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金剑先生听着吩咐顿时有些愕然,仔细打量一眼吕布,陡然露出笑容:“是,助这就去请人。”
随即就要走出,吕布一挥手:“找个人去就是,一会儿你和军师还要帮某批改公文。”
李助笑笑点了下头,匆匆走出房间,先找人去叫吕观等人,随后走到余呈身边轻声开口:“大将军今日兴致不错,与昨日判若两人,可是有甚事情发生?”
“我也不知。”余呈回头向屋内看看:“今日一早就如此了。”
“哦……”
“怎地了?”
看眼疑惑的门下督,李助拍了下他肩膀:“没事,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迈步就走了进去。
余呈摸摸脑袋:“什么没事就是好事。”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摇摇头,目视前方。
还是守在这里站岗吧。
第701章 相谈
吕观骑着马跑过街道,从住处前去骠骑大将军府。
晴朗的天气里,街上的行人商贩往来喧哗,他也不敢纵马疾驰,辽阳府内不禁骑马,却忌快马飞奔,身上没有八百里加急的标识,没哪个有胆子违抗。
马背上,吕观衣冠整齐鲜亮,双手握着缰绳,面带喜色,看的出来心情不错。
作为今次家族派出的使者,他身上的压力难与众人说,一面拿着朝廷的俸禄,一面与朝廷眼里的反贼头子接触,万一事发就不是满门抄斩这么简单的事情,一个诛九族铁定是跑不了,是以在这辽阳府待的时间越久,他越是心急,偏偏还不能表露出来。
不过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日过后,当是能让家族另有发展,至于朝廷那边……
当今皇上着实让人难以信赖,官吏贪腐不断,军中少有敢战之士,二叔吕嗣立更是被萧奉先那奸臣一系的官员排挤逼迫,保不齐什么时候丢官都不奇怪。
这朝廷没救了。
带着这样的感叹,马匹停了下来。
吕观跳下战马,自有侍卫过来盘问,随后带走马匹,有人出来迎接将他带入将军府大门,口中说着将军府的规矩,吕观也不去解释自己听过一遍,耳中听着对方的话语,一路走过庭院,穿过廊檐,偶尔有风吹来让人一阵清爽,在进屋之前,检查一下身上的衣冠,随后推开门。
“吕观见过骠骑大将军!”
行礼的青年下拜,深深低下头颅。
“起来吧。”
吕布心情似乎颇好,见着他进来,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接连几日处理积压的公务,一时间无法与你相见,坐。”
指了下下方的座位,吕观谢过连忙过去坐下,这才有空打量一下传闻中骠骑大将军的容貌,随即心中发出了与吕岩、张琳相同的感慨。
真像!
此真乃我吕家子弟,不……
现在这情势……
莫说他本来就是,就算不是也必须是!
心中转着念头,看着李助站起向吕布告退,又与自己点头示意才步出房门,将这空间让给两人。
“大将军。”吕观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放在案牍上:“这是我吕家的族谱,关于恁的身份,伯父曾与析津府附近各衙门办案的捕头取证过,又与主管户籍的多位官员核实……”
看着吕布没去动那族谱,吕观也没去催促,口中仍是说着话:“恁是乾统九年犯的事,下面的衙门中有所记载,符合恁海捕公文的只有一个吕炎,大安六年生人,亦是我伯父迎台遗腹子,而令堂则是乾统六年去世,从辈分上说,乃是我堂兄。”
吕布手指轻轻划着桌子,目光锁定着对面的青年,吕观坦然的看着他,半晌,开口:“世间已无吕炎此人。”
“是。”吕观也不去辩驳,低头附和一声:“只是血脉亲情却是割舍不断的。”
对面的身影盯着他看了几分,摇一下头:“某也没感受过什么亲情。”
吕观张了张口,吕布伸手示意别说话,身子前倾拿起那本族谱打开,挑了下眉头,从中取出一纸海捕公文与一张户籍证明,观其材质,已是存放不知多少年,纸张皆已泛黄,打量两眼放下,又粗略的看了一遍族谱合上,沉思开口:“看来这身体血脉确如你所言。”
终于认了……
吕观鼻中长出口气,一时间也顾不上对方话语中奇怪的地方,耳听着对面的声音:“只是如今某显贵你等才来……”,伸手将族谱扔到桌上:“不觉晚了些?”
