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眼中透出鄙夷,嗤笑一声:“原以为这什么吕布带着梁山之人去了辽东会有所转变,果然还是山贼水寇那一套,只知道要钱要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袍袖一挥:“给他们,我大宋富有四海,不差这点儿粮食,只要他能牵制住辽人,就算一座金山……”,皱皱眉头,吧唧下嘴:“给他些好处还是可以的。”
马政点头,这等事他亦是不觉算甚问题,全当是雇佣齐国帮着打仗,这点利弊不需请示他也是能判断的出,只是这事要掏真金白银,自是要跟官家禀明才是,不然事到临头再说,那就是给天子上眼药了。
“还有,齐军说他等缺少兵甲箭矢药材以及过冬之物,我宋朝若是有意,他们可以用战马来换。”
赵佶皱起眉头:“那辽东听闻是辽国出铁矿之所、又多生药长于斯,如何说个缺字?”
马政摇摇头:“怕是工匠没那般多,臣闻辽东历经混乱,不少人跑去辽国中京、上京两道,怕是人口流失不少。”
“……也罢。”赵佶思忖一下,摇摇头:“这些东西于我大宋不过唾手可得之物,反是战马乃是稀缺,到时多换些过来,反是我等占优。”
马政低头称是。
赵佶向后靠了靠,脸上不悲不喜,看马政似是没说完的样子:“那齐国还有何条件,一起说了吧。”
“是。”马政想了想:“对于旧汉之地,齐人认为,所有之地,齐与宋夹攻,得者有之。”,停顿一下:“那李善庆今来,想必带着那齐王吕布所书,不出意外就是此事,余者没了,齐人所在意之事就这三件。”
“朕知晓了。”赵佶用手撑腮,歪在椅子上:“爱卿舟车劳顿,先回去休息吧,待来日与那齐使谈时,再前来旁听。”
“是。”
马政躬身一礼,随后恭敬的退下,烛光跳跃中,赵佶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
汴梁仍是活力无限,大街上往来的行人比之夜晚更要多出不少,穿着宦官服饰的太监小跑着进入左银台门,喘匀了气,方才走入枢密院与中书省。
不久,蔡京、童贯、邓文诰、赵良嗣四人匆匆前往紫宸殿,有声音从中传出,过午之时,有太监匆忙跑出,一路进入马政府邸。
这一日,大宋君臣在紫宸殿议论不休,直至黄昏方才散去。
……
日升月落。
天光走过正午,花荣持着弓箭站在空地,弯弓搭箭,神色轻松。
嗖
一只鸟雀打着旋儿的掉落下来。
“好”山景隆嘿嘿笑着,跑过去将掉下来的鸟捡起,掂量一下:“一会儿可以烤了它。”
“没二两肉,烤它做甚。”花荣笑着将弓交给一旁士卒:“你不是要跟我学射术吗,怎地不练了?”
“挺重的,不吃浪费了。”山景隆先是摇摇头,接着叹口气,指一下远处矗立的箭垛:“不是俺不想学,将军恁看,可有一箭扎在上面?”
花荣嘿然不语,那边箭垛上干干净净,旁边空地、后面的树干却插着十来支箭,都是适才这水军副将的手笔,说实话,他是未曾想到有人会这般不开窍,也亏着方才没人站在那箭垛旁边,否则现在八成要传出齐国使团内讧的谣言。
两人正在这说着,外面跑来一个士卒:“将军,外面有宋国太监过来,说是他们皇帝要请李郎官过去,小的让他们在前厅等候。”
花荣看看山景隆,向那士卒道:“知晓了,你速去让李郎官出来。”,转向山景隆叹息一声:“看来你这鸟是吃不了了,换身衣服跟着李郎官去皇宫吧。”
山景隆耸耸肩:“这就去,恁有事情去忙。”
他也不去问花荣要做什么,虽说他在军中并不是甚有名号的,然混迹市井时间长了,也有几分小聪明,花荣昨日晚间出去时间不短,回来一身酒气,显是外出喝酒了,虽是不知去的哪里,然想想也知不是甚能随便说与人知的事情。
花荣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李善庆、山景隆二人离去,叫了几个士卒:“跟我出去一趟。”
十几道身影跟上这小李广步入外面的寒风之中。
花荣这次也没停留,一路向着朱贵的酒楼过去,进了门,闻着与昨日一般无二的饭菜香气,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呦客人恁又来了。”
花荣转脸儿看向从侧旁跑过来的廖三儿:“怎地,记住我了?”
“瞧恁说的。”这店伙计笑的真诚:“恁昨日与俺们掌柜的吃喝许久,怎能不记着?”
