下的酒菜吃完,马麟拿着包袱站起身。
……
“一共两贯四百五十七文,恁给两贯四百五十文就行。”
柜台前,时迁有些肉疼的掏出碎银子递过去,伸手摸了下肚子,这饭菜味道挺好,就是费用挺高。
转头看看酒店大堂,座无虚席,食客在吃喝中大声交谈着,有两人站了起来,后面一个还背着包袱,时迁眼神有些异样,低头无声嘀咕一句:“老子吃饭什么时候还付过钱……”
那双贼眼一转,对着柜台里面的人道:“许是酒水喝的多了,借茅厕一用。”
掌柜的不疑有他:“客人恁请,后院一直往里左拐就是。”
时迁转身朝着里面就走,路过两人时,后脚一下踢在前脚后跟,整个人向前朝着两人扑倒。
“当心。”马麟下意识的弯腰一揽,将时迁扶住:“没事吧?”
“不……不好意思。”这鼓上蚤一脸羞臊样,挠挠头:“多谢帮手。”
“没事。”马麟笑了一下,将人扶好,看着矮瘦的男人错过自己,随后转过身冲着杨林点下头,两人走去柜台,由锦豹子付了钱,两人转身朝外走去。
掌柜的笑着抬头送客,眼睛睁大稍许:“客人,恁包袱破了,小心东西掉出来。”
“啥?”
两人脚步一顿,猛的扭过头。
……
嘈杂的声音低落下去,时迁走在后院的路上,随手抛着得来的一个布袋,里面有银钱的响声,一只手还拿着用蜡封好的信件。
“啧,喝了酒手不稳,怎地多带了件东西出来。”
随意的看看,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人名,许是喝了些酒,这鼓上蚤好奇心给调动出来,四下看看没人,一个纵身,顺着柱子上了后院二楼,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打开信封的封腊:“让俺看看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
“你说甚?”
马麟一把将包袱拿下来,一道豁口映入眼帘,同杨林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刚才的醉汉!”
说罢转身就朝里走。
“客人去哪?”
掌柜的叫了一声,也觉得不对,冲着一旁伙计道:“去跟着看看去。”
第636章 鼓上蚤相投
“吕……这是……”
后院二楼上,时迁倚着墙壁懒散而坐的身子在看完信的瞬间坐直了,喝入胃的酒水瞬间化作汗水布满了额头,偷东西时稳定的双手不断颤抖着,信纸发出哗啦的脆响。
太阳在天空努力散发着自身的热量,熙和的天气中,某个小偷却是如坠冰窟。
“要命了……”
呢喃一句,这鼓上蚤将信纸拿开,抬起衣袖擦拭一下额头的冷汗,艰难咽下口唾沫:“师父说得对,喝酒不能拿钱财,拿钱财就不能喝酒。”
看着自己的手,又狠狠抽了自己另只手一下:“没事儿看什么信啊,当初不应该学着认字的,真该……”
陡然这偷儿的耳朵动了一下,时迁连想也没想,倏忽身子一缩,整个人缩到一根木柱的后面,一张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微微将脸侧了过去,小心向下窥视着。
马麟、杨林两人阴沉着脸走入后院。
杨林一个人站在通向前面的后门处,马麟将包袱扔给后者,将尖刀倒拿在手,贴着小臂放着,缓缓走入进去。
怎办……
时迁心登登的跳,转过脸看着视线中发白的墙壁,呼吸有些乱,下方,沙沙的脚步声,听在他耳中甚是清晰,这让鼓上蚤回忆起了第一次偷窃时候的样子,又想起今日被杨雄捉住的一幕,牙齿一咬。
难不成老子要一辈子都是个偷儿?
矮瘦的汉子不由自主攥起拳头,看了眼信纸,脑海中翻滚着关于梁山的传言。
或许……
这也是个机会!