“前时并不知大将军乃是迎台伯父之子。”吕观精神一振,心知此时才是正文,挺起腰杆坐着:“总不能有人姓吕就伸手援助,此时知晓乃是同族骨肉至亲,无论贵贱,断无不认之理,大将军若是不信,亦可遣人去析津府打听,看我吕氏一族是否嫌贫爱富之人。”
吕布听完这些话,面上有些笑意:“析津府吕氏如何某是知晓的,莫忘记某曾让人带书信去往你吕家送信,这做事的人总不能只是去一趟就回。”
当日让杨林、马麟两人去析津府送信,本就是一明一暗行事的意思,一人送信接触吕家,一人在外收集所需情报,只是没想到遇上一个时迁,让事情变得有所出入,只是如此一来更方便了杨、马二人行事。
吕观脸上一阵抽搐,那信如何收到的他一清二楚,这也是让他伯父恼怒的地方,做事太不讲究,还隐含要挟之意,若不是吕岩书信中信誓旦旦打着包票,许是还有变故。
眉头微微蹙起:“那依着大将军的意思是……”
“诚意!”向后靠去的身影伸手,虚指着族谱点了点:“某没看着你等的诚意。”
“此事大将军放心。”吕观面上轻松下来,起身:“伯父既然让我来,自然是全权支持之意,咱家在朝中现今虽说有些势弱,然而南京道、中京道乃至西京道诸多官员都与家中有旧,虽做不到一呼百应,却也能为大将军将来进取各处军州提供帮助,另外今次随我前来尚有咱家姻亲韩家的子弟。”
顿了一下,斟酌开口:“韩家素来与我家共进退,如今朝纲不振,皇帝远贤臣而近奸佞,多数的大臣都对之失望万分,是以韩家亦有改换门庭之念,除韩铎还要返回之外,我等都可在辽东留下以供大将军驱策。”
想了下,又补充一句:“韩家在朝野亦有能量,待来日,同样愿为大将军分忧。”
吕布沉默片刻,最终一点头:“好!若果真如此,对某来说亦是好事……”
吕观叉手低头:“必会如此,家族不敢欺瞒大将军,若有变故,请斩我头。”
虎目打量他两眼,坐着的身影陡然笑了起来,厅中,说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最终定了下来。
……
庭院之中。
李助站在阴凉之地摸着胡须,王政睡眼惺忪的走入进来,抬起眼皮看着他站在外面,又看看屋门紧闭,余呈站在离门十步之外,脚下方向一改,走去那边的主簿位置。
“军师来了。”李助早听着有脚步声音,转头冲他笑了一下:“吕观过来了,正在屋中同大将军说话。”
“好事。”王政抻了个懒腰,面上神情精神了些:“估摸着很快能有一批有才干的人能帮着处理地方政务。”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公文递给李助:“这是我连夜写的,希望大将军能从这里面选个国号使用。”
李助伸手接过,打开仔细的看了一下,合上递回去:“挺不错,如今就看大将军的心思了。”
“军中诸将的意思呢?”王政看眼李助,打个哈欠:“这几日应是有回信了吧?”
“最近的几个军州回了,都是同意。”伸手拨弄一下面前的花朵,李助转过身看着天上的云彩:“这等事情没人反对的,大将军能更进一步,他等就能博一个封妻荫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等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如何可能连自身前程都不要。”
“说的是,这帮子武人比我等要积极的多。”
天光灿烂,不多久,房门打开。
第702章 定国号,欲进王位
吕观步出门外,一身的轻松,“余呈”的叫声传来,前方的青年回过身,看着他点下头,随即急忙进去。
“去将辽国堪舆图挂起来。”
后方的声音让吕观脚步一顿,随即若有所思的继续走向前方。
“吕小官人。”
王政、李助向着吕观拱拱手,对面的青年回了一礼,笑容温和的打个招呼。
“看样子,大将军是认祖归宗了?”