心里面嘀咕一句,冲你那山梁酒,老子能记你一辈子。
花荣也没管他真话假话,指指身旁:“昨日在你这吃的不错,今日多带些人过来,找个宽敞些的地方,让他们坐了。”
“好嘞!”廖三儿点头,身子一躬:“各位客人,这边请。”
后面的士卒得花荣示意,连忙跟着那伙计走过去,这小李广装作不经意朝着柜台扫视过去,与朱贵的目光碰上,点点头跟着前面走过去。
朱贵看看前面的客人,一转身走出柜台,掀开通向后院的帘子钻了过去,行到尽头的一间房屋,敲门进去,走到里面身影那边。
“董兄弟,花荣哥哥来了。”
董恺抬起头:“甚好,等了半日了。”
站起身,凑近朱贵:“外面我伙计都是自己人,你去找花荣哥哥,让他速派心腹过来与我伙计换衣服,我现在出去叫一个进来。”
“……对了,要身材匀称些的,个子别太高。”
朱贵点点头,连忙转身走了,董恺在屋里等脚步远去,方才开门,左右看看,将门一带,走去后院门口。
不久,有两个身材匀称、相貌普通的汉子走进屋子,一阵沉寂之后,又一前一后的走出。
第856章 这事没完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晃动,偶尔有鸟雀落在屋檐下,朴素的衣衫在门口闪了一下,一中年男人将腌制咸菜的坛子盖上口,朝着坛口注入清水密封,这才满意一笑。
干硬的地面被车轮碾过,董恺带着几个伙计推着装有杂货的车子走进村子,看着那中年男人举手打了个招呼:“闻教授忙着呢?”
后面几个伙计齐齐转头看过来,有人轻声同旁边人说了句:“那就是闻焕章。”
那人在后面隐晦的仔细打量了几眼,随即垂下眼睑,只是虚瞄着。
“是董大郎啊。”闻焕章笑了一下,迈步走了过来,虽是穿的素朴,看着却甚为儒雅,寒风一吹,颔下的胡须顿时随风而起:“今日回来这般晚,是去买东西了?”
“教授猜的准。”董恺笑着上前,隔着篱笆对他说着:“这不冬日了,大伙寻思着也该弄些过冬的物什,一总从城里买了来。”,回头吆喝一声:“将那包果脯拿过来。”
后面等着的那人早有准备,拎着一苇叶包就的方形包裹上前,董恺接过来往闻焕章那边一递:“教授拿去吃,李记老铺的货。”
“这怎么好意思。”
董恺摇头:“值什么,平时教授也给俺们代笔写信、念公文,又给村里小崽子们启蒙,给恁这点儿东西俺还怕被婆娘骂吝啬呢。”
“那我就收下了。”闻焕章乐呵呵的接过来:“我这腌了些咸菜,一会儿过来尝尝,喝点儿酒。”
“那好,俺再带条咸鱼过来。”董恺乐呵着,向后退了两步,边走边举下手:“那就一会儿过来找教授,先走了。”
后方的闻焕章笑着摇手,看着几人赶着车子向村内走,这才拎着果脯走向屋子,吱嘎一声打开门进去。
路上,董恺向着相熟的人打着招呼,转过一个岔口看向后面的人:“一会儿天黑,你跟着林子他们趁机出村,这里经常有生人来,俺也常带外面人回来,你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看你面生起疑。”
后方有人点头,随后默默的跟着行走。
村子里,炊烟飘起,狗吠的声音传出老远。
不久,有几道身影在夜色掩护下跑出村子。
……
汴梁。
花荣带着十来个士兵一路闲逛,每人手上都提着些东西,左顾右盼的样子一看就知是初来这繁华之所的外乡人,只是他们人多,又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纵使有在城中专门“吃”外乡人的闲汉也不敢招惹他们。
月上中天之时,这一群人方才悠闲悠哉的回了驿馆,方进门就被士卒找上来:“将军,李郎中与山将军在厅中等恁。”
花荣点头,心知多半有问题,连忙去往厅中,烛光照耀下,李善庆与山景隆正有些疲惫的闲聊着,见他身影连忙站起,作为使者的身影上前一步:“花将军,今日下官去见宋朝天子,对方有亲笔书信要给大王,又新指派了使者,希望咱们尽早回去办妥结盟事宜,时间初步定在三日后。”
“怎地这个时候……”这小李广顿时皱眉,沉思一下:“可能再拖两天?”
李善庆摇头:“宋人请求早日让人质还家以安其家人之心,又以亲笔书信需及早送到与结盟趁早为由劝咱们早些回转,下官若是不应,怕是对方会起疑心。”
“啧……”花荣微微啧舌,心中来回思量,半晌叹口气:“那就只好这般,毕竟朝中也希望借宋人之力伐辽,此乃大事,耽搁不得。”
山景隆、李善庆齐齐点头称是,只花荣低头盘算着什么。
孟冬庚申,赵佶当庭下旨,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忠翊郎王环充带诏书与礼物随李善庆回转齐国。
朝野顿时为之震动,有人反应过来,朝廷竟是瞒天过海已经与北方齐国有了交际,太宰郑居中,枢密院执政邓洵武再次上书劝阻,奏折却如同石沉大海,了无声息。
二人不甘,顿时奔走呼号,号召交好的朝臣上奏制止此事,同上书的,还有赵良嗣的一封奏折,却是劝朝廷尊重齐国,以对等的态度使用国书为好。
宋天子赵佶看了将奏折扔去一旁批阅过的书堆里:“赵良嗣是昏了头了,齐国占地不过一道,臣民不过百万,有何资格让朕以平等国礼待之。”
看去一旁:“齐国使节团现今在做什么?”