庭院内,马麟走到后院中央站住,缓缓打量着四周,山石树木之后都没有人影,靠着后厨一面,只有穿梭不停的店伙计与抱着果蔬的厨子,身形不一的食客与住店客人偶尔从茅厕那边过来,奇怪的看看他与站在门口的杨林,随后走入大堂。
马麟回头冲着那边茅厕点了一下,看着杨林点点头,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
上方,时迁又将身子缩了缩,后背被汗水沾湿,衣物贴在身上好不难受,贼眼转了两圈,陡然一咬牙,刚要站起。
“不在里面。”快步走过的脚步声传入耳内。
“那能在哪?”另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简短突兀的声音让他骨头又酥了些,撑着地的手一软,愣是没站起来。
“这里有没有后门?”
“杨兄在此等着,小弟去后门处看看。”
“也好,兄弟且去。”
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时迁大口喘着气,陡然狠狠一拧大腿,一锤楼板,“砰”,下方两个江湖汉连忙顺着声音看过来,这鼓上蚤朝着下方喊了一句:“可是梁山来的兄弟?小弟等你二人多时,且慢走,俺这就下来。”
“你……”马麟并指朝上一指,听着时迁的话,手指弯了一弯,一句话没说完不知如何接下去。
杨林将他手臂按了下来:“且听听这厮要说甚。”
“好!”马麟愤愤将手放下。
时迁不敢怠慢,将信放入回去,看下方没人注意,一个纵身跳下二楼,来到二人跟前,硬挤出一个谄笑:“二位,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俺来。”
杨、马见他身子轻盈相互看了一眼,杨林一伸手:“要说也可以,信呢?”
“在这儿,在这儿。”时迁恭敬的将信递过去。
“你看了?”马麟看着这信开口的样子,不由眉头一皱。
“小人手贱,没忍住。”时迁连忙拱手作揖,眼见有人从一旁过:“二位,这属实不是说话的地儿,不如……”
旁边两个人也看着,眉头一皱:“换个地方。”
时迁如释重负,先看着杨、马二人取了马匹,便带着两人转去一个僻静之所,不待二人开口,翻身就拜倒在地:“江湖野人鼓上蚤时迁见过两位梁山好汉。”
对面两人眉头一皱,杨林沉声道:“已经没梁山了。”
“小人知道,如今当是骠骑大将军。”时迁有些紧张,咽口唾沫:“昔日小的仰慕大将军,也曾想上梁山,只是可惜没有门路,是以只能在江湖中游荡,一直来到这北地,不曾想却撞见二位好汉,小人得罪在先,愿受处罚。”
马麟见他说的真切,怒气稍少,只是仍是不忿道:“你此时坏了大将军信件,便是砍了你也是换不回原来。”
杨林在一旁颔首,时迁脑袋更低了几分:“小人有法子将其恢复。”
杨、马二人有些动容,瘦小的身影继续开口:“小人久在江湖厮混,杂七杂八的手段学了不少,兼且脑子好使,这蜡封的模样已经记住了,给俺两个时辰时间,当能恢复如初。”
杨林盯着他后脑勺:“当真?”
“不敢有虚言诓骗二位好汉。”
“恁地说,你先起来。”马麟将人一把拉起:“你把这信恢复过来,今日的事情就揭过了。”
时迁连忙站起,满脸欣喜道:“小人在江湖最佩服的就是梁山好汉,不知二位能不能引荐一番。”
“呵”马麟一笑:“你这厮,偷了我们东西,又将大将军的信拆了,还想加入我们,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时迁摇摇头:“事前不知二位好汉身份,不然绝不敢如此,再说,透信这等危险之事如何能让两位好汉去做?万一有些不测,岂不是给大将军添麻烦?小人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将信给人放到屋中去,而不需与人接触。”
“若真如此,俺杨林做你引荐人。”拍了拍胸脯,杨林盯着时迁眼睛道:“现在先将这信复原为好。”
时迁大喜:“二位且随我去家中,傍晚之时就能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