吕观笑容明显滞了一下,含糊着开口:“大将军有此打算,许是将来说不定会去祖祠一趟。”
王政、李助相互瞥了一眼,前者面带微笑的开口:“不过今后当是能和吕小官人共事了。”
吕观拱拱手:“还请军师与主簿照顾一二。”,顿了下,看向后方打开的房门:“在下就不耽误二位做事了,改日做东请二位吃酒。”
李助摸着胡须,带着微笑点点头。
“好说好说。”
王政笑眯眯的走过去搂着吕观轻声道:“听说花娘子楼的酒水不错,饭菜也好吃,当然,我不是好奇新来的花娘,平时也没点十个八个坐陪,只是单纯的想和吕小官人亲近亲近,啊,对了,我明晚有空。”
吕观“啊?”一声,眼神有些恍惚的上下看看王政,不知怎地点下头:“在下知道了,这就去订一桌酒席。”
“好好好,我和李主簿明晚必到。”
王政笑嘻嘻的放手,旁边李助摸着胡须的手陡然一停,一个“不”字在嘴唇打着转,前者过去一把揽着他胳膊往前拽,另一手高举做挥手状:“就这般说定了,明晚见。”
“不是……”
李助被拽的往后退,王政笑嘻嘻的截住话头:“说起来,政听闻李主簿有一手算命绝技,不如给我算一下命数如何?”
“不……”
李助不敢使大力往回拽,没料到身旁的青年突然换双手环住他胳膊往前拉,口中嚷嚷着:“主簿快些,我还有文书要呈给大将军看。”
吕观面色精彩的看着王政拉着李助离去,半晌失笑一下,转身往回走。
倒是个妙人儿。
他想。
……
房屋之中,两人展臂般长的堪舆图被展开放在地上,余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将军低头绕着堪舆图缓步走着。
“大将军。”王政、李助迈步进来行了一礼,起身看着吕布走动,对视一眼:“可是发生了何事?”
“倒也没有。”吕布走去画着东京道的一边站住,脚尖儿点了两下地上堪舆图的侧边:“只是某在想一件事。”
“可有……”抬眼看着面前两人:“仅只几十城归附而称帝者?”
王政、李助脸上神情一僵。
“劝进的事情停一停吧。”吕布点了点下方的辽国堪舆图:“仅东京道我等也不过占了三、四分,虽说是此道精华所在,却也不过数十军州而已,此时进位为帝,徒惹天下笑尔,某非高永昌,做不出那等自大之事。”
“大将军……”
李助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吕布摇摇头:“你等想什么某知道,某不会反对……”,停了一下,走了一步踩上堪舆图,纸张响声中又迈步走去桌后坐下:“为帝者,总也要有些底蕴才好,你二人将这图拿走。”
王政看看李助,又看看下方堪舆图,东京、上京、中京三道带着沾有黑灰的脚印,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若有所悟,前者弯腰将这图折起收好。
起身看着桌后的吕布想了想,拱手道:“大将军的意思我等明白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大将军已经在这东京道站住脚,总也要与周围势力如辽或高丽者相交,只称骠骑大将军总有为人臣之感,尚请进位为王。”
“某就算一白身,也无人敢轻视某。”
嘴中说了一句,靠上椅背,吕布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抬手挥了一下:“可,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久在人下!你等拿出一个章程给某。”
李助面上一喜,看眼王政,后者也是笑容满面,就怀中掏出文书,双手呈递:“此乃昨夜写就,本拟请大将军上帝号时所用,然用以王号亦无不妥。”
余呈上前,青年的面色有些涨红,双手却是稳健的接过,转呈过去。
王政看着吕布打开,口中说道:“自古辽东属燕地,大将军又出身析津府吕氏,以燕为国号,可谓符合燕人的身份。”
李助抬眼看了他一眼。
“燕……人?”
吕布重复了一句,脑中崩出一豹头环眼的汉子,顿时心中起腻。
某可不想成为那等粗俗无礼匹夫!
再者,某出身乃是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