杨戬上前低声道:“遵照官家之意,已经在收拾行囊了,只是对方那个护卫将军花荣今日出城了。”
“嗯?”赵佶看奏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去做何事?”
“下面人来报,说是去找安仁村的闻焕章。”杨戬保持躬身不变。
“哦?就是那个被称为良才名士的闻焕章?”赵佶将奏折一合,笑了一下:“朕记得……前些时日将明还谈过此人,说他妄想学汉晋名士走举荐路子,只是朝中众人都将他当做笑话看,没一个为他出言。”
“正是此人。”
“呵呵,邀名之辈。”赵佶摇摇头,将手中的折子扔去一旁:“他这时候去拜访,许是打着请人出山的念头,看来这齐国没甚人才,竟是连这种边角料也要。”
杨戬一笑:“天下英才尽在官家手中,可不是没甚人才在野。”
“哈哈,你这老狗,还是这般会说话。”指了指杨戬,赵佶莞尔,干脆不再看奏折,站起身抻个懒腰:“去将高俅传来,陪朕活动活动筋骨,有日子没蹴鞠了。”
杨戬早习惯他好玩的性子,闻言称是,顿了一下问道:“官家,那闻焕章需要管一下吗?”
“不必。”赵佶挥手向外走着:“没得让他以为朕对他有兴趣,国事这般多,哪有功夫浪费在山野之辈身上,既然齐国有兴趣,那就让他们接触好了,朕等着看戏。”
后方老太监深深低头。
……
安仁村。
“花将军的好意小可心领,只是在下自知才疏学浅,实在难堪重任,就不去辽东给齐王殿下添乱了。”
门口处,闻焕章歉意的看着花荣,将包裹递过去:“还请将军将这些礼物收回,无功不受禄,小可拒绝了将军,若是再收下东西未免有些不知羞耻了。”
花荣张张嘴,劝人留下东西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只好强笑一下接过来:“教授高风亮节让花荣钦佩,可惜不能共事,若是大王知晓,也定然是可惜万分。”
“只能说是有缘无分。”闻焕章向后退了两步,一揖到地:“小生诚祝齐王成就一番伟业。”
花荣脸上肌肉一跳,只好点点头:“我会将教授之言说与大王听。”
一转身走出闻焕章的院子,旁边有亲兵牵来战马,花荣让士卒拿了东西,上了战马,看了后方一眼,见那中年男子正笑着向自己拱手作别,在马上侧身回了一个抱拳礼,接着一抖缰绳:“驾”
马蹄翻飞,几匹快马迅速跑出村子,到了一处荒田处,花荣将马一勒,身后的士卒连忙将马停下,看着前方骑着白马的将军战马转过身,原本温和的脸上失了往日的平和。
“将军,那厮不识抬举,要不要……”有亲兵上前说了一句,脸上的神色有戾气涌上。
“此乃汴梁边上,莫要给使团招惹麻烦。”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花荣又冷冷的盯了村庄一眼,似是透过前方的房屋看到那个拒绝自己的文人,轻轻吐出几个字:“此事不算完!”
一勒缰绳,高呼一声:“我们走!”
孟冬壬戌,在宋国京师没待几天的团队再次踏上前往登州的道路,只是没人看着,有个渔贩装束的人在使团离京后进入朱记酒楼。
不久,有人奔出汴梁进到渔村,有船只载着快马与人出了村庄,一路往西南而行,不知所踪。
第857章 我有个主意
齐天顺三年、宋宣和元年,辽天庆九年,仲冬下旬。
年关将近,汴梁城多有商队往来,一车车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运入城中,往来的行人面上多带着笑容,这一年快要过去,赚取的钱财足够家中用度还有盈余,也该是犒劳自己的时候。
只是城中有人欢喜有人愁,邓洵武这位枢密院执政近几日就是愁眉不展,朝廷铁了心与齐国结盟,这在他看来乃是昏头了,就连一向视为领头人的公相蔡京也顾不得附和,屡屡上书企图劝阻却没个回应,只能眼看着朝廷使臣与齐国使团出城而走,不由大感烦躁,近几日索性闭坐家中,不去上朝。
门外,寒风声呼啸,这中年男子裹了下身上的大氅,又放了几块木炭入火盆中,拿着最新出的诗集看着,只有这时候才能感到一丝安逸。